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無恙整理了一下情緒，說道：“尺素的肚子越來越大了，你該給她一個家，外面戰亂四起，鴻村也不宜久留，我們……就此別過吧。”

“什麽？”

易長生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早已將雲無恙和雲歡視為自己的至親至愛，雲無恙竟然和他說“就此別過”。

“我會帶著兩個孩子走，他們是我的孩子，並不是你的，我知道你舍不得歡兒，但你即將擁有自己的親生骨肉，當那孩子降生以後，你會慢慢忘掉歡兒，所以……”

“無恙，你可知道你在說些什麽！”

易長生這一刻是真的憤怒了，即便雲無恙是他此生摯愛，這樣的話聽到耳中，也會讓他怒火中燒。

他冷冷地逼視著雲無恙，眼前的女人難道是一個冷血動物嗎？這麽多年的相依相伴，就算只是偽裝夫妻，也該對這個家有所留戀才是，可這個女人竟然幾句話就將他所有的深情和付出一筆帶過了。

“事到如今，你認為我能說出什麽？”

雲無恙心顫抖著，若沒有雲墨的出現，她或許真的會以易長生夫人的身份了卻餘生吧，即便，這個家只是一個美麗的海市蜃樓。

“歡兒是我的女兒，我絕不會和她分開！至於蕭雲墨，你若是要帶在身邊，我也不會反對，你，和歡兒，都不準離開我！”

“你是他的殺父仇人，你說你不會反對？你就沒想過他知道了真相會如何對你？”

“哼，區區一個乳臭未幹的小子……”

“但他是我的兒子。”

雲無恙咬了咬牙，盡量克制著內心洶湧的悲傷，說道：“如果你真的舍不得歡兒，那麽，我會告訴她真相，然後，讓她自己做出選擇。”

“什麽真相？歡兒是我的女兒，這就是真相！”易長生暴怒著，來回踱著步，他從未如此慌張過。

此時此刻，他感覺身體中最重要的東西正在被人狠狠剝離。

“歡兒並非你的親生，他和雲墨一樣，都是蕭玄冽的孩子，他們是親兄妹，同父同母！易長生，你清醒些吧！”

雲無恙話音剛落，身後忽然傳來了一陣哭聲。

她和易長生一同望向門外，只見雲歡不知何時站在那裏，已經將方才的一切都聽到了耳中。

她的手中還捏著半塊桃花酥，眼淚肆意地在粉白的臉上流淌著。

“歡兒，你怎麽吃著吃著就跑了？”淳姑姑慌張地奔了過來，去拉她，卻拉不動。

雲歡的哭聲漸漸停息，她抽噎著走到了屋內，看了看雲無恙，又看了看易長生，說道：“爹爹和娘親剛才說，要讓我做出選擇，是也？非也？”

“歡兒……”雲無恙心酸難耐，雲歡不過五歲，卻要承受這不該屬於她的艱難。

“歡兒，爹爹……” 易長生從不落淚，這一刻卻默默地流下兩行清淚。

“爹爹不要哭，歡兒是你的孩子，娘親有了哥哥，不會寂寞了，歡兒已經想好了，歡兒願意陪著你……如果以後小姨生了孩子，爹爹要是不想要歡兒了，歡兒再去找娘親……”

“歡兒！”易長生一把將雲歡抱了起來，緊緊地摟在懷中，生怕她會忽然消失不見似的。

“爹爹怎麽會不要你，你永遠都是爹爹最疼愛的孩子，沒有任何人能夠替代！”

“歡兒……”雲無恙從未想過，雲歡會說出這樣的答案。

的確，這五年來，她對雲歡嚴苛又嚴肅，一心想要將她教育成一個性子剛強又有能力保全自己的女子，她愛雲歡的方式和易長生是完全相反的。易長生是將雲歡捧在手心兒裏養大的，呵護體貼，生怕她受半點委屈。

若真的要選擇，雲歡自然更喜歡爹爹，可，她怎麽都沒想到，即便知道了自己並非易長生的親生女兒，她仍然做出了這樣的選擇。

雲無恙伸出來的手僵在半空，最終頹然地落下。

“罷了。”她淡淡地吐出這兩個字，轉身走了出去。

她知道雲歡跟著易長生比跟著她還要幸福，易長生會傾盡所有來愛她護她，哪怕是犧牲自己的性命。

而她，虧欠了雲墨太多太多，萬事難兩全，說是讓雲歡做出抉擇，倒不如說是讓她自己做出抉擇。

……

第二日。

沒有任何拖泥帶水的停頓，雲無恙帶著雲墨離開了鴻村。

原本易長生是要帶著雲歡走的，可尺素的眼淚讓他不得不留下，而且，雲歡已經習慣了淳姑姑的照顧，他一走，便要拖家帶口，甚是不便。

雲無恙倒是輕便的很，只帶了幾件衣服和一些盤纏，雲墨似乎一夜之間長大了，將包袱背在自己的身上，另一只手拉著雲無恙。

“娘親，你和哥哥要去哪裏？”雲歡追了出來，她的身後立著一身墨黑色的易長生。

雲無恙沒有去看易長生眼中的情緒，此刻，他們已經在命運的逼迫下，已經成為了勢不兩立的兩個人。

“哥哥的父親死了，娘親要和哥哥一起去找他，為他收屍。”雲無恙的聲音帶著幾分哽咽。

“收屍？什麽叫收屍？”雲歡忽閃著大眼睛，看了看雲無恙，又看了看蕭雲墨。

“落葉歸根，人死了，一定要安葬才能轉世，若是無人給他收屍，他就會被狼啃光了皮肉，最後成為一堆無名的白骨……”

“娘說的這個人，就是給我生命的那個男人嗎？”雲歡自然是不肯將蕭玄冽稱作父親的，在她的心裏，易長生是她唯一的父親。

“嗯。”雲無恙終是不忍，蹲下身子，雙手抓住雲歡小小的肩膀，說道：“歡兒，你答應娘親，哪裏都不能去，就在鴻村長久的居住下去，娘親會時常來看你。”

“歡兒知道，若是歡兒去了別的地方，娘親就找不到歡兒了，所以，歡兒不會走的。”

“嗯。”雲無恙撫了撫雲歡的臉頰，眉心閃過一絲不舍。

相比之下，雲歡竟比她要淡定得多，走到了雲墨的面前，囑咐道：“哥哥，我雖然摔壞了你的玉鐲，可是卻把自己的娘親賠給你了，你可莫要再憎惡歡兒了，歡兒的輕功極好，你卻什麽都不會，你可要警惕些，無論如何，要保護好娘親。”

雲墨微微笑了笑，說道：“放心吧，再見之時，我的功夫必在你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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