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晴的長相不女人也就罷了，偏偏她的性子也像是一匹難以馴服的母狼，沾火就著，下手從不知輕重。

“大將軍饒命，饒命啊……”幾個被打的不敢逃跑，都跪在地上磕頭。

耶律晴冷哼一聲，說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整日拿我打趣兒，怎麽，女子就該相夫教子三從四德嗎？女子就不能征戰四方建功立業了？”

“大將軍所言極是，是我們唐突了……”

“每人去參將那裏領三十記殺威棒，然後都給我滾出我的望川軍！”

“是……是，多謝大將軍不殺之恩……”

耶律晴能不要他們的命，已經算是法外開恩了，之前有人因為說了一句耶律晴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竟被她倒吊著掛了三天三夜，最後就那麽吊死了。

耶律晴收拾完了這些人，滿臉的煩躁，快步沖入了自己的大帳，關上門，不許任何人進入。

將大帳內能摔的東西都摔了一番，她的怒氣才算發洩完畢。

耶律晴乃是大將軍耶律文德的侄女，與嫁給了蕭玄潤的耶律虹是堂姐妹，兩人生辰只差了幾天，可的長相和性子卻完全不同，常常被人拿來對比。

耶律虹被封為郡主，是因為耶律文德是戰功赫赫的大將軍，是西狄的鐵帽子王，而耶律晴被封為西狄的望川郡主，則全是憑著自己的本事——領兵打仗。

她自幼習武，和赫連柔同出一位師父，可赫連柔是公主，身份自然尊貴，就算是領兵打仗，也是前呼後擁，不能有半分閃失，而她呢，和所有普通的士兵一樣，泥裏土裏的打滾，真刀真槍的拼殺，身上不知道有多少傷痕，就這麽在戰場上長到了二十四歲。

在西狄，二十四歲沒有出閣的女子，恐怕比三條腿的蛤蟆還罕見。

耶律晴自己本是不以為意的，可耐不住家中的奶奶——一品誥命夫人娑羅氏見到她總是要嘮叨個沒完。

堂姐耶律虹嫁給太子為側妃後，她更成了娑羅氏唯一的催婚目標。

耶律晴緩緩走到大帳中唯一的一面小銅鏡前，望著鏡子中的自己——一副雌雄難辨的面容，一身沒有溫度的鎧甲，在加上那人盡皆知的彪悍名聲，她，真的嫁的出去嗎？

正黯然憂傷時，一個男子的聲音從大帳門口傳來。

“郡主，我們發現了一個形跡可疑的人，我們懷疑他是北隋的探子，過來窺探我們軍情的。”

“哦？”耶律晴眸子一冷，眼中屬於女子的小情緒瞬間消失於無，冷聲說道：“帶進來，敢在我耶律晴的地盤上撒野，我會讓他後悔出生在這個世上。”

耶律晴話音一落，門外的貼身侍衛便將一個衣衫襤褸，渾身血跡，身形瘦削的男子帶了進來。

侍衛用力一摜，男子跌倒在地上，之後竟一動不動，仿佛死了一般。

“這是活人還是死人？你在哪裏發現的？”耶律晴睨著那人的背影，眼中滿是狐疑——這人穿著的是北隋軍中小卒子的衣服，而且，那個“卒”字是紅色的，也就是說，他是敢死隊的一員，是一個陣前卒。

“就在濱江河畔，我這要去打水，看到他在河裏漂著，本以為是個屍體，可沒想到他還有一口氣，剛才我捉住他的時候他還在說話，還念著一些名字，好像是什麽‘樣’……什麽‘墨’的……這一會兒或許是餓暈了。”

“我管他念的是誰，反正他是北隋人沒錯，把他拖出去，亂棍打死，之後扔到臨衡城外，殺一殺蕭玄修的士氣。”

耶律晴素來是個殺人不眨眼的，一揮手，便能要了一個人的性命。

那侍衛應了一聲，蹲下身子，兩只手抓住男子的腳腕，將他向外拖去，就在那人即將被拖出大帳之時，忽然發出了壓抑而痛苦的聲音。

“不要再戰……不可再戰……”

“等一等！”耶律晴一出聲，那侍衛趕緊松開了手。

耶律晴用腳嫌棄地將男子踢翻過來，睨著他的臉，說道：“你可聽到他剛才說了什麽？”

“回郡主，屬下好像聽到他說什麽不要再戰……對，剛才回來的路上，他還一直呢喃著什麽蕭玄修是奸賊，什麽葉……什麽白……還有什麽長生……反正反反覆覆的幾個名字，繞來繞去，也說不成一句完整的話。”

“他是蕭玄修的陣前卒，竟然罵蕭玄修是奸賊，看來他不是什麽探子，反而能為我們所用。”

耶律晴抱著胳膊打量了那男子半晌，才說道：“讓軍醫為他診治診治，等他醒了，給他一點吃的，這人若是能叛，倒是可以讓我有機會羞辱蕭玄修一番。”

“是啊，若是陣前卒叛了，這不是天大的笑話嗎，自古以來陣前卒都是選的最堅定最不怕死的人啊……”

“沒錯，所以，他不能死。”

……

三個時辰後，在灌了幾碗湯藥之後，蕭玄冽終於睜開了眼睛。

根據軍醫的診治，他不僅身上多出擦傷刮傷，內裏的骨頭也斷了幾根，軍醫都無法解釋他是怎麽活下來的。

“或許，是還有未了的心願，所以憑著一股子狠勁兒，就這麽硬是挺過來了。”

軍醫說這句話時，語氣之中難掩敬佩之情。而一旁的耶律晴看著他的眼神也帶著幾分讚許——擦幹凈了臉，換上了幹凈衣服，這男子竟然如此英俊，看起來根本不像是一個風裏來雨裏去的小兵，而且他方才是在清醒的情況下接骨的，能夠忍得住接骨的疼痛，不發出一點叫聲，可謂是一條好漢了。

剛剛從昏迷中醒過來的蕭玄冽迷茫地環視著四周的環境，終於開口問道：“我這是在何處？”

“西狄望川軍的大營。”耶律晴回答道，接著話鋒一轉，問道：“你叫什麽名字，真的只是一個小卒子？”

“名字？”蕭玄冽的眼神變得更加茫然，他痛苦地閉上了眼睛，搖了搖頭，好像要將腦子中那嗡嗡作響的東西甩出去。

可越是這樣，他的頭就越是疼得厲害，他的腦海中只依稀閃過一個墨黑色的影子，還有那人口中冷峻的仿佛死神一般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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