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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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家人口簡單,大爺孟興然下有二子,二爺孟興逸則只有獨女孟雪嬌一人,雖然父母故去,但孟家兄弟倆關系一向和睦,也就未分家。

二爺孟興逸常年不在家,他名士風流,一半時間自己在踏山游水,另一半時間帶著夫人踏山游水。

孟雪嬌小時候也常跟著他們四處亂跑,直到十三四歲,孟興逸和白氏怕她這樣下去不好嫁人,給女兒吹了個才女名聲,又送回京中讓大嫂好好教孟雪嬌做閨秀。

孟博睿拜見完父母,出了院子就看見孟雪嬌。

半年不見,小妹又長高了些許,已經是大姑娘了,她生得好看,此時一身月白色雲紗裙,越發托出幾分秀氣,正笑意盈盈望著他。

“二哥,”孟雪嬌甜甜喚了一聲,眼圈卻漸漸紅了,孟博睿這一年還在書院進學,有秀才功名,正是風華正茂,前途無量。

誰能想到這樣青春俊秀的少年郎,最後會含冤慘死呢?

“可是要我陪你去放紙鳶?”孟博睿略一思索,“城東李老匠家的紙鳶最神氣,我今日先定了,明日再玩可好?”

孟雪嬌忍不住笑起來:“哥,我不是小孩子了,誰是要纏著你放紙鳶?”

他每每回家,小妹都要他陪著放紙鳶,孟博睿挑眉:“那在我院子外巴巴等著做什麽?”

孟雪嬌道:“想要你陪我上街逛逛。”

主要是想和二哥聊聊,問問如今世情,時間太久,她都快忘掉永明十七年是什麽樣子了。

也再磨一磨,要二哥替自己找幾味藥,少不得還得找個有水平的郎中,替自己制解毒丸。

孟博睿好脾氣道:“如意坊那邊的興和樓,同窗們說燒鵝很不錯,可要去嘗嘗?”

興和樓,那不是自己和攝政王殿下上輩子遇到的地方嗎?燒鵝的確很好,她上輩子也是常去的。

孟雪嬌欣然:“好啊,我想嘗嘗!”

孟博睿失笑,妹妹還說自己長大了,可這話還說得一團孩氣呢,是不放紙鳶了,改成街上的糕點裙釵了吧。

可家裏就這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他怎麽會拒絕?

孟博睿欣然答應,還要感慨一句:“小妹也太瘦了,身體可還好?多吃些人才有力氣。”

旁邊默默不語的秋暖忍不住扭頭,全家也就二少爺一個人會覺得小姐真是個嬌弱姑娘,二少爺明明也是個聰敏君子,怎麽這時候就眼瞎了呢?

孟雪嬌嘆息道:“我好得很,就是娘總不讓我上街,實在憋悶。”

孟博睿想起剛剛拜見母親時母親說的話,心裏暗暗嘆了口氣。

他看向孟雪嬌的眼神也多了幾分憐惜:“走,那邊雜耍藝人也多,我帶妹妹瞧瞧。”

慧果寺,裕王下榻處。

呂太醫沈凝不語,半晌才道:“殿下之毒,並未緩解。”

這話出來,李承琸兩個親信侍衛夏大邱三都忍不住失落,倒是李承琸沒什麽表情。

李承琸心中早有預料,若只是揉臉兩下就能解毒,他那三哥重金求毒可被騙了,但周圍人都勸他請太醫看看,他也就請了。

呂太醫性子直率醫術高明,對他也忠心耿耿,李承琸直接問道:“太醫看看這法子?”

呂太醫接過方子,沈凝:“殿下,臣最近正在考慮如何疏通經絡,緩解殿下痛苦,倒和這方子類似。”

呂太醫張口報了幾個穴位,耐心解釋道:“因還不知道效果,故未給殿下言明,但臣料想之中,應和殿下所言相似。”

呂太醫暗暗心驚,他沒說的是,這方子思路,比他更完美,但極其相似!

仿佛是十年的自己所做,真是世界之大無奇不有。

李承琸垂眼,那張刀疤密布的臉上滿是肅殺,他道:“勞煩太醫了,等你制好方子,我再一試。”

又說:“小呂百夫長很是英勇,這回大捷莫將軍已為他請封,您放心。”

聽到孫子喜訊,呂太醫笑容滿面,連連道謝:“是他運氣好,蒙殿下和莫將軍提攜,替他謝過二位了。”

呂太醫心中感慨,面前這人才是真的少年英雄,天子放他出關時才十二三歲,又放到素來不聽指揮的莫二手中,這不是送羊入虎口麽?

別的小郎這年紀還是個孩子呢,結果他硬生生殺出來了,還給自己掙了功勳立命。

待呂太醫離去,夏大面上忍不住帶出來愁色,邱三瞪他一眼,示意不要在殿下面前這般作態。

李承琸見兩個侍衛眉來眼去,揉了揉額角:“邱三,我有張解毒草的佐藥單子你拿去,最近孟家人去什麽藥鋪買什麽你都派人去留意。”

邱三躬身應是,又問:“殿下查孟家女做什麽?”

李承琸唇角抽搐,提點一句:“解毒草性烈,若無臣藥輔佐,不亞於毒藥,你去查的不僅是孟家女要做什麽,也是去查她要為誰解毒。”

邱三恍然大悟,躬身應是,夏大眼巴巴看著:“殿下,那我呢?”

“你?”李承琸看他一眼,隨意道:“你陪我上街一趟。”

夏大虛心求教:“可是要去查什麽,或者見什麽人?”

殿下英明神武,肯定是有新的布置,他可不會像邱三一樣蠢笨,不去揣摩殿下謀劃!

李承琸嘆息,雖說這兩個侍衛忠心可靠武功高強,他中毒時過於虛弱,用這種人放心,但偶爾還是覺得太蠢笨了些。

他上街不是就兩件事麽?

“白衣老的新書出了,還有《紅衣仗劍錄》的第三卷,還有……”

裕王殿下看了眼書架,挑剔道:“書還是少了些。”

李承琸如數家珍,又道:“買了書,再去如意樓吃一份燒鵝,豈不痛快?”

裕王殿下騎著玄色大馬,帶著侍衛,先買了話本,又直奔如意坊。

白衣老果然會寫,李承琸暗暗讚嘆,他文字清麗俊秀,故事驚心動魄,可見是個心中有大山水的人。

就連尋常人寫不好的西域風光,都寫得切切實實,老莫總笑他看話本,卻不知道這寫話本故事的也有真才子。

裕王殿下還沈浸在話本中,想那白鹿報恩的故事,就聽到一串哀怨泣訴:“小女子——家貧,老父病死,妾無錢無才——,妾只求賣身葬父——”

那是個帶孝女子,一身素凈滿臉哀愁,相貌倒也清秀,就是說得比唱得還好聽。

李承琸雖說長在軍營,對情愛一事不了解也不感冒,但每每回京都要被刺殺、下毒、送美人幾件套,此時眼風一掃就知道這女子一點也不真心。

他冷笑,正待躍馬過去,把場子留給這女子,就聽見女子忽然提高了聲音,跪著一邊哭一邊挪,卻挪得很麻利,很快就攔到李承琸面前。

“妾——求——英雄——為我父葬身,”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李承琸則頭皮發麻,只覺得膩得惡心。

“莫擋路,”李承琸目光轉冷,他也不至於對弱女子動手,但也不會做冤大頭。

他驅馬從那女子和裹屍的草席之間繞過去,裕王馬蹄踏下,突然發現草席居然在微微起伏。

不對!草席裏是活人!

肯定是刺客!這招他在話本裏見得多了!

難怪這女子非要攔馬,難怪就認準了他!

李承琸冷笑,若他真是個憐香惜玉的少年,怕不是就著了道,可惜他從小屍山血海裏出來,又掙紮活命,還通讀各種陰謀詭計,最不懼的就是美人計!

他調轉馬頭,示意夏大去制服那女子,自己則彎腰拽起草席!

那女子肯定是誘餌,草席裏的才是……刺客?

草席裏睡得睡眼惺忪的老漢揉眼,打了個呵欠:“閨女,今兒可有那冤大頭上當?掙了銀子咱們喝……喝……”

老漢終於醒神,又對上一張狀似夜叉的臉,兩眼一翻,又暈了過去。

那女騙子也不哭了,驚恐地左看右看,忽然尖叫一聲:“救命啊!有紈絝強搶民女啦!”

孟博睿道:“如意坊哪都好,就是三教九流小偷小摸的太多,妹妹一個弱女子,可要小心些,真被偷了也就算了,莫追。”

孟雪嬌暗暗記下,上輩子她也被偷過,結果那小賊被她追了五條街,哭著跪下來叫爺爺,口吐白沫都沒力氣去衙門,還得她提溜過去。

這輩子可不能這樣了。

“我會小心的,”孟雪嬌保證,她今日的月白雲紗裙很是好看,要是追小偷踏壞了,豈不可惜?

她慢慢走著,貪婪註視十幾年前的風土物貌,記憶也慢慢鮮活起來。

孟博睿見妹妹好奇地看來看去,活潑天真的樣子,頓時覺得母親的禁令也不重要,得快快告訴孟雪嬌。

他正要說,忽然聽見前面一女子聲音沖入雲霄。

“救命啊!有紈絝強搶民女啦!”

他一皺眉,正要帶妹妹離開,孟雪嬌忽然一手拉他,一手拉秋暖,虎虎生風地朝那個方向走去。

“小妹是想行俠仗義?”孟博睿氣喘籲籲跟著,不忘發問。

孟雪嬌沈著臉不回答,那個被攔住的紈絝子,分明是六殿下!

裕王殿下是好人,那對面要不就是有誤會,要不,就是那仗著裕王殿下心善騙人的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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