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這是什麽字？金……玉……”雲歡整日背醫書和藥方，認得的字算是多的，可這上面雕刻的字是小篆體，她實在是看不明白。

正入神地端詳著，一個聲音忽然猛地從背後傳來，嚇得她手一抖，鐲子掉在了地上，瞬間碎成了兩半。

“歡兒，你在做什麽？”雲無恙站在雲歡的身後，看著她小小的鬼鬼祟祟的背影，以及地上已經摔碎了的玉鐲，滿眼的狐疑。

雲歸被驚醒，見到眼前的一幕，從床上滾了下來，幾乎是爬到了那鐲子旁邊，將鐲子捧在了手中。

他因為太過憤怒和傷心，氣得渾身哆嗦，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雲歡滿臉無辜，說道：“哥哥，我，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這是我娘留給我的唯一的東西……”雲歸站起身，狠狠地推了雲歡一下，雲歡跌坐在地上，摔得痛了，哇地一聲哭了起來。

隨後，一個墨黑色的身影閃了進來——是易長生。

他不由分說，也不問一句，一把將雲歸拎了起來，像是扔一件舊衣服一般扔到了一旁，怒吼道：“你這小子，竟然敢推我的女兒！”

隨後，他撲到雲歡身邊，愛憐地將她抱了起來。

雲歸跌在地上，悶哼了一聲，又委屈又憤怒，正要沖上去和易長生理論，卻聽雲無恙說道：“易長生，放開雲歡，她自己做錯了事情，你若是盲目袒護，就是要將她養成一個刁蠻任性之人。”

易長生本已經將雲歡抱在了懷中，見雲無恙動了怒，只得放開了她。

雲歡還在哭著，雲無恙卻不為所動，走到雲歸的面前，說道：“這一次是雲歡又錯在先，我定然會好好罰她，還有你這個昏了頭的師父，他也必須要向你道歉……”

“不必了！”雲歸的眼神中滿是倔強，他走過去撿起地上的藥囊，將斷了的鐲子放回了藥囊中，回頭望著雲無恙，一字一頓地說道：“多謝夫人這些天的照顧收留，只是雲歸還要去尋我的娘親，就不在這裏叨擾了，師父不喜歡我，我看得出來，告辭！”

雲歸剛要走，卻被雲無恙一把攔下——方才她沒有仔細看那碎了的鐲子，可那藥囊她是認得的——那是她從前在宮中時做的藥囊，與現在的雖然相像卻不完全相同。

宮中的布料自然奢華些，通常都是錦緞的，上面的墜子是兩顆銀珠，而她在燕歸谷所做的藥囊都是普通的布料，墜子用的多是檀木珠子。

“方才你說這是你娘留給你的東西？”雲無恙的聲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緊張。

“嗯。”雲歸將藥囊抓得更緊了，看著雲無恙的眼神滿是警惕。

“給我看看可好？”雲無恙伸出手，眼眶不知何時已經有些紅了。

“不，不行……”雲歸繞開了雲無恙，去意已決。

他加快了腳步，奔到了門口，在他馬上就要沖出屋子的時候，身後傳來雲無恙淒愴的聲音：“你……可是我的墨兒……”

雲歸的身子定住，緩緩轉過身，望著雲無恙，一臉的疑惑。

墨兒這個名字，對他來說，既熟悉又陌生，就好像來自很久很久以前的另一個世界。

他重新打開藥囊，將裏面放著的一方宣紙拿了出來，徐徐展開，遞到了雲無恙的面前，說道：“夫人，雲墨認識的字很少，這是我爹爹的手書，他說我長大了就會知道上面寫的是什麽，求夫人告訴我，這上面寫的到底是什麽？”

雲無恙望著那熟悉的字跡，心臟猛地傳來一陣鈍痛。

那字是她一眼就能認得出來的——蕭玄冽的字。

上面寫著的內容極為簡單，卻足以震撼人心。

“雲歸，本名蕭雲墨，北隋皇族靈字輩第三子，父蕭玄冽，母雲無恙，生於太清三年二月初八。”

“無恙！”易長生三步並作兩步，一把奪過了雲無恙手中的紙，兩下扯了個粉碎。

他此刻的慌張全部寫在臉上，以至於他連掩飾的方法都想不出來——他只知道，他不能失去雲無恙，不能失去這個好不容易美滿了的家。

“夫人……你……你是不是我的娘親？”蕭雲墨已經猜到了一切，淚水在眼眶中打轉。

“墨兒……”雲無恙將他緊緊摟在懷中，兩人相擁而泣，仿佛周遭的一切都已經不存在。

“無恙，他……他不可能是你的兒子，這一切都是圈套，都是圈套！”

易長生怒吼著，絕望地望著雲無恙的側顏。

雲無恙沒有看易長生的眼睛，對門外喚道：“淳姑姑，帶著兩個孩子去後廚吃點東西，他們晚上都沒有吃飯，必是餓了。”

雲墨還有些依依不舍，但又很乖順地接受了雲無恙的安排——找到了娘親，他知道自己終於有了一個家。

淳姑姑將雲歡雲墨帶下去之後，雲無恙擦幹了臉上的淚痕，轉過身望著易長生，淡淡地說道：“所以，那兩個來找雲墨的人根本不是什麽捎信的逃兵，其中一人就是蕭玄冽，對嗎？”

“無恙……不，你不要胡亂猜測，沒有蕭玄冽，我根本沒有見過蕭玄冽……”

“所以，你殺了他？”

雲無恙的聲音難掩苦澀，卻又沒有憤怒——她有多愛蕭玄冽，易長生就有多恨他，那種恨，自然不是可以一帶而過的，那種恨，是不共戴天的。

“長生，事到如今，你還不肯說實話嗎？”

易長生的眼神躲閃著，他像是一只受驚的困獸，反覆地在屋子中踱著步，他的確殺了蕭玄冽，可他知道承認這一點的後果將是萬劫不覆。

“他死了也好。”雲無恙淡淡吐出這幾個字，眼角的淚水悄然滑落。

“也好？”易長生望著她，竟覺得有幾分陌生。

“我們糾纏了這兩生兩世，或許唯一能解除這糾纏的方法，就是一人死去。”

易長生覺得心口壓抑難耐，頹然地點了點頭，說道：“無恙，你就當做什麽都沒發生，就當做你沒有看到那個藥囊，就當做沒有什麽來鴻村的男人，好嗎？”

易長生的語氣近乎懇求，可他很清醒地知道，發生了就是發生了，雲無恙越是表現的寬容大度，就越證明她心底的在意和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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