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傷口處被撕扯的劇痛襲來,……

關燈
孟時蘊不喜歡白色。

甚至可以稱得上是厭惡。

比如雪的白, 瓷器的白,又比如現在,這間超級VIP病房裏滿目的白。

所以, 當宋韓頂著碩大的黑眼圈推開病房門走進來的時候, 一眼就被那充滿怨念的雙眼嚇到了:

“……時時時蘊?你又怎麽啦?”

宋韓踩著腳步迅速小跑過去, 在病床前站定,臉上扯了個討好的笑。

“喲,回來了?”

孟時蘊靠著枕頭, 掀起眼皮看他,上下打量了一眼,開嗓夾著細碎的諷刺:

“前天好像有人跟我說,我只需要留院觀察一晚, 是吧?”

宋韓咽了口唾沫,點了點頭。

“那是我睡昏過去了,還是選擇性失憶了?”孟時蘊哦了一聲, “怎麽感覺在這兒待了兩天兩夜?”

孫杏手上的攪棒棍停頓了一下,而後悄悄地轉過了身,坐到不遠處沙發上那幾個眼觀眼鼻觀鼻的人堆中間去了。

“我知道你不喜歡待在醫院。”宋韓好聲好氣地勸著,“可是這兩天很亂, 只有待在這裏, 你才能安全又安靜地修養。”

孟時蘊睨他。

宋韓咳嗽一聲,湊上前去看了看孟時蘊那被白紗布裹得嚴嚴實實的手,眸中洩出兩分心疼:

“真可憐,不會留疤吧?”

“……所以,說吧,這兩天你跑哪裏去了?”

孟時蘊滿臉都寫著倦意,她冷眼, 嘴速卻不減分毫:

“自從你出了警察局給我打了通電話之後,就跟失蹤了一樣,你要是剛剛沒進來,現在孫杏已經在網上掛尋韓啟事了。”

宋韓才拿起杯水想喝,聞言卻差點嗆到自己,他劇烈地咳嗽了好幾聲,惹得孟時蘊舉著受傷的手嫌棄地往後仰。

宋韓抹了把嘴,他指著孟時蘊,顫著手:

“時蘊你沒良心啊!我可是被公司逮回去跟梁總開了好幾個大會,好不容易才跑出來的!”

孟時蘊呵笑:

“我信你個大頭鬼,昨天淩晨四點,我看見梁總發的朋友圈了,他飛機剛在巴黎落地。”

宋韓噎住。

半晌,他才耷拉著腦袋,倚著病床邊坐下:

“好吧,我一直在庭盛忙。”

孟時蘊用沒受傷的手一把抽走了宋韓屁股下的杯子,乜了他一眼:

“所以呢?”

“咱們公司跟庭盛的律師團商議了很久。”宋韓看著孟時蘊,收了嬉笑,“時蘊,我先問你一句,你是不是確定要告她?”

偏暖色的燈光映出孟時蘊清冷的面孔:

“是。”

宋韓嗯了一聲,他瞥了那頭的孫杏一眼,孫杏會意,拿起桌上的平板走過來遞給孟時蘊:

“那我也就不瞞你了。”

孟時蘊看著孫杏點開的文件。

“那天潑你開水的女孩,叫蘇辛怡。”宋韓沈聲,“父親是水泥工,母親無職業,屬於貧困戶。”

孟時蘊翻著平板上的資料,瀏覽完最後一頁,她擡頭,看著宋韓:

“所以,你跟我說這些的意義,在哪裏?”

宋韓關閉了那個文件,打開相冊,點開了收藏的那張圖,手指在屏幕上移動放大:

“意義在於,商總昨晚發現,蘇辛怡父親的賬戶突然多出了一筆七位數的入賬。”

孟時蘊抿唇。

“整整七位數,兩百萬。”宋韓比了個手勢,眸中帶著冷意,“那是他們一家這輩子都不可能掙到的錢。”

“所以,你的意思是……”孟時蘊放下平板,她的語氣平靜,“有人找到了這家人,給了錢,想讓他們搞事情。”

宋韓嗯了一聲,他壓低了聲音,湊近了點兒:

“時蘊,如果是平常圈內對家,我們很容易就找出來了,可是……”

宋韓頓了頓:

“可是你不僅僅是個女明星,你還是華樂的大股東……我懷疑,他的目的應該不簡單。”

孟時蘊將平板遞過去:“商傲他就是這麽跟你說的?”

“商總他第一個懷疑的,是你那個弟弟……”宋韓覷著她的臉色,“孟小少爺。”

孟時蘊沈默。

她偏頭,望向窗外那西沈的暮色,光影交匯間細細一鉤,勾勒出她分明的側影。

“不是他。”

孟時蘊聲線壓得很低。

宋韓沒聽清,他擡頭,疑惑:“你說什麽?”

“不是孟淮周那個蠢貨。”孟時蘊收回視線,她對上宋韓的眼,淡然下溺著不易察覺的深意,“就他那個只有2M內存還全灌了水的腦容量,想不出這種事。”

話音剛落,她又諷意滿滿地補了一句:

“而且……兩百萬,那個蠢貨寧願拿來多開兩瓶酒。”

……說得很對,一時無法反駁。

宋韓啞聲:

“那……時蘊,你覺得會是誰啊?”

思緒在腦內飛快掠過,像是斷線的蛹伏。

手上傷口處微微作癢。

孟時蘊垂下眼睫,扯了個笑,幾乎是擠了氣音出腔:

“賀桀年。”

過了幾天安生日子,差點就把這個人面獸心的衣冠禽獸給忘了呢。

能想出這種背後陰人事兒的,也就他一個了。

孟時蘊的聲音很輕,只有身邊的宋韓能聽見。

宋韓微微張大了嘴,卻不敢出聲。

這樣的豪門內鬥秘史,對於他這種普通人而言,還是少知道為妙。

“那……時蘊,我們這邊,需要做什麽?”

宋韓小心翼翼地提問。

孟時蘊冷聲:“現在醫院外面,還是有很多記者嗎?”

“嗯,越來越多,你不出面,很多人都在猜測你到底傷到了哪裏。”宋韓沈聲,“你想做什麽?”

孟時蘊笑了,她看著宋韓:

“你找人,假裝醫院工作人員放消息出去,我將會在明天早上八點出院。”

宋韓疑惑:“那醫院門口肯定會被圍堵得水洩不通呀,你……”

話未說完,宋韓雙眼忽然閃過一絲精光,他啊了一聲,讚許地看著孟時蘊:

“我懂了,全世界都知道你的出院時間,這麽多記者,這麽大的曝光量,要是那家人有什麽想法,一定會出現的。”

孟時蘊頷首。

“不愧是你啊,時蘊。”宋韓嘖了好幾聲,“果然寧得罪君子,都莫得罪女人。”

……

孟時蘊像是被氣笑了,她翻了個白眼,狠狠咬著音:

“首先,那句話正確的讀法是寧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其次,你的意思,是在內涵我是個小人?還是看不起我這個女人呢?”

宋韓摸摸鼻子,站了起來後退好幾步,賠笑道:

“嘿嘿,是我沒文化,時蘊你消消氣嘛。”

孟時蘊瞥了他一眼。

宋韓移開目光:“那,我現在先出去找人了?”

“不,在找人之間,你還得先做一件重要的事。”

孟時蘊調整了下坐姿,掀起眼皮子看他。

宋韓問道:“什麽事?”

“馬上,去給我,辦理出院!”

孟時蘊咬著牙,一字一句都夾雜著怨氣。

她看著宋韓轉身跑出去,孟時蘊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往後一靠,闔上了眼。

沙發那頭一直充當鴕鳥的幾個人瞥見,連敲鍵盤的聲音都小了下去。

白色的墻,白色的窗,白色的床頭櫃還有純白的被子。

孟時蘊暗暗咬著牙,她緊拽著被子,傷口處被拉扯破皮的疼痛襲來,鉆進肌理,四散至四肢,清晰地壓抑著她快要炸裂的情緒,才堪堪將她的理智拉回。

幼年洶湧的記憶不斷襲來,如潮水般,延綿不絕。

一分一秒都是煎熬。

忍不了。

她快要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