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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宮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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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隋王朝,泰慶六年,七月初九。

皇太子蕭玄冽十二歲開櫛禮的日子。

這一日清晨,天剛亮,趁著暑熱未起,傳旨的太監點頭哈腰地進了丞相岑朽的府邸,宣讀了一道聖旨——邀岑家上下一百二十口盡數入宮,赴皇太子開櫛禮宴席。

“如此榮寵,前無古人後無來者,臣攜全家老幼,感沐皇恩!”岑朽與家眷們齊齊地跪了一片,紛紛叩拜謝恩。

然而,在這一片跪拜的身影中,卻俏生生地站了一位少女,她不僅沒有叩頭,還輕巧自然地從太監手裏拿了聖旨,在手中把玩著,好似那聖旨是個玩具。

“溪兒!”岑朽看著自己十一歲的小女兒岑靈溪,佯怒,眼神卻難掩寵愛。

“爹爹,玄冽哥哥與溪兒心心相印,以後你和娘親自然是要天天同沐皇恩的,今日不過是請你們吃頓飯,不必如此激動。”岑靈溪清脆的聲音響起,還伴隨了幾聲咯咯地笑聲。

“不過十一歲的女娃娃,哪裏知道什麽叫心心相印?”母親忍不住斥責了一句,可嘴角還是帶著笑的。

當朝太子蕭玄冽,是柳皇後嫡出,身份尊貴無人可敵,而岑靈溪自滿月起便被皇帝欽選為未來的太子妃,自然是眾星捧月般的角色。

傳言,當年蕭玄冽是極反感被皇帝指婚的,但八歲時第一次見過岑靈溪後,便再也沒有異議——這女孩乖巧可愛得很,又天生帶著幾分匪氣,比那些榆木小姐不知要有趣多少。

有了皇太子的首肯,岑靈溪便放心大膽地驕縱了十一年,如今,即便做出僭越之舉,也沒有一人會覺得不妥,包括最懂規矩的傳旨太監,也只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這女孩過了十二歲,她便是東宮女主,誰人敢得罪?

此時是清晨,岑靈溪本該沒睡醒的,但想到要見到玄冽哥哥,便來了精神,換了最喜歡的藕荷色羅裙,簪了一朵海棠,戴上了蕭玄冽送給她的“金玉良緣”玉鐲,歡天喜地地乘著轎子往宮裏去了。

岑靈溪身份尊貴,天下皆知,因此乘坐的轎子都更加奢華精致些,且轎子是直接擡到東宮殿前的,可見她還未過門,所得的榮寵就已經讓其他女子望塵莫及了。

父母兄姐等親眷只能眼巴巴在殿外候著,而她卻可以大搖大擺地下轎,一邊跑一邊喊著“玄冽哥哥”,視皇宮如同自己家,像是一只無拘無束的雀兒。

皇太子蕭玄冽端正地站在殿前,筆直的身體在殿前的玉石磚地上投射出頎長的影子。

他自幼習武,雖還是少年,卻有著將帥的精氣神,他的眼神素來是淡定從容的,只有看到岑靈溪的時候,會有片刻柔情暗暗波動片刻。

見粉團兒一般的岑靈溪跑到了身前,蕭玄冽勾唇一笑,將比自己矮了一頭的少女拉住,柔聲說道:“溪兒,你可曾想我了?”

“不曾想,一刻都不曾想。”岑靈溪仰起頭,看著他棱角分明的下巴,又順勢而下,望著他蟒袍胸口處栩栩如生的紫色龍紋——他,身份尊貴,可是,她卻是不怕的。

“撒謊精,今日我可不給你好吃的了,只讓你喝酒喝到醉。”蕭玄冽最喜歡和岑靈溪鬥嘴,每次相見,眼神中總是滿滿的寵溺。

“是溪兒最喜歡的櫻桃酒嗎?”岑靈溪咽了一口口水,很是期待。

蕭玄冽牽起她的手,看著她手腕上的“金玉良緣”玉鐲,勾唇淺笑。

這玉鐲的玉雖是常見的,可難得的是上面用小篆刻著金玉良緣四個字,一筆一劃,皆是出自蕭玄冽之手,四個字的周圍,還刻著一龍一鳳,取龍鳳呈祥之意,代表著蕭玄冽對岑靈溪的承諾。

兩人一同進了東宮正殿,蕭玄冽讓岑靈溪與自己同坐在正中央的黃金椅子上。

按規矩,岑靈溪若是坐了,便是大不敬之罪,可她偏偏放肆慣了,一屁股坐下,毫不客氣。

吉時到了,等在殿外許久的岑朽和夫人才得以入殿,坐在賓客的位置,一臉謙恭。

而其他親眷,只能在殿外的空地上入席,連太子的臉都看不到。

“殿下,今日只有我們岑家來赴宴嗎?為何不見其他王公大臣?聖上和皇後何時駕臨?”岑朽蹙眉問道,眼神在殿內來回的搜索著,臉色漸漸蒙上了一層疑雲。

“開櫛禮只關乎我個人,又不算什麽朝廷大事,自然是找親近的臣子來慶祝了,岑大人也知道,一年之後,我便要稱你一聲岳丈大人了。至於父皇母後,應是在天壇祈福,過個一時半刻也就回來了。”

岑朽聞言,怔了怔,露出了一個有些尷尬的笑容——皇太子說得如此近親客氣,本應是上上榮寵,可是不知道為何,今日他總覺得殿裏的氣氛有異,卻又不知是哪裏有異。

“皇上賜酒!”一個太監的聲音破空而入,打斷了岑朽的思緒。

一壺酒擺在了他和夫人的面前,太監的聲音再次響起:“皇上有旨,賞賜櫻桃美酒,請岑大人與夫人及家眷共飲!”

岑朽和夫人趕忙起身謝恩,可叩頭之後,岑朽的臉色又陰沈了幾分。

“是柳家,還是東方家?皇帝難道聽信了讒言,與岑某已有罅隙?”岑朽用極小的聲音說了一句沒頭沒腦的話,只有他身邊的岑夫人聽得到。

岑夫人嚇了一大跳,慌張問道:“夫君,咱們女兒可是未來的太子妃,皇上是咱們的親家,你莫要胡言……”

岑朽緩緩搖了搖頭,擦了擦額頭的冷汗,眼神仍難掩慌張。

“是櫻桃酒嗎?”岑靈溪見到酒就壓不住饞蟲,從椅子上躍下,走到父母面前,拿起了酒壺。

“回小姐的話,確是櫻桃酒,這個月新釀的,櫻桃味兒可足了呢,不信,您嘗嘗?”傳旨太監陪著笑說道。

“溪兒!等等!”岑朽驚慌失措,想要阻止,卻知這是抗旨大罪,只得說道:“女兒家喝什麽酒,你今日不是嚷著沒睡醒麽,我一會兒叫你嬤嬤帶你回府吧……”

“我才不要回去,玄冽哥哥,你陪我喝,如何?”岑靈溪拿著酒壺回到了蕭玄冽身邊,倒上了兩杯酒,一杯遞給了蕭玄冽,一杯自己端起。

“好。”蕭玄冽毫不猶豫,一飲而盡。

岑靈溪也不含糊,咕咚咕咚將手中的酒也喝進了肚子,還不忘稱讚一句: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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