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三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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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斯圖加特東邊的外城區,尼可拉斯.費雪在家門口與休假歸來的外甥團聚。他們一見面就給了彼此一個擁抱。

「埃爾溫,我太高興了,」尼可拉斯說:「太高興了!」

「尼可拉斯舅舅,索妮雅好嗎?」

「她很好!我太高興了,」尼可拉斯又重覆一次,「我要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她懷孕了?」

「臭小子!」尼可拉斯大力拍他的背:「你應該讓我自己說出來!」

尼可拉斯比弗朗克想象中的年輕許多,後來才得知他只比外甥大九歲,兩人的五官不盡相像,尤其尼可拉斯的鼻子上掛著一副厚重的眼鏡,但是血緣關系讓人註意到他們的相似之處,褐發,灰眼,幾乎齊頭的身材。索妮雅是他的妻子,他們在去年底結婚。

「你好,」他向弗朗克打招呼,「我是尼可拉斯。你是弗朗克.鮑爾?我聽埃爾溫說過你的事,歡迎你!」

「你好。」

「跟我來,不必客氣,當作是在自己家。」

他們跟在尼可拉斯身後進屋,尼可拉斯說:「等會兒你們會出門嗎?」

「我們要去飛行練習場。」

「如果你們想的話,可以休息一會兒,客房已經收拾好了。」

「索妮雅呢?」

「她在準備晚餐……我想她要忙不過來了,或許我得暫時失陪一下。」

這個時候準備晚餐?這樣他們得多早開始吃飯啊。弗朗克心裏有些疑問,但是阿德勒的表情讓他知道自己不該多問。

尼可拉斯的身影隨後消失在廚房的轉角。

他們來到客房,那裏收拾地整齊很整齊。弗朗克把自己的隨身背袋放在床上,阿德勒說:「請隨意,我們二十分鐘後出門。」

「費雪先生知道我會來?」弗朗克問。

「前天我們通過電話。」

「你怎麽和他介紹我?」弗朗克很好奇。

「我說你是我的朋友,以免要做多餘的解釋。」阿德勒沒有看他。

「朋友,」弗朗克笑出來,「好吧,我應該叫你埃爾溫嗎?」

阿德勒沒有回應。

「這種感覺真奇怪,我也許該練習該怎麽叫你,埃爾溫。」弗朗克興匆匆地說:「你也不要用全名或是『你』來稱呼我,試試看叫我的名字。」

阿德勒像是被火燙了一下。

「我想不必。」

「試試看嘛,埃爾溫。」

「不要這樣喊我。」

「叫我的名字,我們難道不是朋友嗎?埃爾溫。」

「停止!」

「埃爾溫埃爾溫埃爾溫──」

「夠了!」阿德勒氣得撈起背袋直接往他的臉上甩,轉身就走,弗朗克倒在床上哈哈大笑,不能自己。

二十分鐘後,弗朗克爽朗地向尼可拉斯揮手說「晚點見」,和阿德勒一前一後出門。弗朗克玩上癮了,一路上他試圖向阿德勒搭話,每個句子都以「埃爾溫」做結尾(「練習場距離多遠呢,埃爾溫?」「我有帶一些餅幹,你會餓嗎埃爾溫?」),或者做為開頭和結尾(「埃爾溫你走得好快等等我埃爾溫!」),阿德勒不堪其擾,連白眼都懶得給他了。眼看對方毫無反應,弗朗克卻自問自答說個沒完。他已經習慣了,一個人的獨角戲也能唱得有聲有色,甚至連托比也聽過他自說自話;不一樣的是,他先前自言自語是因為托比偶爾會陷入自己的世界,沒有響應他,阿德勒則是完全不想理他。

「在荒野綻放小小的花,他的名字叫埃爾溫──拂曉與黃昏,圍繞著我──埃爾溫──」他唱起了自編的「埃爾溫之歌」(就是把「艾莉卡」換成「埃爾溫」),一路亂七八糟地哼著,單方面的熱絡持續到兩人抵達練習場。那裏有幾個希特勒青年隊的成員正在練習滑翔,他們的訓練員年紀和尼可拉斯差不多,一見到阿德勒就朝他喊著:「我是不是眼花了?看看是誰來了!埃爾溫,多久沒見了,上一次見面好像是十九世紀的事了。」

「哈本道夫先生。」

「你回來了,埃爾溫!戰爭快結束了嗎?」

「我在休假。」

「啊!是、是,太好了,能夠見到我們的王牌飛行員真是太好了──阿,這位是?」

「他是弗朗克.鮑爾,」阿德勒說:「我帶他來這裏看看……等會兒我們可以使用『小白鴿』或者『男爵』嗎?」

「當然可以,埃爾溫。」哈本道夫看向弗朗克,「他也是飛行員?」

「他是個新手,飛過幾次,」弗朗克外表老成,實際上卻還是學生,阿德勒巧妙地不提這件事,「我想讓他體驗看看,我會全程盯著。」

「有你在我當然放心啦,埃爾溫,我幫你跟魯迪說一聲,他會幫你。」

「謝啦。」

他們往練習場的另一個方向走,一個年紀和弗朗克差不多大的青年伸直右手向兩人打招呼,他就是魯迪。他們沒有馬上開始飛行,阿德勒就自己在課堂上傳授的理論進行簡短扼要的講解和小測驗,「男爵」是一架少見的雙座滑翔機,他展示了操作方式,又讓弗朗克在駕駛座上模擬。他告訴弗朗克:接下來的飛行,他們將會以絞盤做為起飛的動力來源。

「絞盤!棒極了!」弗朗克歡呼,那肯定可以飛得更高更遠。「在我駕駛之前,你會示範嗎?」

「我會的,不過我在考慮,今天不讓你駕駛。」

弗朗克跳了起來,「為什麽!」

「安全考慮,絞盤起飛其實非常危險。」

「你會在飛機上吧?」

「我必須在飛機上。」

「那還有什麽好擔心的?」

「這很危險。」

在弗朗克討價還價之後,他們達成了協議:前幾次飛行由阿德勒示範操作技巧,等到他熟悉後再換手。

起飛用的絞盤裝置在一臺特殊的車子上,魯迪在一公裏外架設絞盤,兩人坐在機上等待起飛信號。

起飛前,阿德勒告訴他,「最重要的是絞盤脫鉤的時機,時機決定了成功或者失敗,高飛或者墜落;除了風,脫鉤的時機也決定我們能飛多遠。」

魯迪揮動信號,幾乎在同時,機身動了起來,弗朗克坐在後座,清晰地感覺機體與地面接觸的摩擦力,這已經足夠刺激了,他們正在加速,機器的力量壓倒性地勝過人力,機身脫離地面的時候他想大聲歡呼,他從來沒有飛得這麽高,這麽遠,這是第一次他的視野發生戲劇性的改變,絞盤和魯迪遠遠被他們拋在身後,地面變得如此遼闊又無比渺小,這一切看起來不像是真的,在天空翺翔的時刻情緒混合成激昂的美好感受。這種感受在落地後清清楚楚地寫在臉上。

爬出駕駛艙後,阿德勒脫下眼罩看著他,像是在說:怎麽樣?

「太棒了,我不會形容,真是太棒了。這種感覺。」他興奮地語無倫次。

「你有註意什麽時候應該脫鉤嗎?」

弗朗克張大了嘴。

阿德勒聳聳肩,露出一個「我就知道」的表情。

「再一次,再飛一次,這次我一定會全神貫註!拜托,再一次。」

接下來的時間,阿德勒帶著他,一次又一次地進行飛行體驗,每一次都要計時,落地後檢討剛才的飛行有無瑕疵,有時候阿德勒的示範並不是百分之百完美,他會讓弗朗克指出他的錯誤。

他們又飛了幾次,某次落地後,阿德勒說:「差不多了,時間不早了。」

弗朗克瞪著他,阿德勒轉開眼,弗朗克瞬間移動繼續瞪著他,然後他們瞪著彼此,像是在比賽誰先眨眼睛。

最後阿德勒認輸了。「……接下來讓你試試看。」

弗朗克興高采烈地爬進駕駛艙前座,起飛前,阿德勒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點他操作的細節,「最佳的脫鉤時機需要經驗才能掌握,以『男爵』來說,差不多一百二十公尺左右的高度是最理想的,我建議你提早開始準備,你的動作必須比儀表板還要快。」

「NAPOLA正式的飛行訓練會有醫生隨行,但是這裏沒有。」

相較於阿德勒的萬分謹慎,弗朗克顯得胸有成竹。

然而,坐在前座的駕駛艙感受如此美妙,遠勝過他能所想象。

絞盤脫鉤的瞬間,他掌控了一切,他能感覺氣流將機翼擡升,環繞機身的風在耳邊呼嘯,陌生、奇妙而美好,同樣在耳邊的還有阿德勒的口頭指揮,這是唯一掃興的部分。座艙式滑翔機比起敞開式更平穩,對風的感受卻更靈敏,他的駕駛經驗不足,飛行中機身不時會左搖右擺,他卻很享受這種與風共舞的刺激感。

飛機馬馬虎虎地降落後,兩個人從機艙爬出,弗朗克神清氣爽,意猶未盡。

「我飛得怎麽樣?」弗朗克看著中尉,滿心期盼,卻看見他垂著頭,倚靠著機身,仿佛筋疲力竭,渾身透支。

弗朗克發現他的臉色白得像紙,額邊出了一層汗,好像快要吐了。

「埃爾溫……」

忽然間他擡起頭,笑了起來。

「你飛得爛死了。」明媚的光彩籠罩他的臉龐。

然後弗朗克重新經歷了置身駕駛艙那不可思議的魔幻時刻。

從那一天之後,回憶在他們之間不斷累積,激情的片刻,甜蜜的時光,動蕩顛沛中無可奈何的分離聚首,在他們相愛的漫長歲月中,弗朗克記得彼此身體初次糾纏的瞬間,殘留在齒間的氣味,撫觸的溫度,阿德勒的每一個表情在回憶的畫面中無所遁形,但是沒有一個比得上此刻的笑容,僅僅回憶就能使他心臟收緊,時光荏苒,風的氣味與汗水的溫度停留,只要閉上眼他仿佛就能再次重歷在那一個清晰明媚,奇跡似的午後。

批註:艾莉卡,一種白色石南花,也可做人名,可以搜尋"艾莉卡 軍歌"或者"艾莉卡 裝甲兵 歌"

萬裏無雲天一樣 發表於 2015-11-8 22:11

後面互動快多起來,我就是這麽庸俗

後面將會充滿兩個人的互動(作者是俗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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