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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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雨雷震。

雷聲響徹, 明明是下午三點,可長天幕布卻晦暗得很,遠處從幕布下投擲了一道白光, 是驚雨的景。

轟隆。

是低沈卻又經久不歇的聲音。

“渡哥剛剛, 是在跟誰通話呢?”

衛盛朝掃了掃方才因躲避不及而沾上的雨珠, 看著休息室緊閉的門,悄聲問道。

江北眼也不擡,正在手機屏幕上飛速打字回信息:“宋韓的。”

衛盛朝“哦”了一聲, 拖長了尾音:

“難怪。”

難怪李思導演一說下午的拍攝暫停,魏野渡就一聲不響地疾步走回來關上了休息室的門。

還上了鎖。

導致他們兩個在走廊上,像是罰站。

“剛聯系大站預先發了公關文。”江北手指不停歇,恨不得再長出一雙手來用, “先探一下評論的風向,我們工作室再發聲。”

“我明白的。”

衛盛朝沈聲。

話音剛落,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 又瞥了瞥毫無動靜的休息室,語氣略微擔憂:

“不過,剛剛渡哥也淋了雨,應該……沒事吧?”

江北手指一頓, 只覺得太陽穴發脹:

“他跟宋韓通完話, 就跟丟了魂兒一樣,還好遇上下雨,拍不了外景,內棚也還在搭,不然……”

不然【魏野渡不敬業】【魏野渡耍大牌】的新聞就滿天飛了。

江北沒有繼續說下去,但衛盛朝也知道那是什麽意思,一時語塞。

“說來, 時蘊姐也是真的絕啊。”

衛盛朝壓著聲兒:

“她才回國多久啊……”

“閉上你的嘴。”江北熄了手機屏幕,擡起眼看著衛盛朝,帶著冷意,“你要敢把阿渡惹瘋,現在就可以收拾東西走人了。”

衛盛朝連忙住嘴。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所以……北哥。”

衛盛朝覷著人的臉色,小心翼翼地開口:

“你是從一開始就知道,渡哥他有這個……病的嗎?”

一道白光作響。

江北倚著墻,點了根煙,他的面色有些晦暗,像是在回憶著什麽。

衛盛朝不敢出聲。

不知過了多久,迎著雨聲,他好像聽見了面前的宋韓輕輕的一聲:

嗯。

衛盛朝疑惑:“那你還……?”

“我挖掘他,培養他,一步一步捧著他走上今天這個位置。”江北吸了口煙,吞吐間煙霧繚繞,“是我成就了他,可他也成就了我。”

衛盛朝靜靜地聽著。

“就算他有這個病,又能怎麽樣?”

江北掀起眼皮,眼底閃過的那絲光讓衛盛朝猛地心驚:

“他一直都是完美的。”

“我不管阿渡私下怎麽樣,做了什麽,他的形象也絕對不會沾上一絲汙點。”

絕對。

煙霧向上盤旋,江北將煙嘴往旁邊的煙頭垃圾桶一按,丁點星光瞬間熄滅:

“我保證。”

這一點,江北在遇見魏野渡的那一天,就已經發過誓了。

彼時年少,江北在眾多練習生中,一眼就挑中了魏野渡,為什麽?

因為在那麽多期盼、充滿希望的眼神之中,只有魏野渡一個人,縈繞著死氣。

可他明明那麽出眾。

卻像一團烈焰肆意焚燒著人生的垃圾。

“你既然不想出道,那為什麽還要來當練習生?”

江北將魏野渡單獨叫了出去,問道。

魏野渡耷拉著那看誰都像“你不配”的眼睛沈默了半晌:

“你誰?”

江北一時語塞,可他忍下了那即將脫口而出的臟話,憋下了那股氣:

“你想火嗎?如果我簽下你,你就能得到最頂尖的資源。”

魏野渡還是面色平淡:“你有什麽目的?”

“我覺得你可以登上最高的舞臺。”江北緩著語氣引誘,“而我,可以捧你上去,你想要的,都能得到。”

“我想要的,都能得到?”

魏野渡嗤笑一聲,他掀起眼皮,終於正眼看著江北,像是審視了許久:

“你拿什麽保證?”

“我是華駿的經紀人。”江北笑著從口袋裏掏出名片,遞了過去,“目前國內最大的經紀公司。”

魏野渡接過名片,看了許久,方才開口:

“我為什麽要信你?”

“在我能做到的一切範圍內,你的條件,我都能答應。”江北挑眉,“我發誓。”

魏野渡平靜無波的雙眼終於泛起一絲漣漪:

“你發誓?”

“我發誓。”江北收起了笑意,神情認真,“你很合我眼緣,我看好你。”

魏野渡又看了他半晌,看得江北心裏直發毛,他才出聲打破沈默:

“我會好好考慮的。”

江北笑了。

他回去等著,等了兩天,那個陌生的號碼終於接通了他的電話:

“我是魏野渡。”

江北滿臉笑意:“我知道。”

“我的要求只有一個。”那頭的魏野渡沈聲,一字一字卻說得異常用力,“只要你答應,我就跟你簽約。”

雨滴墜落的時候義無反顧,徑直砸向地面,水花翻湧。

“然後呢?那個條件是什麽?”

衛盛朝聽得正津津有味,看江北忽然沈默,連忙小聲追問。

江北卻揉了把頭發,擡眼看他:“這麽關心做什麽?你很閑?”

衛盛朝癟了癟嘴,卻會意地沒有再追問。

江北瞪了他一眼,看著他拿出平板開始工作,才收回視線,看向窗外。

當年魏野渡的條件啊……

江北沈默。

“你幫我簽下一個人。”

電話那頭的魏野渡聲線端得極穩:

“可以不是華駿,但公司必須要好,簽下她,捧紅她。”

“我想看見她,在最高的領獎臺上。”

後來江北思考許久,還是答應了。

在約了魏野渡出來簽合同的時候,他也曾旁敲側擊地問過他們是什麽關系,可魏野渡只盯著眼前那杯牛奶與紅茶交織,構成口味絲滑的紅茶拿鐵,毫不避諱:

“我愛的人。”

江北訝然:“你要知道,愛豆是絕對不能有戀愛緋聞的。”

“我知道,她跟我說過。”魏野渡看著江北,冷聲,“我可以接受你的條件,但有一點,你必須捧紅她。”

“她實力確實很好。”江北沈聲,“不來華駿,可惜了。”

魏野渡卻在翻看完那份合同之後,沈默地簽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後推給江北:

“簽了。”

江北挑著眉接過合同:

“不再跟我談談條件?”

“不需要。”魏野渡冷眼,“但你必須答應我,不能傷害她。”

江北好笑地在另一邊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我能傷害她什麽?”

後來啊……

後來他好像食言了。

在緋聞突然被曝光,孟時蘊過往背景被扒之後,江北一個頭兩個大,在穩住魏野渡的同時,他也對工作室成員下達了自己的命令:

“除了阿渡,其他人都不重要。”

工作室成員會意,直接發文撇清關系,暗戳戳暗示孟時蘊倒貼,引得粉絲瘋狂湧動,連扒孟時蘊八大醜料,正當他們想收手的時候,卻發現回不了頭了

背後有勢力暗暗推動,無數真實的,錯誤的信息都被一股腦全推到了孟時蘊的身上。

多家下場,民情激湧。

仿佛所有人在生活中的不滿都在網上找到了一個突破口。

那個突破口,就是孟時蘊。

明明跟他們一點關系都沒有,卻一股腦地直接用盡了這世界上最惡毒的語言,肆意地傾灑在這個女孩的身上。

事情發酵到頂點的時候,孟時蘊宣布,無限期退圈。

當天下午,她就走了。

生活的洪流使人們拖著沈重不堪的殼麻木地走著,當他們走進網絡世界,披上無人知曉的匿名外衣,肆意地讓另一個人墜下

而後他們雙手執刃,掛了一臉的無辜與惘然,想不通怎麽就輕輕出了流言這一刀,對方就倒下了呢?

工作室得知消息的時候懵了,迅速向江北報告,而江北趕緊聯系水軍跟大站想挽回,卻發現根本一點作用都沒有。

他們根本沒有辦法跟背後那不止一家的勢力抗衡。

江北只得硬著頭皮,打開了那道房門。

他拿著魏野渡的手機,遞到床上那個人眼前:

“對不起。”

“我真的不知道事情會發展成這樣。”

魏野渡猛地睜開那雙滿是紅血絲的眼。

江北第一次看見這樣的魏野渡,灰暗又死寂,他的指撫過臉龐,濕潤且冰涼。

“江北,你騙了我。”

魏野渡啞聲:

“他們也騙了我們。”

“我們終究還是逃不了。”

“報應,都是報應。”

“阿蘊一定很害怕。”

江北驚恐地看著魏野渡視線開始失焦,聽著那一句句讓人膽戰心驚的話語:

“阿渡,你到底在說些什麽?!”

魏野渡猛地從床上竄起,一把拂開床頭櫃上的擺設,瓷器墜地,白瓷碎片乍起一片響,江北還來不及反應,魏野渡就猛地撿起一塊碎片,抵在了自己血脈快速流淌的動脈上

“魏野渡!”

江北怒喝出聲,撲上前阻止,卻被魏野渡硬生生阻住了腳步。

“江北。”

魏野渡靈魂都仿佛在失焦,江北可以感受到魏野渡身上本就無多的生氣正在迅速流失:

“你騙了我。”

魏野渡重覆著這句話。

他笑著,笑得江北心顫:“阿渡,我……你冷靜一點!”

魏野渡死死抵著自己的大動脈,尖頭甚至刺破了皮膚,他的雙眼卻空洞又無神,是跗骨隨行的虛幻:

“全都在騙我!”

“為什麽不能放過我們!為什麽!阿蘊她明明……明明就差一點……”

江北抓緊時機,直接搶過了魏野渡手上的瓷片,猛地將他推倒在地,制住他的手腳:

“阿渡,你清醒一點!”

魏野渡沒有反抗,卸了所有力氣,癱在地上。

江北膽戰心驚地快速收拾好地上的碎片,將所有危險的東西都撤了出去,才在工作室成員探究的眼神下,重新走進房間,反鎖上了門。

“阿渡……”

江北清了清嗓子,正嘗試開口,了解情況,卻聽見地上那個人啞聲。

“走了也好。”

他聽見魏野渡如是說道。

“走了也好。”

“阿蘊……那就,恨著我吧。”

“起碼這樣,你是安全的。”

做你想做的。

阿蘊啊。

逃離所有,去過你想過的日子。

起碼這樣,你是安全的。

死寂擴散,仿佛整個世界都失了顏色,魏野渡神情可怖,正在被蠶食靈魂,只空留枯瘦皮囊。

愛意鐫刻在骨。

當天晚上,魏野渡在江北面前,第一次發病。

江北惶惶又無助,他封鎖了所有消息,請了最著名的專家來看病,後來他才得知,原來魏野渡有雙向情感狂躁。

俗話也可稱,躁郁癥。

天生的。

江北用盡了一切方法,都沒有用,在公司高層開過會後,都準備放棄魏野渡的時候,江北再次走進了那個房間。

他對癱著的人兒說:

“阿渡,對不起。”

“我不知道你們到底是什麽背景,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我不會去過問,但阿渡,你必須快點好起來。”

“……想想你的阿蘊,你必須好好活著。”

“親眼去確認她是否安全快樂。”

眸中星芒墜落,覆而空洞無神,魏野渡連最後一絲鮮活的氣息都褪去了。

後來,就只像是一具精致的提線木偶,毫無生機,只投下高傲的影。

如此反覆,整整四年。

雨停了。

衛盛朝輕聲喚回江北的心神。

江北瞳孔微縮,才發現自己看著窗外楞神許久,他揉了揉發脹的眼,望向那開始微晴的天際。

手指微蜷。

當年剛出事的時候,孟時蘊那通電話,是江北掛的。

江北費盡心血捧著魏野渡從《超級星賽》出道,再從那個“魏野渡和他的伴舞們”的團裏單飛,傾註了那麽多心血,他絕不容忍魏野渡從高處墜落。

只是江北沒想到,後果會那麽嚴重。

他不知道當年到底是誰下場攪得翻天覆地,也沒興趣知道魏野渡口中的“他們”以及“害怕”與“報應”到底是什麽意思。

他說過不會去過問。

這些年,他跟魏野渡之間就這麽保持著詭異的默契與平衡。

但是,如果有人敢去問江北有沒有後悔過。

江北的回應一定會是:

有。

如果能重來,他會用更溫和的方式去應對。

但是那通電話……

他依舊會選擇掛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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