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間裏坐著三個人，穿著黨衛軍的制服，每一個都是衛級以上的軍官。他發現，最右邊那個看上去年紀最輕的軍官有一雙神似埃爾溫的灰眼睛。

這顯然是一場面試，坐在正中間的中尉頭也不擡。「弗朗克.鮑爾？」

「是。」

「坐下吧，弗朗克。」

「謝謝。」

中尉一語不發，翻閱手上的檔案，時而抿著嘴，表情嚴肅，時而敲打桌面，讚許得點頭，弗朗克的眼角不自覺的瞟向右邊的年輕

少尉，少尉對他微笑，其實他長得一點也不像埃爾溫。

好不容易，等到軍官的眼睛從檔案中擡起來，他說：「弗朗克，恭喜你通過體檢。」

嗯？弗朗克回過神。通過了……什麽體檢？

上尉把檔案攤在桌上。「弗朗克，你的條件完全符合我們的要求，如你所見，我們正在招募青年團巡邏隊──」

「青年團巡邏隊？」

「是的，弗朗克，」中尉停頓，「有什麽問題嗎？」

「噢，不……只不過，我以為……」

「盡管提出你的問題。」

「我以為，你們在招募黨衛軍。」

面試官彼此看了一眼。

「不，年輕人，這是青年團巡邏隊的體檢。」

「那是我誤會了。」弗朗克的表情有些尷尬。

面試官彼此又看了一眼，主試者說：「我們需要討論一下。」接著開始低聲交談，弗朗克的檔案在幾個人之間傳閱，顯然的，他們之間有一些歧見，經過一番小小的爭辯，不一會兒達成了共識。

弗朗克的檔案被攤在桌面上，主試者敲著桌子，抿著嘴。

然後他直起身體，掌心交握，似乎做了某種重大的決定。

「事情是這樣的，弗朗克，如你所見，我們為了青年團巡邏隊安排這次的體檢，但是，對於特別優秀的人才，我們也額外給予一個特殊的機會。」

他抽出一疊紙，攤在桌上，別有深意地看著弗朗克。

「是的，黨衛軍，」他頓了頓，「我們只將機會提供給格外優秀的青年，必須符合特定條件才能加入，弗朗克──」他喊他的名字，「這裏的資料上寫著，你曾經當過少年隊的隊長，是嗎？」

弗朗克楞了一下，「是的。」他點頭，隨即感到心虛。他不知道資料上寫了些什麽，少年隊的經歷肯定能讓他的履歷漂亮些，只是，他知道，那並不完全符合事實。

「我看了你的數據，弗朗克，像你這樣的年輕人正是我們要找的精英──你有興趣嗎？」他傾身向前，「你已經年滿十七，只需要一份同意書，就可以直接入伍。」

面試官抽出申請表格，上面列載了所有篩選條件，其中一張寫著「茲申明，我同意成為武裝黨衛軍的自願者」，後面附著一格簽名欄。

「這件事，我得考慮考慮。」弗朗克有些心動，轉眼又想起了媽媽和梅蘭妮，他應該和她們說這件事。

「考慮？考慮！噢，當然啰。」面試官鄭重地點頭，「或者你可以等待征招，等著他們給你分配到隨便一個什麽樣的部隊去，或許會去運輸部隊駕駛卡車，也有可能待在後方作文書，或者，呃，做個夥食兵，送送飯菜什麽的，聽說國防軍缺乏好廚子，你進了部隊裏可能必須鉆研菜色，揮舞鍋鏟可也是一個很了不得的工作呀──對了，你的同學簽了，一畢業就會入伍。你好好考慮，慢慢考慮。」

「──我可以再看看嗎？」弗朗克遲疑著。

「拿去看吧。」弗朗克伸手要拿，突然間一只手按住同意書。

他擡起頭，那雙灰眼睛在他身上停留了幾秒──

「名額有限。」年輕的少尉說，然後松開手。「你可以慢慢考慮。」

弗朗克盯著同意書，手指旋轉鋼筆蓋。

主面試官用鞋子敲打地面，看了墻上的時鐘。

「好啦，時間到──下一個人。」他說：「年輕人，回去慢慢考慮吧。還有其他人在等著。」

猶豫不決中，弗朗克最終放下筆。

就在他轉過身，準備離開的時候，聽見主試官說：「對了，這只是一個申請表格，正式加入之前還得經過審核，遞出申請表還未必有機會錄取。」他的語氣輕松，最後還是那一句話。

「名額有限，好好考慮。」

當下弗朗克有股沖動，想要立即轉身取回鋼筆在同意書簽上自己的大名，卻發現自己的手上沾了一些墨水，紙張的邊緣有好幾處被自己弄臟了，他試著要將墨水抹去卻越弄越糟，上頭幾行字和簽名的地方都被沾上墨水了。

當他打算轉過身說「我改變主意了」，話到嘴邊，忽然又停下動作。

主試官面色陰沈，和另一個士官低聲交談，士官搖了搖頭，年輕的少尉臉色不耐，挪動椅子換了坐姿。

他們看見他走了幾步，又停下腳步。

「抱歉，」弗朗克轉過身，有些遲疑，「我有個問題想請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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