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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七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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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檢當天,全校兩百多個學生在體育館前集合。

除了那一次參加NAPOLA的考試外,弗朗克從未見過這麽大陣仗的體檢。總共有五個醫生依據不同的項目執行檢查。有的項目很普通,像是測量身高體重和視力,有的項目他曾經在過去的考試裏見過,醫生比對手上的樣本,紀錄他們的發色和眼球的顏色,有的項目則類似於體能測試。

除此之外,現場六年級和七年級的學生被告知:他們必須接受額外的肺結核檢查。

等待體檢的隊伍排成長長一列,弗朗克之前排的是哈迪,哈迪前面排的是托比,京特和克勞斯在他們後面。當他們領取表格排隊等待時,隊伍兩旁站立的國防軍和黨衛軍,證實了那些謠言不是空穴來風。

在弗朗克前面的隊伍正在測量身高體重,檢查完後,隊伍分成左右兩列,再經過一道檢查,隊伍又重新分配,右邊的隊伍又多了幾個人。體重計旁分別站著一個護士和一個軍官,護士紀錄體重計上的數字,軍官決定這個學生該排在哪一邊的隊伍。

「是黨衛軍。」「他們正在篩選對象。」排在後面的幾個學生開始低聲交談,討論如何讓自己站上去看起來高一些。

隊伍的另一旁站著一個國防軍的軍官,側臉看起來有些熟悉。當他轉過頭,弗朗克立刻認出來他。

那是布倫堡中尉。

──噢、不對,弗朗克看著他的肩章──已經是布倫堡上尉了。弗朗克赫然發覺上尉少了一只手臂。布倫堡的目光和弗朗克對上,一會兒便向他的方向走來。隊伍裏所有人,他們看著上尉,目光全都不自覺移向那只空蕩蕩的袖子。

弗朗克直覺要舉起右手行禮,手才舉起,一瞥眼又看見了空無一物的衣袖,一手僵在半空,要行禮也不是,不行禮也不是,尷尬不已。

上尉似乎不太在意他的反應,上下打量他,說:「小子,我見過你。」

「是的,長官。」弗朗克挺直胸膛。

「──我想起來了,我對你有印象,」布倫堡上尉抿著嘴,神情古怪。想起那一晚的事弗朗克瞬間有些緊張,只說:「是的。長官。」

「你叫什麽名字?弗朗茨?」

「弗朗克,」他答:「弗朗克.鮑爾。」

「你好阿,弗朗克,」上尉漫不經心地上下打量弗朗克,「很好、很好……」他伸出手,示意弗朗克交出手中的表格,「我可以看看嗎?」

「當然,長官。」

上尉接過表格,隨意看了一會兒。

「弗朗克.鮑爾,來自加格瑙,你的個子可真不小,一九二五年三月……」

忽然間,上尉擡起頭。

「一九二五年,」布倫堡上尉看著他,「你今年十七歲?」

「是的,」弗朗克點頭,「剛滿十七。」

「這上面寫著,你是六年級的學生,」上尉的視線掃過隊伍,隊伍裏的其他人幾乎比弗朗克矮上半個頭。

「其他人都是十六歲,或者十五歲──你比別人大一歲。」布倫堡上尉捏著表格說。

「報告長官,那是因為──」弗朗克搔搔頭,「我比別人晚了一年上學。」

「比別人晚?為什麽?」

「呃,那是因為,我,呃……」

「因為什麽?」

「因為,呃,我不想上學。」弗朗克表情尷尬。

「不想上學,怎麽回事?」

弗朗克支吾其詞,回避上尉的目光,但是上尉看上去很有耐性,等待他回答,弗朗克意識到自己還是誠實為上策。

「小時候,我的腦袋不太靈光,不曉得上學是什麽意思,人坐在教室的時候根本沒有反應過來,只知道周圍全是不認識的人,講臺上的教師是這輩子見過最嚇人的生物,偏偏他又最討厭我。我姊姊送我去學校的頭幾天,我每天都偷偷跑回家。後來換成媽媽送我去,但是我只在教室裏待一堂課就坐不住了。最後變成我爸爸送我去上學,我不敢再跑回家了,而是跑去河邊游泳。後來,後來……」

弗朗克結結巴巴地說:「再後來,就連班級教師也不想看到我了,他對我媽媽說:等他大一些再讓他去上學吧。」

布倫堡上尉笑了,弗朗克十分不好意思。

「很好,」上尉說:「男孩子就應該貪玩,懂得逃學的孩子是最聰明的,以後才有出息,你在學校裏最好的科目是什麽?」

「報告長官,是法文。」

「法文!」上尉重覆了一次,「法文,很好。」

「過去的同班同學當中,像你這樣讀高中的人多嗎?」

「報告長官,不多。」

「瞧,就像我說的,逃學的孩子特別聰明。」

上尉讚許似地微笑。弗朗克也笑了,只是笑得有些尷尬。

突然間,上尉收起笑容。「話說又回來,會讀書是一件好事,」他話鋒一轉,說:「不是人人都有機會讀高中,也不是人人都有能力,實際上,就學經歷對你的未來有決定性的影響。你很幸運,在這所學校念書不容易。這意味著你的父母對你有很高的期望。」

「剩下一年,你就要畢業了,沒有什麽事比這更重要了。」

上尉把表格還給他,用僅剩的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要著急,孩子,在這之前,不要去想其他的事,」上尉沈聲道:「其他的,等你畢業以後再說。」

上尉離開了隊伍。弗朗克看著他的背影,眼睛丈量他們之間的差距,他長得比自己矮半個頭,他叫他「孩子」,他也不過比自己

大了幾歲──不會超過十歲──大概是二十六,或者二十七歲,比埃爾溫大一些。

想到埃爾溫,弗朗克又掃視了周圍一圈,埃爾溫不在這裏,大概去替他們的好朋友辦事了。

後方推擠著隊伍前進,沒多久,輪到弗朗克站上身高計。護士瞄了刻度一眼,在表格上記下「一米八六」。

一旁的軍官指著右邊的隊伍,說:「你到那邊去。」

弗朗克進入下一輪檢查。醫生拿著一排樣本,比對他那頭金到發白的發色,記錄他的胡須顏色,負責瞳色檢查的醫生多打量了他一眼,弗朗克才受過傷,半邊臉仍舊有些浮腫,一只眼睛幾乎睜不開,醫生藉由毫發無傷的另外半邊辨認出他的瞳色屬於無可挑剔的雅利安人。排在他前面仍舊是哈迪,後面是托比,小個子的法比安被挑到左邊的隊伍,瞳色檢查的時候京特也在左邊的隊伍,下一輪檢查,他又被推回右邊。

做視力檢查的時候,做記錄的醫生瞥了表格一眼。「一米八六,小夥子,可真不得了。」他說:「你聽過黨衛軍嗎?」

「聽過。」

「像你這樣健壯的小夥子,就應該加入黨衛軍。」他把表格還給他,「那裏專門收你這樣的精英。」

進行胸腔檢查的時候,一個胸前掛滿了勳章的黨衛軍小隊長站在X光機旁,哈迪忍不住看他,打量他身上大大小小的步兵突擊勳章、東線勳章、戰傷勳章、一級鐵十字勳章,幾乎每個他都認得,只除了一個。

「『反游擊作戰勳章』。」小隊長猜出他的想法,說:「在烏克蘭,到處都是該死的游擊隊,有機會再告訴你整個故事。」

聽力檢查的醫師替托比做完測試,在表格上打了幾個勾。說:「年輕人,聽過武裝黨衛軍嗎?」

托比說:「聽過。」

「那是精銳部隊,我們只要最優秀的人才,」醫師說:「這裏有一個難得的機會,因為你是個優秀的青年。」

「我要考慮一下。」

「還考慮什麽呢?」

「我才剛滿十七。」

「這不是問題,滿十七歲就可以入伍。」

「我得想想。」

「好了,拿去。」

幾乎整個六年級和七年級都站到右邊的隊伍去了。出了體育館,這列長長的隊伍自動編成兩隊,他們要去另一邊教室報到。

教室外,他們排隊交上表格,等著裏頭的人喊他們的名字,然後一個接一個進去。

「京特,不要推我!」

「你們聞到了嗎?難道你沒聞到嗎?」

「聞到什麽?」克勞斯推了他一把。

「炸香腸,奶酪,」京特對著空氣使勁嗅個不停,「還有啤酒,」

「我看你是餓瘋了。」

弗朗克只來得說一句「我也聞到了」,下一個就輪到他被點名。

進到教室裏,他嚇了一跳。這本來是一間樂團的團練教室,忽然間成了青少年人的娛樂場所,鬧哄哄的擠滿了人。一個服務員招呼他坐下,遞給他啤酒杯,斟滿了酒,轉眼間又有人給他端上香腸和薯餅。教室裏不只有他們的學生,還混著黨衛軍和鎮上青年團的成員,一個士兵被人群圍在中間,口沫橫飛的敘述他在如何一手滑著雪橇一手扛著步槍掃平一個中隊;剛才的小隊長正在給哈迪和托比說那個徽章的故事,說到激動處差點碰落了酒杯;托比的杯子空了,服務員立時上前替他斟滿,無論托比怎麽拒絕杯子還是滿到溢出泡沫。他們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不時勾肩搭背低聲談笑。小小的教室一時間成了夢想中的天堂,一個十八歲男孩想要的這裏應有盡有,弗朗克每吃完一盤香腸,立刻有人替他端上新的。

弗朗克咬著香腸,心裏想:一整天都沒看見埃爾溫,他上哪兒去了?先前他還一心以為有機會在這裏碰見他。

不多久,他發現這裏其實是另一個等待區,團練室裏有間供教師使用的小隔間,裏面的人會喊他們的名字,被點名的人一個個進去。

隔間外,一個黨衛軍的軍官正在和一個高大的青年團成員說話,他喝了很多啤酒,看起來滿臉通紅。

「是的,我們的名額有限,」軍官拍拍他的肩膀,:「小子,祝你好運。」

這時候弗朗克的名字被喊到了,他扔下喝了一半的啤酒,走近隔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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