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無比清醒的知道，自己已經徹底的失去了雲無恙，而那座陌生的公主府內，還有一個女子的癡情等待著托付於他。

負了一人，他又何忍再負一人？

……

望川公主府內，耶律晴的生辰宴席已經準備妥當。

侍女告訴她，蕭玄冽不會回來參加宴會了，她雖然失落，卻也沒多說什麽。

此時，看著蕭玄冽囫圇地出現在自己的面前，看起來並無異樣，她懸著的心終於放下。

“阿濱？”耶律晴今天特意打扮過了，換了一個更為嫵媚的面紗，穿上了一身粉色的裙子，頗像個大家閨秀了。

蕭玄冽聽到她這樣喚自己，怔了怔，低著頭走到了她的身邊，說道：“你的生辰，我也沒準備什麽禮物……對不起……”

“你能回來，就是最好的禮物。”耶律晴靠在蕭玄冽的胸口，緊緊地摟著他的身體。

“我當然會回來，我說過，我會照顧你一生一世，若有一天我食言了，便用這性命來償還你。”

“你胡說些什麽？就算你背棄了我，也要活著才好。”

耶律晴趕緊捂住了蕭玄冽的嘴，她明明從蕭玄冽的眼中看到了濃得化不開的失落，卻又不願細想其中的緣由。

“但，你不會背棄我，你會陪我一生一世的，對嗎？”耶律晴又一次問出了這個她問了無數次的問題。

蕭玄冽毫無遲疑的點了點頭，嘴角掛上一抹僵硬的微笑。

他會陪耶律清一生一世，只是，他不知道這一生一世究竟會有多長，或許，很快，這一生一世便會走到盡頭。

……

十日後。

一場蓄謀已久的宮廷政變終於爆發了。

赫連亨在皇帝的寶座上不過坐了區區半個月的時間，便被耶律文德趕了下來，形狀極其狼狽。

他被扒光了衣服，當眾跪在耶律文德的面前，乞求他能封自己一個清閑王爺的名頭，他甘願讓出皇位，茍活一世。

然而，在受盡羞辱後，耶律文德還是取了他的性命，還將他的頭割下來放在竹球中，命令自己的手下開展了一場蹴鞠比賽——所用的蹴鞠就是赫連亨的頭顱。

耶律文德不怕別人罵他篡位，恰恰相反，他就要將這篡位做的轟轟烈烈，以此震懾其他想要取而代之的人。

當然，登上皇位也不能只憑借武力，他手中握著一份蕭玄潤親手所書的聖旨，上面清清楚楚的寫著將皇位禪讓給他。

雖然蕭玄潤只是前太子的身份，卻一直深得民心，所以他的禪讓詔書分量自不必說。

有了這份詔書，史官就不敢說他是亂臣賊子。

耶律文德自立為皇帝後，鏟除了一批赫連家族的人，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驅逐了那些不會為他所用的人，自然也要選拔一批對他有用的人，而在這時，他的目光便聚在了蕭玄冽和耶律晴的身上。

耶律晴是他的親侄女，對她一直恭敬有加，他們本是一脈相承的，他做皇帝，耶律晴依然是尊貴的公主身份，她的望川軍也會順理成章的成為他的部下。

而蕭玄冽呢，雖然一直沒有公開說明他就是北隋廢帝，但耶律文德早就已經將他的身世摸了個清清楚楚，也再三從耶律晴那裏得到了佐證。

手中握著這樣一枚特殊的棋子，這盤棋自然不會太枯燥。

耶律文德登基不過三日後，便下了一道聖旨，冊封蕭玄冽為聖國公，並召蕭玄冽入宮覲見。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現在耶律文德已經是西狄的皇帝了，蕭玄冽想要留在西狄，就必須接受這個事實，就算看在耶律晴的面上，他也不能和耶律文德起什麽沖突。

“叫我來有何事？”蕭玄冽見到耶律文德，便開門見山地問道。

“我知道你就是北隋廢帝，我也知道，任何一個當過皇帝的人都不會甘心將皇位拱手於人。所以我給你這個機會，讓你重新坐上龍椅，回歸萬人之上的日子。”

“有話不妨直說。”蕭玄冽的態度傲慢而冷淡，耶律文德卻沒有生氣的意思，繼續說道：“北隋如今只剩下一個空殼，可京城和周邊的幾座城池裏的人，卻一直沒有放棄反抗，攻了幾次都攻不下來，或許你們北隋人還算有些骨氣吧。”

“你究竟要說什麽？”蕭玄冽不耐煩地催促道。

“我們西狄人帶兵去攻，他們自然不會打開城門，他們以為我們進去就會屠城，所以才拼命抵抗，而若是敲門的是你呢，你這個曾經被萬民擁戴的皇帝回來了，他們或許願意接納你，並且願意支持你推翻蕭廉和蕭玄修父子……”

“你要我帶兵去攻打江州？”蕭玄冽從未想過耶律文德會有這樣的計劃。

“沒錯，一旦攻下京城，便會有人擁立你為覆位，從此後，你仍然是北隋皇帝，我的侄女兒就是北隋皇後，這才叫真正的大一統，不是嗎？這樁買賣你穩賺不賠，何樂而不為呢？”

“讓我回北隋當皇帝，對你來說有什麽好處呢？所謂無利不起早，你總不至於只是看在大家親戚一場的份上，就如此慷慨吧！”

“哈哈，當然不，西狄人和北隋人的差別太大了，讓我們去統治他們，除了血腥鎮壓外，沒有任何其他的辦法，或許那裏漸漸就成為了一個毫無生機的國度，而你回去就不一樣了，你可以讓北隋恢覆繁衍生息，像從前一樣，只是，所有的財富，都要源源不斷地送到西狄來……我要的不是一個死氣沈沈的附屬國，我要的是北隋的財富。”

“原來如此。”蕭玄冽暗暗捏緊了拳頭——耶律文德這老賊果然奸詐，他要做吸血鬼，卻找他來當幫手，更卑鄙的是，耶律文德算準了蕭玄冽不會拒絕，因為，對蕭玄冽來說，奪回皇位、殺掉蕭玄修和葉如白，都是壓在心底夙願，誰會錯過這樣好的機會呢？

他想要掀翻這一切，擊碎命運給他的桎梏。

“說吧，你要多少兵？”耶律文德得意地望著蕭玄冽，一副小人得志的樣子。

“三萬精騎。”蕭玄冽輕輕吐出這四個字，擡起頭與耶律文德對視，算是同意了與他的結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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