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三告別後，雲無恙帶著雲墨朝著村口的方向走去。

根據易長生的說法，蕭玄冽的屍體應當就在懸崖下面的濱江流域，那裏人跡罕至，若是不出意外，他們應當可以順利找打蕭玄冽。

至於安葬了他以後母子二人何去何從，雲無恙沒有說，易長生也沒有問。

他知道，問了她也不會說的。

當然，易長生殺死蕭玄冽這件事，雲無恙一直沒有對蕭雲墨說明。

她只說蕭玄冽是在戰亂中被殺，最後被拋屍在了濱江河畔。

她不想讓雲墨再背上一個巨大的仇恨包袱，更不想他的仇人是多少人苦練一輩子功夫都及不上的易長生。

母子二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村口。

易長生原本平靜的臉色轉為了陰翳。

此去一別，不知道再見該是何時。

“長生，該用午膳了。”易長生的身後傳來尺素的聲音。

她昨天知道了雲無恙要走的消息，卻一直沒有露面，剛才的作別，她也一直躲在廚房，直到確認他們走遠了，才緩緩出了門。

此時的她，對於雲無恙有種極為覆雜的感情，一方面，她感激雲無恙對自己的救命之恩和照顧之情，一方面，雲無恙又是她唯一的情敵，是她永遠無法忽略的那個障礙。

昨晚易長生對雲歡說出那句話言猶在耳——你永遠都是爹爹最愛的孩子，沒有任何人可以代替。

那麽，她腹中的這個孩子，是不是註定不會成為父親的心頭寶？

“你方才叫我什麽？”易長生轉過身，望著尺素的眼神中帶著幾分怒意。

尺素的肚子已經能看出來了，可他卻並沒有將為人父的喜悅，面對她的時候，反而像是一只焦躁的獅子。

“長生，難道現在你還讓我叫你姐夫嗎？”尺素的手摩挲著腹部，說道。

她很少直視易長生，這一次卻終於鼓起了勇氣。

“對，叫我姐夫，只要我一日沒有娶你，你就只能叫我姐夫，更何況，無恙就算離開了，她也是我的夫人，她是大，你是小。”

易長生說完，不給尺素接話的機會，便帶著雲歡進了孫宅。

尺素的嘴唇嚅動了半天，將所有的委屈都咽了下去。

或許，等孩子出生了，易長生看在血溶於水的份兒上，總會對她多幾分溫情的。

……

濱江河畔。

秋日的風帶著微涼的氣息，還夾雜著一些血腥氣。

連年的戰亂讓這裏空氣總是帶著屍臭味，濱江河水似乎都比之前顏色更深了一些，隱隱泛著血紅。

蕭玄修有多無賴，有多難纏，有多陰狠，西狄軍中上下都已經了然，所以，為了得到臨衡城，讓北隋江山的最後一道防線徹底崩潰，西狄必須培養出一批更為英勇的軍士——一批可以速戰速決，扭轉乾坤的軍士。

此刻，正是正午，一支西狄步兵隊伍正在這裏進行特訓。

他們要練就敏捷的身手，足以躲閃掉蕭玄修手下那些弩手的快箭，他們還必須以一敵十，以免大部分人被射殺之後與敵方正面交戰時吃虧。

這支隊伍足足有一千人，都是西狄層層選拔出來的勇士。

他們大聲呼喝著，操練著，士氣十分旺盛。

這些人的面前設立了一處木質的高臺，高臺上放著一把椅子，椅子上坐著的人正用極為挑剔的眼神俯視著這群士兵。

“就你們這個樣子，還想一個打十個？我看，連我都打不過吧？”椅子上的人眸色凜冽，語氣更是刻薄，她穿著一身男人的鎧甲，帶著男人的頭盔，連腳上的戰靴都是男式的，若不是她的聲音還有幾分女子氣息，恐怕無人會相信這軍中大將是個女人。

“耶律將軍，到了午飯時間了，你看兵士們操練了一上午，也都累了，要不……”一旁的參將小心翼翼地問道。

“吃飯？就這個樣子還有臉吃飯？我西狄的飯難道是用來養一群烏合之眾的嗎？今天不練到讓我滿意，誰都別想吃飯！”

女將軍憤怒地站起身，從高臺上一躍而下，走到軍中，提高了音量，大喝道：“將士們，再過三日我們就要和蕭玄修那狗賊決一死戰了，你們都是西狄最英勇的男人，這一次必須給我拿不下臨衡城！打了勝仗，自然人人有賞，若是再拿不下來，哼，一律軍法處置！”

“是！”所有人面對這樣苛刻的要求並沒有任何遲疑，全部高聲應和。

“所以，你們要吃飯嗎？”女將軍話鋒一轉。

“不吃！”所有人再一次喊道，生怕表現出來一點軟弱會被女將軍軍法處置。

女將軍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笑，轉身再一次上了高臺，對參將說道：“繼續，今日多練一個時辰，晚上大夥吃肉喝酒！”

“是！”參將立即傳令下去，眾將士又立即進入了緊張狀態。

又進行了一個時辰的高強度訓練，女將軍才終於放了飯，她也不嬌氣，不吃小竈，不回大帳，直接與軍中將士一樣吃大鍋飯，而且吃的津津有味。

軍營一角，幾個士兵看著大口吃飯大聲說話的女將軍，竊竊私語起來。

“餵，你們說，這耶律晴真的是女人嗎，怎麽這樣彪悍？”

“噓，你小聲點，耶律晴也是你我敢議論的？”

“怕什麽，你真以為耶律晴是順風耳千裏眼啊，我看你就是被她的十記殺威棒打怕了。”

“你不知道她力氣有多大……十記殺威棒比別人打得二十記都疼！當然，她那個身材那麽魁梧，力氣也確實小不了。”

“就是，還叫耶律晴，聽起來挺女人的名字，實際上……不知道什麽樣的男人能和她湊成一對兒，在床上的時候她又會是怎樣光景……”

幾個人說道這裏，都掩著嘴笑了起來，在茶餘飯後談論比男人還要勇猛的耶律晴，是這些軍士最隱秘的樂趣。

然而，在他們正笑得投入時，一個身影忽然擋住了他們頭頂的陽光。

接著，幾聲慘叫響了起來，只一眨眼的工夫，這群人就疼得滿地打滾了。

“敢在背後議論人？我看你們都活膩了！”耶律晴追上去又是幾腳，跑得快的還好些，跑得慢的直接被她踩得吐了血。

這耶律晴身高可趕得上一個男子，雖然不算胖，卻很結實，五官英朗冷峻，不算醜，但和“美麗”二字也是完全搭不上邊。

或許，說她長得很英俊更為準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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