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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禍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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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我想多了?太子竟也喝了。”岑朽跪在地上,一時忘了起身,一臉的疑惑。

“來人,還不快點扶殿下到後殿更衣?沒見殿下的衣衫都被汗水浸透了麽?”太監開口,兩個宮女便一左一右攙住了蕭玄冽,將他連拖帶拽地拉去了後殿。

“溪兒,等我回來!”蕭玄冽的聲音急急傳來。

蕭玄冽離開後,岑靈溪忽然感覺一陣頭暈目眩,歪歪斜斜地朝著椅子倒了下去。

她的身子剛挨到椅子,便聽見那太監用尖細陰森的聲音說道:“岑大人,不是您想多了,而是,您想錯了。”

迷糊之中,岑靈溪分明看到,那太監的嘴角緩緩露出一抹詭異的笑容。

他拍了兩下巴掌,十幾個手持兵器的侍衛立即沖了進來。

“玄冽哥哥。”岑靈溪忽然有些害怕,這樣的場面,她可從未見過,甚至從未想象過——岑家世代忠烈,她更是欽定的太子妃,這些人為何會突然闖殿,她喝了一杯酒為何就已顯醉態?

她雖然只有十一歲,可因為從小就被作為太子妃教導,也知道深宮之中步步驚心,因此對下毒和迷暈等手段也略有耳聞,卻從未想到,有一天,這種事情會發生在自己的身上。

“丞相岑朽,勾結西狄,出賣國本,貪贓枉法,以下犯上,奉聖上旨,全家一百二十口,全部誅殺!不留活口!”

隨著太監的一聲令下,刀刃刺進身體的聲音、痛苦的叫聲、殿外的哭聲、母親呼喚“溪兒”的聲音,此起彼伏地響起。

岑靈溪想要沖到父母身邊,卻根本做不到,但她的意識是清醒的——她們全家,正在遭受不白之冤和滅頂之災!

“玄冽哥哥……玄冽哥哥……救我……救我的家人……”岑靈溪的嘴唇嚅動著,卻發不出半點聲音,她的眼皮越來越重,終於擡不起來了。

“齊公公,太子妃也不留嗎?”

一個男人的聲音在岑靈溪的身側響起,同時傳來的,是刀刃出鞘之聲,像是死神翛然逼近。

“糊塗東西,她算哪門子太子妃?太子妃已另有人選,當年封她做太子妃,不過是緩兵之計,為的就是讓岑家忠心賣命,如今,岑家倒了,她自然也活不得了,奉旨!殺!”

隨著太監吐出口的“殺”字,一柄銳利的鋼刀插入了她單薄的身體,她雖睜不開眼,卻分明看到一抹血紅淩空飛過,像是秋日紅得殘酷的楓葉。

那力道仿佛是要將她劈成兩半,可肉體的痛卻不及她內心痛苦的萬分之一。

“我不能死,我不能死!皇室蕭家,你滅我滿門,若有來世,我必當將今日之痛百倍奉還!”

……

七月初九,北隋皇太子的開櫛禮,同時,也是丞相岑家滿門覆滅的日子。

岑氏一百二十口人的屍體足足裝滿了二十駕馬車,蓋著黑布,於傍晚時分,匆匆地從皇宮角門運了出去。

那些屍體被運到鬼山,本應徹夜焚燒。

可火一點起來,天便下起了雨。

雨勢越來越大,根本沒有停的意思,負責此事的宮人們只得作罷,胡亂的埋葬了事,反正朝野上下,都不會再有人過問岑家的事情。

這場雨直下了七天六夜,到了七月十五鬼節這天,才稍稍有了些收勢。

可鬼山的泥土本就松動,連續七天的大雨造成山崩,山腳下的雲村一夜之間被吞沒,全村屍橫遍野。

七月十五傍晚。

雲村最北面的一戶人家內傳出產婦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此時,她所居的房子已經坍塌了大半,被房梁壓死的丈夫就躺在不遠處的血泊中。

沒有接生婆,沒有熱水,

透過破敗的窗子,她可以清楚的看到門外站著的幾個人,可沒有任何人願意對她伸出援手。

每個人都面無表情,冷漠地立在雨裏,仿佛是一尊尊泥塑。

產婦絕望的睜著眼睛,看著灰暗的不斷落下雨滴的天空,默默的祈禱著。

“孩兒,若你能順利出生,娘希望你的一生都能安然無恙。”

說完這句話,她疼暈了過去。

昏昏沈沈中,一個粗暴的聲音傳來:“道長,就是她!她是我們村唯一的產婦,她肚子裏的這個,一定就是引起我們村滅頂之災的禍胎!”

一只冰冷的手在產婦的手腕上略略一診,一個尖細的聲音響起:“是了,就是她,輪回的怨魂,克父克母克夫,禍胎不除,雲村將湮沒在暴雨與山泥之中,必須在禍胎出生之前,快刀斬亂麻。”

“好,我這就去拿斧子,將這一對母女一同送上黃泉!”

“慢著,這禍胎的命極硬,若是你下手,要折壽三十載,你可情願?”

“這……我家雖然死得差不多了,可我還有一個兒子等著我照顧……”

“交給我吧,我將她們帶走,雲村的雨就會停了,災禍自然結束。”

那道士說完,叫了兩個徒兒進來,將產婦粗暴地裝入一個麻袋,扛出了屋子。

門外的人們用仇恨的目光看著那個不斷滲出血液的麻袋,甚至有人狠狠地啐了一口吐沫。

道士們漸漸走遠,最終消失在村口的轉彎處。

“你們看,雨停了!”一個老婦激動地喊道。

“雨停了!道長真乃神人也!我們雲村終於有救了!”

眾人跪在泥濘的土地上紛紛叩起頭來,每個人的臉上都是劫後餘生的喜悅。

一天後,距離雲村十裏路的集市中央。

一群百姓將一個高臺為了個水洩不通。

高臺之上,一個四十幾歲的男人正在高聲叫賣。

他賣的不是東西,是人。

高臺上共站著十個等待買家的奴隸,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個個披發遮面,卑微如鼠。

這時,一個青年男人將一只極重的麻袋扛上了高臺,對那人販子耳語了幾句,人販子塞給他一個荷包,他便轉身離去,一邊走,一邊哼起了小曲兒——他今天真是走了好運,剛剛路過一處道觀,竟然在門口看到了一個裝著人的麻袋。

如今正值亂世,人口買賣極為普遍,撿到人就跟撿到了值錢東西一樣,所以他毫不猶豫地將這麻袋據為己有,直接扛到了集市上。

只是,他不知道,他剛走,道觀中就出來了兩個小道,一見麻袋沒了蹤跡,驚慌地叫了起來——“禍胎不見了,師父,禍胎不見了!”

道觀之中,一個白須道人捋著及膝的胡子,面容裏帶著一絲憂慮,幾根手指略略一碰,緩緩說道:“這都是宿命,非我一人之力可以改變。罷了,隨她去吧!只是,這天下恐怕不得安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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