蕭玄修眼睜睜地看著六月慘死在自己的面前，而殺手就是他最倚仗的母親葉如白。

他瘋了一般的嘶吼著，跪倒在地，無法面對這一切。

蕭玄冽冷冷地凝視著高臺上這一對不堪的母子，眼神中沒有覆仇之後的喜悅，而是帶著淡淡的惋惜。

如果所有人都能認命，在自己的命運軌跡中按部就班，或許，就沒有今時今刻的生離死別了。

淵缽法師走到了蕭玄冽的身側，淡淡說道：“六月雖然看起來不起眼，可她是蕭玄修心底最後的一絲善良，我以六月作蠱，撥起了他最後的良知和仁慈，而現在六月死了，蕭玄修除了徹底陷入瘋癲以外，別無退路。”

“這麽說，蕭玄修會失去自己？”

“是的，他現在已經失去了自己。”

淵缽法師的話音剛落，蕭玄修已經一躍從高臺上墜落到地上。

他撞破了臉頰，門面上全是血跡。

他哭嚎著扭曲著爬動著，形狀淒慘無比。

“修兒！”葉如白也從高臺上躍了下來，將蕭玄修緊緊地摟在懷中，

蕭玄修已經沒有了方才的血氣方剛，只是顫抖著身體，念著六月的名字，眼淚和血水混成了泥漿，在他的臉頰上肆意縱橫著。

葉如白的目光掃過蕭玄冽，冷冷地扔下一句話，便抱起蕭玄修飛速離開了。

葉如白的身手是一般人無法阻攔的，縱使萬箭齊發，也不能傷她分毫。

蕭玄冽看著轉眼空蕩蕩的高臺，長長地嘆了一聲，耳邊回蕩著葉如白方才說的那句話——你讓我失去江山和修兒，我便會要了雲無恙和你兒子的命。

……

沒有人給蕭玄冽喘息的時間。

審時度勢的大臣們已經知道了這場博弈的結果，紛紛跪倒在地山呼起了萬歲，更有甚者哭天抹淚，像是見到了親爹一般。

蕭玄冽知道，失去了多年的江山，終於又回到了他的手上，雖然殘破不堪，但終歸是回來了。

他沒有理會眾臣的山呼，徑自走到了赫連柔的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像是久別重逢的戰友。

“九公主，這些年，你受苦了。”

赫連柔疲倦地笑了笑，也拍了拍蕭玄冽的肩膀，道：“你我是過命的交情，這點苦又算得了什麽？你回來了，我還活著，便是好的。”

“嗯，你放心，從此後我會奉你為北隋上賓，讓你在這裏逍遙快活地過一世。”

“多謝你的好意，但故土難離，我既然獲得了自由，自然是要回西狄去的。”

“你要回去？你可知道？西狄已經不是你們赫連家的了？”

蕭玄冽說完這句，沒有再繼續解釋，或許，有些話說出來反而是一種傷害吧，對赫連柔來說，現在的她已經是家破人亡。

赫連柔卻一點都沒有表現出傷心，挑了挑眉，說道：“蕭玄修早就迫不及待地將赫連家的慘狀告訴我了，耶律文德登基的事情我也都知道，可就算赫連家的男丁都死光了，就算耶律文德得到了一切，可至少我赫連柔還沒死！”

“可你一個女子，又能做什麽呢？”

“借我一匹馬，一把劍，我要回去，生死不論。”

赫連柔語氣堅定，蕭玄冽看著她，眼神中難掩擔憂。

再怎麽強悍，她也不過是一個亡國公主罷了，更何況她在北隋的皇宮中被困了這麽多年，身後又能有多少支持她的部下呢？

可面對這樣一個赫連柔，他不忍心再去刺破她的自尊和驕傲，

他點了點頭，吩咐手下備了好馬和盤纏，親自送赫連柔到了宮門口，目送著她沿著官道遠去，才算是了了這樁恩怨。

轉過身，無數大臣和兵士正在等著他登上皇位。

他們目光灼灼，一個個都像是忠臣一般，仿佛已經不是之前任他被流放充軍時的那批人了。

玄政殿內金燦燦的純金龍椅正在等待著他，經歷了這麽多的血雨腥風，那龍椅卻還是那麽光鮮。

“朕既已歸來，必讓四海晏，天下平，民心安，萬物豐……”

……

江州城郊，鬼山。

葉如白背著蕭玄修一步一滑地在山道上爬行。

和二十多年前那場山崩時一樣，此時的鬼山也下起了滂沱大雨。

葉如白的內心和她的身體一樣狼狽，只是在她的心底，還有殘存著一絲希望，像是一盞燈在指引著她——只要見到了師父無影人，她就還有翻身的一天。

終於，她在鬼山的北坡找到了那七口棺材。

“修兒，到了，只要見到了師父，他一定會救你的，不就是一個蠱蟲嗎？除去了它，你還是天之驕子，我們已經拿到了歸元圖，北隋的江山就一定是我們的……”

葉如白語無倫次地念叨著，蕭玄修卻像是被抽幹了靈魂的一樣，目光呆滯地站在她的身側，一動不動。

“葉如白求見恩師！”

葉如白對著正中的棺材喊了一聲，而後跪在地上連續叩了三個響頭。

雨下得越來越大，她和蕭玄修都渾身濕透了，而她根本顧不得抹去臉上的雨水，只是不斷地喊著，叩著頭，乞求著能夠見到無影人。

不知過了多久，正中的那口棺材終於發出了一絲聲響。

無影人像是一片黑霧般飄到了二人的面前。

“師父，我還以為你不會來了……”

葉如白的臉上不知是雨水還是淚水。此刻，她的內心是委屈的，她做了這麽多，卻沒想到會被西狄一個小小的女巫打亂了陣腳。

“把歸元圖交出來吧。”

一身黑袍的無影人俯視著葉如白，用極為壓抑的聲音問道。

葉如白趕緊從身上搜出了裝著歸元圖卷軸的匣子，小心翼翼地捧給了無影人。

無影人打開盒子，檢查了卷軸裏面的東西，滿意地點了點頭。

“很好，算我沒有白教養你。”

“師父之恩，徒兒此生無法報償，能夠讓師父得償所願，是徒兒的福分。”

“你知道就好，退下吧！”無影人匆匆說了一句，轉身便要走。

葉如白猛地向前爬了兩步，抓住了他的腳腕，懇求道：“師父留步，修兒他中了蠱，而我們也被蕭玄冽打敗了，您不是說過，只要我找到了歸元圖的下半部分，北隋的皇位就是修兒的嗎？現在……徒兒懇求師父幫我們奪回皇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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