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岑姑娘醒了嗎？她想起來沒有？”襲春見蕭玄冽出來，急急問道。

“她……想起來了。”

“恭喜皇上，賀喜皇上，可，皇上，您怎麽好像不高興啊？莫不是，岑姑娘想起了曾經的血海深仇，與您爭執了？”

“正是因為她太過寬容，連一句責備的話都沒說，朕才覺得不對。”

蕭玄冽搖了搖頭，長長地嘆了一聲氣。

或許，一切都會變，即便是他最鐘愛的女人，也逃不過時間的磨礪。

或許，這一世的岑靈溪，就是一個薄情寡義之人，她就是想討好君上，在後宮攀上高位。

“皇上，那您打算怎麽辦？”

“傳旨下去，冊封岑若貞為貞皇貴妃，賜居若華宮，明日舉行冊封大典，宴請群臣。”

“是……奴才遵旨，可是皇上……”

襲春想要再說幾句，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別說是皇上了，就連他都覺得這突然冒出來的岑若貞渾身都不對勁兒，可和蕭玄冽一樣，他也想不出是哪兒不對勁兒。

……

第二日，皇貴妃冊封大典按時開始。

奉秋臺上，有些臉面的大臣都如約而至，誰都不敢怠慢。

柳皇後因為病得太重，早已不問世事，恐怕這件事她都不知情。而東方落碧作為正宮娘娘，本應出席的，卻推三阻四的不肯來，蕭玄冽也便不與她計較，反正她來了也是添堵。

如今，一些風聲已經傳出了皇宮——這即將被冊封的女子是岑靈溪轉世，是皇上此生最鐘愛的女人。

更有人猜測，若不是有永國公東方闕的權勢鎮著，這岑若貞恐怕要被直接封後的，現在封了一個僅次於皇後的位份，都算是委屈了她。

餘煙從未想過，自己一個出身煙花柳巷的風塵女子，有一天會穿上這鳳冠霞帔，在朝廷重臣的矚目之下登上皇家最尊貴的地方——奉秋臺。

雖然是至尊榮耀，可她的心裏卻沒有半點喜悅——比起做皇貴妃，她更希望能在易長生的身邊做一個婢女。

但為了易長生，無論是刀身火海，還是寂寞深宮，她都會義無反顧，絕無怨言。

“岑氏若貞，柔嘉成性，淑慎持躬，動諧珩佩之和、克嫻於禮，敬凜夙宵之節、靡懈於勤。茲仰承皇太後慈諭，進封為貞皇貴妃，為若華宮主位，欽此。”

襲春大聲誦讀了冊封聖旨，餘煙恭恭敬敬地接過金印寶冊，說道：“臣妾謝主隆恩，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群臣的恭賀之聲此起彼伏，久久回蕩。

隨著襲春的一聲令下，絲竹管樂全部響起，奉秋臺一片熱鬧喜氣。

餘煙在蕭玄冽的身邊落座，巧笑倩兮，柔情似水，仿佛只幾天的時間，她便適應了這嚴苛的後宮生活，而且生活的如魚得水。

蕭玄冽一杯接一杯的喝著烈酒，只想讓自己再麻木一些，清醒的感覺實在是太難受了。

他曾經無數次的幻想過岑靈溪醒來以後的日子，卻沒想到她真的醒來時，自己的內心會如此失望。

酒過三巡之時，一個俏生生的身影從奉秋臺的西面緩步走了上來，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身著粉綠色相見的舞裙，長發如瀑，姿色天然，仿佛是從畫中走出來的仙子。

一時之間，絲竹管樂全部停了下來，眾人像是約好了似的，停止了喧囂，都直直地看著這傾城佳人。

“臣妾給皇上請安，給貞皇貴妃請安。”

雲無恙盈盈一拜，瑰姿艷逸。

餘煙一見雲無恙出現，便知道她是來找不痛快的，不悅地說道：“雲貴妃，今日是本宮的冊封大典，你未經通傳便闖了進來，未免有些不妥吧？”

“臣妾只是想要獻上一支舞，來慶賀皇上與皇貴妃娘娘久別重逢。”

雲無恙說出“久別重逢”四個字，心中酸楚難耐，對她來說，這場告別實在是太久太久，而且不知道何日才能真正重逢。

“好啊，既然你這麽有心，那麽就跳吧，本宮沒想到，雲貴妃還有這樣的才藝，若是跳的好，本宮重重有賞。”餘煙眼神輕蔑地瞧著雲無恙，並沒有覺得慌張——此時已經是木已成舟，難道雲無恙還能憑借一支舞來扭轉乾坤？

她是皇貴妃，雲無恙是貴妃，在這深宮之中，也是官大一級壓死人的。

雲無恙朝著六月使了個眼色，六月便去吩咐樂師奏樂。

這曲子是宮中慣常演奏的，隨便哪一個樂師都能手到擒來。

而她所跳的這支舞，是她唯一會跳的一支舞——是她上一世做岑靈溪時，從十歲起就苦練而成的霓空舞。

已經懷孕近四個月的雲無恙，身子自然不如未孕之時輕盈，可這霓空舞是刻在她魂魄裏的，即便是隨便舞來，也是動人心魄，非同凡響。

在場的所有人都看得呆住了，眾人皆知雲貴妃是個難得的絕色佳人，卻沒想到她能將霓空舞舞得如此淋漓盡致，在絕色之上又添了幾分靈動。

蕭玄冽也看得呆了，手中的酒杯懸在半空，久久未動，仿佛空氣都因為那個倩麗的身影而凝固了。

然而，正當此舞快要結束之時，一個尖細的嗓音忽然響了起來，打斷了管樂之聲。

“雲貴妃，你會不會跳啊？別人不知道這霓空舞怎麽跳，我們姐妹確實最熟悉的，你最後這個甩水袖的動作根本就是錯的，要從下往上，而不是從上往下，哼，動作都能做錯，還敢出來丟人現眼？真是不害臊！”

眾人循聲望去，見說話的人正是柳馳遠的一對雙生女兒中的妹妹柳休棋，她們姐妹二人現在已經被冊封為琴妃和棋妃，可仍然從未上過蕭玄冽的床，宮人們之所以還願意給她們顏面，完全是因為她們的出身。

蕭玄冽對這兩個表妹一向愛答不理，見柳休棋起來挑刺，不滿地問道：“一支舞罷了，至於如此計較？”

“皇上，這可不是一般的舞，這是後宮嬪妃必須學會的霓空舞，有的人跳的好有的人跳的不好，這都很正常，可動作做錯了的，我長這麽大也沒見過呢。”柳休棋不依不饒地說道。

“就是，霓空舞是我朝開國皇帝蕭成琿的皇後霓空娘娘所創，可不是一般的舞可以隨便跳錯，雲無恙這是大不敬之罪。”柳眠琴也趕緊開口幫腔。

雲無恙的嘴角噙出一抹若有若無的笑容——她就怕無人看出這個破綻，卻沒想到，柳氏姐妹如此配合，一定要當眾揭穿她這個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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