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他好像想為自己解釋,甚至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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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荷煙燃了大半,抖落的星火比黑幕裏的碎星還亮堂。

喉嚨中湧出細碎的咳,似是因為並沒有吸煙的習慣,魏野渡嗆了一口,便把手中舉著點燃的火星放下,只夾在指間。

他壓著羽睫好半晌,才透過未散的白煙,擡眼去望聲音的位置。

孟時蘊反手關上樓梯間的大門。

吱嘎。

她倚著白墻,雙手交叉在胸前,昏暗光線眷戀地撫摸她的眼角眉梢,本該是一幅美人畫,可面上的諷意太過。

“要是你這幅模樣被拍到,傳了出去,微博爆搜的標題會是什麽?讓我想想……”

魏野渡直直望著她,眸光不動絲毫。

孟時蘊拉長著音兒,她微瞇著狹長的眼,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魏野渡再會舊情人,吸煙更顯頹唐》?怎麽,想讓你家粉絲再爆我一次?”

火星細灰落在水泥地板上,攪弄起地下的陰潮。

孟時蘊忽然就想起從前他們在一起時,魏野渡因為有個試鏡鏡頭是要吸煙,不用火機,偏要劃火柴。

火柴頭順著磨砂紙刺啦一聲劃下去,她的心也跟著顫,那點火在仍然青澀的魏野渡唇間燃著,好看得幾要傷人。

再後來,她被煙氣嗆得直咳嗽,魏野渡便把煙掐了,一寸寸、一遍遍地吻她。

回憶還真是個傷人的狗東西。

魏野渡對眼前人的嘲諷置若未聞,他踏前一步,在孟時蘊跟前站定,低沈發澀的聲線夾雜著未知的怪異情緒:

“好久不見。”

孟時蘊呵了口濁氣,笑了。

“你來這裏做什麽,別告訴我,是想敘舊?”

透過走廊投入的昏黃燈光,魏野渡在探孟時蘊的臉龐,他看見細柔的絨毛影影綽綽,然後便望著這層輪廓出神。

像是千層翼薄的星雲,跌落於整整四年的時光而在其中,還夾雜著相識的七年。

其實魏野渡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就來到了這裏。

他在昨晚的慶功宴上破天荒地任由恭賀的人將自己灌醉,一杯又一杯,在江北探究的眼神中任自己沈溺。

於是在“漫不經心”地聽到孟時蘊的消息後,便記入了心裏。

也沒有去在意那個在他背後談論的人,在自己沈默地從廁所裏間出來時那驚悚的表情。

“可你還不是來了嗎?”

魏野渡將煙頭撳滅在腳下,驟然燎出一圈灰色的痕跡,他彎腰用紙巾撿起,扔到了一旁的垃圾桶裏,而後轉身,扯了個笑:

“阿蘊吶。”

“你還是會對我心軟。”

孟時蘊眸裏的光一寸寸轉冷。

阿蘊吶。

在商傲這般叫她時,她並沒有太多感覺,可是魏野渡他怎麽敢,在經歷了這麽多後,還敢這麽叫自己。

孟時蘊交纏著的手不動聲色地捏緊。

她定定地看著魏野渡。

眼前人依舊驚才風逸,像踏碎星火跨越山海而來,當年那個英勇無畏的少年,人們都說,紙簍裏不知有多少張廢稿,才鑄造出一個他。

他們認識了十一年。

“我們十五歲就認識了,魏野渡。”

孟時蘊頭後抵著墻,薄薄的外套下仍是穿著接受采訪時的服裝,兩彎顰顰的眉像籠了富士山的冷霧:

“你在我這裏的白月光回憶,已經在四年前消耗殆盡。”

“所以魏大影帝,你到底是哪兒來的臉,站在這裏跟我說話?”

魏野渡站立不動。

孟時蘊反覆審視著滿身的瘡痍。

“我……”

魏野渡沈默半晌,他張開嘴像是想說些什麽,卻又硬生生止住,最終只得一句:

“當年的事,我很抱歉。但後來的發展超出了我的控制,你知道的。”

他的眼珠晦暗,像燃在暗燈下閃著虹彩的細灰。

“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魏野渡,你自己清楚,之後被扒出的事,跟我們現在這樣,半點關系都沒有。”

山河萬裏盡數成了孟時蘊眼中的風月,只是如今的她面帶倦意,她微闔眸光,有光線碾轉而過,留下一片清明:

“你從一開始就放棄了我為了你的前途。”

魏野渡心尖一顫:

“你明知……”

話還沒說完,孟時蘊卻猛地打斷了他: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放手了,魏野渡。”

“那通電話它掛了啊,魏野渡。”

強忍的情緒終究外洩,孟時蘊那一聲聲隱忍的名字像是四年來壓抑的情緒到達了臨界,終於崩塌。

碎發半遮臉龐,看不清角落裏魏野渡的神情,只有緊握著的、顫抖的雙手才能洩露出些許它主人的情緒。

他好像想為自己解釋。

他甚至起了一起沈淪的心思。

可是魏野渡終究沒有,密密麻麻的委屈、驚慌、貪戀與不甘,最終還是被強壓的克制與理智所控制。

他不能。

魏野渡擡起頭,看著孟時蘊強忍到發抖的身體,再往上去看她倔強的眼神,硬生生將湧到喉間的話語咽了下去。

“我很抱歉。”

死寂在樓梯間來回掃蕩,終是由魏野渡打破。

孟時蘊透過水霧看魏野渡,仍然能從他眼中看到那個強撐著的、狼狽的自己。

明明這四年裏她如刺猬般反覆武裝自己,卻還是不夠。

還是不夠。

“可是阿蘊,你從來都沒有給過我解釋的機會,就判了我的死刑。”

攀附小腿逆行而上的寒涼讓魏野渡冷靜,他擡起手,扶住樓梯的欄桿:

“這對我不公平。”

孟時蘊平覆了情緒,她將外套攏得更緊了些,裹挾夜風,鋒芒閃爍,決絕得像從不曾動搖:

“這個世界什麽時候對我公平過。”

兩人口袋內的手機同時震動,只是他們置若未聞,任由震動回歸平靜。

魏野渡將細碎封存在晃動的眼波裏:

“你的覆出路會很艱難。”

他頓了頓,才躊躇著開口:

“有事,可以找我幫忙。”

只是孟時蘊並不領情,她的矜態已經被鐫刻在脊骨間,像淩晨四點鐘清醒通透的海棠花:

“要是魏大影帝你離我遠一點,我或許可以不那麽艱難。”

她終於恢覆了嗤諷。

魏野渡垂下眼,還是被孟時蘊鐫刻在了眼尾的疏離刺痛,他深吸了口氣,轉身下了兩步階梯,又停下,沒有回頭:

“小心你的……家人。”

他說得很小聲,卻還是順著夜風飄到孟時蘊的耳朵裏。

而後魏野渡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焦躁的念頭在隱忍的青筋裏湧起暗流,孟時蘊太陽穴一陣絞痛,好半晌,她才掏出開始震動的手機,打開門走了出去。

她確實要小心自己那群“家人”。

那可都是想踩著她的骸骨攀登的獸。

樓梯間重歸平靜,月輝也黯淡,像冷眼在觀望著各類物種間無盡的動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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