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長生將包子掰開，見裏面放著一張紙條，看到紙條上熟悉的字跡時，他幹涸的眼眶中泛起了點點淚光。

“無恙，你終究還是舍不下我？對嗎？”

細細看去，那字條上寫著：叛徒為秋渺，已被發配，勿念。為今之計，唯有蕭寶汐能救你，且忍一時之辱。

“蕭寶汐？”易長生盯著那個名字，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瞬間明白了雲無恙的用意。

他的目光緩緩挪向窗口，每天傍晚，那窗口上都會出現一雙眼睛，一雙屬於蕭寶汐的眼睛——他一直都知道蕭寶汐在窺視他，只是他從未回應過。

若不是雲無恙提醒，他恐怕永遠都不屑於回應蕭寶汐那灼熱的目光。

一炷香的時間後，蕭寶汐又來了。

每一次她來，都是靜靜地立在窗口，不言不語。

易長生知道她來了，嘴角扯出一抹冷笑，臉色一冷，身子一弓，忽然大喊一聲：“救命！救命！”

他許久食水未進，聲音無需特意為之，聽起來便是聲嘶力竭。

外面的女子聽到他的求救聲，果然不管不顧地闖了進來，喚道：“長生，你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易長生望向蕭寶汐，輕聲說道：“問橙，救我……我很痛。”

蕭寶汐心頭一喜，易長生喚的是她在青刃派的名字，這證明他還將她當成自己人，還承認她是他的近身侍婢問橙，這讓她欣喜若狂，一瞬間，心痛和喜悅的情緒一同湧入心田。

蕭寶汐撲到了籠子旁，抓住了易長生的手，急急說道：“長生，是我，我是問橙，有我在，你不會死的。”

“我方才運功調息，本想克制體內的毒素，可沒想到竟然走火入魔，問橙，我就要死了……”

“什麽，你中毒了，什麽時候的事？誰給你下了毒？”

“或許，是雲無恙吧……”

“是雲無恙？對，一定是雲無恙！長生，你真的好傻，她現在已經穩坐皇後之位，怎麽可能還在意你的死活，她現在生怕你會連累她，便對你起了殺意……長生，你可知道，這世上只有我是真心待你的。”

“我知道……我終於知道了，可是已經晚了……問橙，對不起……”

易長生虛弱地閉上了眼睛，一動不動。

蕭寶汐發出了一聲痛苦的尖叫，喚道：“長生，你不能死，你才剛剛發現我的好，你怎麽可以就這麽死了呢？我有鑰匙，我這就放你出去，我們一起逃走，去誰都不認識我們的地方……”

蕭寶汐拼命地在身上摸索著，終於找到了一把鑰匙，她哆哆嗦嗦地打開了易長生身居的狗籠，奮力將他的身子拖了出來。

“長生，你等我，我這就去找到大夫，平南軍有世間最好的大夫，一定可以救活你的！”

蕭寶汐一邊抹著眼淚，一邊反身向外奔去，可她尚未走出大帳，忽然感覺脖頸傳來一陣劇痛，接著，眼前一黑，便直直地倒了下去。

“長生……”

她看不到那男子的身影，只聽到了一陣腳步聲，接著，大帳外傳來一陣陣此起彼伏的慘叫，她知道，易長生出手，便是所向披靡，別說一百個侍衛，就算是一千個，又怎麽能擋得住他離開的步伐？

她無法自控地閉上了眼睛，一滴淚悄然劃過眼角。

她在他的心中，終究輕若鴻毛。

……

這一夜十分漫長。

駐紮在丘北外的平南軍失了主帥——平南伯吳寰死在自己的大帳中。

吳寰是被易長生活活挖掉了心死去的，死的時候睜著眼睛，七竅流血，可見易長生對他是多麽恨之入骨，竟給了他最殘酷的死法。

而這還不算完，只一天後，位於揚州的吳寰府邸便被屠殺個精光——平南伯府上上下下無論男女老少，包括看門的黑犬，全部死在了易長生的刀下。

易長生還在平南伯府的大門上留下了一封手書：我本不殺婦孺，可我答應過吳寰，若我活著，必殺光他全家，連一條狗都不會留下，所謂言出必行，吳家上下之死，全敗吳寰所賜也！

又過了一日，吳家上下被殺光、易長生逃脫的消息便傳入了昭陽宮。

啟奏的大臣是吳寰的弟弟、元妃的二哥，蕭寶汐的二舅，在涿州駐守的涿州司馬吳轅。

蕭玄冽看著那封奏折和吳轅那哭喪著的臉，緩緩說道：“你放心，朕一定會抓住易長生的。”

“皇上，他可是殺了足足三十四口人啊，連一條狗都沒放過，您不僅要抓住他，還應當下旨，讓整個青刃派為我們吳家的怨魂償命！若是抓到了易長生，要將他抽筋剝皮，掛在城門上示眾！”

吳寰說完，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連連叩頭，泣不成聲。

“懇請皇上下旨，蕩平丘北，殺光青刃派叛賊！”

吳轅顯然是事先游說過，一大半的朝臣都跟著他一起跪在了地上，連聲重覆著這句話。

於情於法，易長生都該死，更何況，他還是蕭玄冽的頭號情敵，雲無恙的掛名夫君，於公於私，蕭玄冽都不可能袒護他，可是，看到滿朝下跪請願的大臣，他卻遲遲沒有答應他們的訴求，他的心中，只想著雲無恙一人的悲喜。

“此事容後再議。”蕭玄冽肅然起身，直接退了朝。

“皇上！皇上！”

以吳轅為首的大臣聲嘶力竭地喊著，卻沒能讓蕭玄冽動搖半分。

易長生退出大殿後，吳轅止住了喊聲也止住了哭聲，拉住柳馳遠的手，說道：“國舅爺，皇上這到底是中了什麽媚術啊，為什麽這麽明擺著的大罪都不追究？就算我吳家與皇家並無親緣，可您是皇上的親舅舅，您的兒子元峰也是被青刃派的人謀害的，為何皇上他就是不肯殺光青刃派呢？”

柳馳遠也長長地嘆息了一聲，無奈地搖了搖頭，說道：“太後娘娘說的對，皇後是七絕天女，身上有著常人無法對抗的魔力，我看，皇上已經是中毒極深，恐無回頭之日了。”

“那怎麽辦，難道就任由皇上這樣糊裏糊塗下去？皇上這哪裏是明君該有的樣子？這分明是昏……”

吳轅口中的那個“君”字尚未說出口，嘴便被柳馳遠堵住了。

“此話可不能說，說了便是殺頭的大罪，吳家已經被滅了一脈，難道你這一脈也不想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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