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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不是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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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不是我的孩子

相處幾天下來,程重安發現宋糖真是個女王級別的小姑娘。

霸道,任性,時長展現極度惡劣的一面。

那天午睡的時候小班有孩子打起架來,他和值班老師匆匆跑過去,相當驚愕地看到宋糖正騎在一個小男孩身上掄拳頭。

宋糖占據了絕對優勢,她口齒伶俐,聲音清脆得像大刀哢嚓哢嚓切蘿蔔:“你少管閑事!你連自己的雞雞都管不好!”

被她壓在身下的小男孩比班裏其他人都小幾個月,快一個學期了還總是尿床,聽到這話頓時整張臉漲得通紅,嚎啕大哭。

程重安和值班老師一手一個把他們撕開,宋糖還鉚足了勁使勁踢腿:“去死!去死!”

程重安已經知道這是她發火時的口頭禪,只要惹宋糖生氣,百分之百會聽到這個詞。

“宋糖——”程重安摁住她肩膀,才要說話,小姑娘已經扭頭狠狠一口咬在他手上,一秒鐘都沒到就躥回了自己的上鋪。

程重安看看手背上半圓齒痕,再擡頭看看宋糖躺在床上堪稱冷酷的背影,有點無可奈何地想,為什麽……宋清遠的女兒和他一點也不像呢?

但是很快又覺得這樣的想法可笑——是因為像媽媽吧。

等到上躥下跳相看熱鬧的孩子們都安靜下來,值班女老師把小男孩帶到醫護室裏,問他:“許子凡,為什麽你和宋糖打架啦?”

“是宋糖先打我的!”男孩還微微抽泣著,胡亂用手背擦臉,“我就是問,她媽媽元旦會不會來,她就推我。”

“噢,這樣呀。”女老師溫柔地摸了摸他的頭,“那可不可以告訴老師,你為什麽突然問宋糖這個問題呢?”

小男孩猶豫了一會兒才小聲說:“因為她老是說她媽媽特別漂亮,還是模特,但我們從來沒見過,祝彭和王海澤都說她是撒謊的。”

程重安就聽到這裏,默默轉身出去了。

他和宋糖的關系也一直沒有緩和,但是很快的,事情從元旦前的周五開始有了轉機。

那天宋清遠下班早,他們剛開始吃晚飯不久,程重安隱約聽到門響,隨後有人緩步向餐廳走過來,溫聲問:“糖糖,關老師在哪?”

程重安還沒來得及動作,宋清遠已經長腿一邁,走進了只有一門之隔的廚房。

“你——”

兩人都楞住了,宋清遠的目光很快從他臉上掃到他手裏端的碗,蹙起眉:“你在吃什麽?”

程重安心虛地退了半步,腰已經頂到中島臺,邊徒勞地把碗往身後藏邊小聲說:“面條。”

宋清遠沒說話,慢慢走過來,不容置喙地抓住他手腕往上移,“白水面?”

“給宋糖做那麽多菜,你自己躲在廚房吃這個?”宋清遠平靜地問著,手指力道卻微微加重了,目光織成密不透風的網,從上而下牢牢籠罩在他身上。

程重安的呼吸頓時急促起來。

從前他們在一起,宋清遠總是縱容的那一方,從沒真正發過火,導致程重安現在一見到他神色稍變冷或聲音變沈都心悸得不得了,渾身上下全變成軟骨頭。

他真怕因為自己讓他不高興,所以沒辦法,做驚弓之鳥,沒出息也沒辦法。

他低下頭,聲音很輕地說:“我吃這個就夠了。”

最近每頓都吃得太好,他三年來都沒享受過的胃就有些反常,動不動地痙攣。

後頸的抑制貼從Omega稍顯淡黃的發尾下露出來,宋清遠感覺眼睛像被火星燙了一下,驀然松開手,“為什麽沒繼續吃藥?”

程重安茫然地擡頭看了他一眼,“藥?”

“吃這種沒味道的東西,不是因為暴食癥嗎。”宋清遠好看的眉頭又皺起來,耐心地把話說清楚,“為什麽不繼續吃藥,一次性治好?”

拿著那麽多錢,你到底跑去幹什麽了?

他忍不住有些薄怒地想,買房子?投資?還是,隨便揮霍?

站在我面前低著頭沈默的你到底是精明還是蠢,我真看不懂。

程重安沒有辦法回答他這個問題。

那麽貴的精神藥物,他哪有閑錢買?總不能實話告訴他,自己每個月光是省下錢買標記後的特殊抑制劑就很吃力了。

相對站著,宋清遠終於在他的沈默裏慢慢失去了耐心。

他沒法撬開程重安的嘴逼他一個字一個字說出來,於是只好對他這副木頭人的樣子無可奈何。

他從前就知道,自己永遠贏不過他。

牽連到過去的事,宋清遠忽然有點失控。他想擡起程重安的臉讓他好好看著他回答問題,想讓程重安別用這種麻木的態度敷衍他,可他最後只是說:“算了。”

宋清遠轉身離開的時候,程重安終於敢擡頭看著他挺拔的背影,難過到心臟都蜷成小小的一團。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他在心裏不停重覆著,走到門口的宋清遠忽然轉過身,嚇得他差點蹦起來。

“宋糖不是我的孩子,”宋清遠頓了頓,語氣淡淡地投下這顆炸彈,“你不用驕縱她。”

他說完這句話,毫不停留地離開了廚房,留下程重安在原地震驚得瞠目結舌,隨後被一陣狂喜席卷了全部情緒。

宋糖早就吃完了飯跑去客廳看電視,於是宋清遠在餐廳裏靜靜站了一會。

桌上的菜色誠如他所說很豐富,紅燒小排,茄汁菜花,荷塘小炒,厚蛋燒,海帶豆腐湯,宋糖每樣都動了幾筷子,還剩很多。

宋清遠坐下來夾了口菜吃。

還是熱的,味道很好。

剛才轉身時,程重安的表情沒能逃過他的眼睛。那麽悲傷而覆雜,好像有許多許多的話想要對他說,但是沒法開口,所以滿含著無力感,又摻雜著一點不舍的眷戀,非常寂寞。

他忍不住想,難道自己每次離開時,程重安在他身後都是這樣的神情嗎。

為什麽?愧疚嗎?或者,明明是最不可能的答案——對我還有感情嗎?

你明明比誰都心狠。

睡覺前程重安把牛奶熱好端到宋糖屋裏,小姑娘正躺在床上玩iPad,見他進來,忽然把平板扔開了。

程重安把牛奶杯放在床頭櫃上,用哄小孩子的語氣說:“早點睡覺啊。”

宋糖看著他不說話,他也沒想著宋糖回應,剛要走,小姑娘忽然一伸手抓住他的衣角:“關老師,對不起。”

程重安一怔。

宋糖擡起頭,眨著洋娃娃似的大眼睛,一板一眼道:“宋清……叔叔都給我講了,我不該抓你的臉,不該使用暴力,還有,”她忽然握起小拳頭,有點艱難地說,“你以後應該和我們一起在飯桌上吃飯。”

說完這些話,她緊緊地抿住嘴唇看著程重安。

“……我接受,”程重安擡手摸摸她的頭,“謝謝你。”

宋糖認真地皺眉:“你該說沒關系!”

程重安微笑起來:“沒關系。”

宋糖歪著頭看了他一會,忽然爬起來,用力抱住他。

“關老師,”女孩子柔軟的臉頰貼著他側頸,說話間有甜甜的草莓牙膏味,“你聞起來好像我媽媽啊。”

程重安猶豫一下,輕輕在她背上拍了拍。

被隨手扔在床上的平板收到了一條軟件推送,屏幕亮起來,壁紙上的宋糖被爸爸媽媽抱在中間,一家三口笑得很開心。

程重安忽然心軟得一塌糊塗。

宋糖這個小孩子,她對討厭的東西忍耐度為零,她的東西都是高奢品牌,她嘴下不留人,她每周一到周五晚上按時按點收看動物世界和UFC格鬥,周末宋清遠在家時就看蠟筆小新。

粗暴而尖銳的保護殼下面,她依然是個渴望爸爸媽媽回家的“留守兒童”。

把宋糖哄睡下之後,程重安走出門,屋裏很安靜,主臥門下面透出一線光,宋清遠大概在看書。

他輕手輕腳地走去客廳。

已經是只成年豹貓的王子正懶洋洋盤睡在自己的大窩裏,聽到他的腳步聲,漫不經心掀開眼皮,用閃閃發亮的藍色豎瞳盯著他看。

程重安蹲下來摸它的下巴,小聲說:“王子,你還記不起我來嗎?”

王子閉眼,擡起了下巴讓他摸,喉嚨裏發出輕微的呼嚕聲。

於是程重安也不說話了,他耐心地摸了它很久,直到腿都蹲麻了才停止,和它說:“晚安,王子。”

才說完,身後忽然傳來一個淡淡的聲音:“可以聊聊嗎?”

程重安騰地站了起來,一下子有點頭暈,“當然!有,有什麽事嗎?”

宋清遠轉身朝他的房間走去。

這還是搬進來之後宋清遠第一次來他的房間,雖然收拾得還算齊整,程重安還是感到有些窘迫。

宋清遠等他進來就關上門,指了一下椅子:“坐。”

程重安暈暈乎乎地坐下了,宋清遠隨後也面對著他坐在床上。

宋清遠穿著一身啞光墨綠色絲綢質地的睡衣睡褲,兩條長腿並攏靠在床沿,坐下來的時候脊背很直,明明是在家裏,卻絲毫不見懶散。

“宋糖是我表姐的孩子。”他斟酌著,低聲開口道,“她是模特,工作很忙,之前一直雇保姆看宋糖,興起了才飛回來看看孩子。找的保姆素質不過關,總帶著宋糖去麻將館一類的地方,宋糖一年多時間裏學了很多臟話,脾氣也不好。”

“我到楊城之後,表姐要離開很長一段時間,就把她交給了我。搬到新家,開始念幼兒園,我覺得這是一個很好的出發點,畢竟是孩子,只要慢慢教給她什麽是正確的,總歸有一天能全部改過來。”

程重安默默聽著,這時才猶豫著問:“宋糖她媽媽……是因為工作離開嗎?”

“不是。”宋清遠毫無隱瞞地回答他,“她去找宋糖爸爸了,他們前年離婚,現在表姐想要覆合。”

程重安下意識問:“怎麽不帶著宋糖?”

夫妻之間離婚,對孩子的感情卻斬不斷,如果帶著宋糖去,肯定更容易想起從前溫馨的時候吧。

“為什麽要帶?”宋清遠反問著,幾乎是有些冷淡地看了他一眼,“那是他們的事,孩子不是拿來綁架別人的工具。”

或許是他自己也發現口氣太嚴厲,頓了頓,宋清遠站起身來,聲音柔和了許多,“早點休息吧。”

剛要出門,他忽然轉身,用手在程重安後頸處按了一下。程重安還沒反應過來,那微涼而細長的手指已經收了回去。

“抑制貼掀角了。”宋清遠平靜地對他解釋一句,轉身離開。

那天晚上程重安睡覺時把臉埋在柔軟的棉被裏,久違地做了一個夢。夢裏有一只很漂亮的墨綠色蟒蛇,鱗光閃閃,眼睛是烏亮的墨黑,它從腳踝緩慢爬上來,觸感清晰,滑而涼潤的身子卷住他的大腿,緊緊地纏繞在他身上。

程重安渾身發熱,卻甘之如飴。

清晨醒來的時候,內褲已經完全濕掉了。

作者有話說:

半百章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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