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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凍齡雙親貌似若隱若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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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颯沓順著阿花婆的手勢擡頭望去,原本黑魆魆並不顯眼的燈牌猶如霎那感應到來客的存在,就在他仰視的一瞬間綻放出斑斕奪目的熒光色彩,共同勾勒出阿花婆口中所謂的洋文招牌。上面明明白白地顯示著一串字母序列:

Nataku Night Bar。

“這條街跟彩虹和水彩都沒關系,而是叫做七彩路的。”片刻遲疑後,雖然曾有短暫的心動過速,但蕭颯沓仍面不改色地像是解釋給阿花婆聽。

“好像是叫你說的這個名字吧。”阿花婆滿不在乎地點點頭說,“我平常習慣了只認路,但都不願去記街道的名字。北京的市井胡同枝枝叉叉,既多又覆雜,都記住的話太費腦子,認得,找得到就足矣了。”

“這家酒吧叫做‘哪咤夜店’,不久以前我曾單獨來過,一個人喝到不省人事。”蕭颯沓像是自我解嘲般緩緩說完,繼而將目光投向引路的老太婆,“剛才聽您老人家提過一嘴‘要我帶你來’,難道是有人讓您特意把我領過來的?”

“你猜對了一半,但我這老婆子同樣有事找你。你應該清楚,關於你發給我看的那張照片,我其實有話想問你。”阿花婆做了個開門的舉動,“走吧,別幹杵在外頭啦,跑了老半天,口幹舌燥的,先進去喝點解渴的,我們再聊正經事行嗎。”

蕭颯沓跟著阿花婆進到酒吧裏頭。

“哪咤夜店,我說呢,倒真是店如其名!”酒吧店堂內,阿花婆望著墻上貼得到處都是的哪咤肖像畫、寫意畫和年畫,恍然大悟般唏噓不已。

蕭颯沓無語,先是聯想到有過一面之緣的“哪咤之友”,很快又糾結於自己諱莫如深的哪咤身份。

由於時間尚早,人不算多,隨便找吧臺空位坐下,阿花婆先喚服務生接連調了兩盞牙買加冰咖啡解渴,然後又點了一杯血腥瑪麗小口小口地品。蕭颯沓只要了一杯鮮榨石榴汁,常溫不加冰,避免因刺激腸胃加劇不良反應。為了回報當初在林兒胡同二層小樓,阿花婆把那顆紅富士削皮切半與自己分享的恩惠,買單自然都由他這個晚輩負責。

在得知阿花婆還沒來得及吃晚飯的情況後,蕭颯沓慷慨地讓服務生拿來快餐菜單,阿花婆毫不猶豫地點了牛扒芝士焗飯和脆皮奶油海鮮湯兩樣。趁著上菜的間隙,總算有機會把話題轉到關於全家福的討論上。

“照片的真實性,可以保證嗎?”阿花婆果然見多識廣,首先暗示對方沒必要在一張假照片上浪費寶貴的時間。

“這個當然。阿婆您放一百二十個心,我拿專業儀器鑒定過,絕不可能是假的。”蕭颯沓一面信誓旦旦地打著包票,一面利索地從兜裏摸出手機,從照片庫裏選中全家福,點開後擱在吧臺二人眼前的櫃面上供討論時參照。

“上面這三個人,跟小夥子你應該很有淵源的吧?”阿花婆抽紙巾抹了抹嘴。

“嗯,除了小時候的我之外,這兩個成年人其實是我失蹤多年的父母。”為探查真相,蕭颯沓並不打算對阿花婆有所隱瞞,而是毅然選擇了開門見山。

“自以為是的小家夥……”措不及防地,阿花婆突發感嘆道,“好吧,咱們姑且不論這個模樣長得跟你很像的孩子是誰,就當他真是小時候的你好了。我更關心照片上兩個大人的情況,照你的說法,他們是你‘失蹤多年’的父母?”

聽阿花婆話裏有話,蕭颯沓只輕輕點頭認可,示意對方繼續。

“問題在於,不久前我可親眼見到過照片上這兩個人,就在林兒胡同被燒毀的那棟小樓上,”阿花婆把臉一沈,“你有印象沒,記得我之前跟你討論過他們的事兒來著?”

“但上次在林兒胡同和您聊天那會兒,並沒有聽您提起過任何可能跟我父母沾邊的話題啊?當時讓人覺得疑惑的地方,主要集中在周無疆他們四個人以外那對神秘男女,您親口告訴我說有兩個身份不明的年輕人沒能在火災中幸免的,對吧。”蕭颯沓深籲了一口氣,將信將疑地反問對方,“如今您又突然爆料說,您還在那棟小樓裏見過我父母,這又是什麽時候的事兒?”

“你別著急,聽我慢慢講。”阿花婆平淡不驚地解釋道,“我這麽說你可能會覺得混亂,因為在見到你用微信發給我這張照片那一瞬間,我同樣感到不可思議。現在終於可以把這份不可思議,原封不動地傳遞給你了。不對,應該說,你所感到的不可思議,在強度上肯定會遠遠超過我的感受。小夥子,在我把這件事一五一十講給你聽之前,你一定得有心理準備才行,畢竟這裏面包含著不少顛覆三觀的元素,而且事關你‘失蹤多年’的父母。”

“您不用擔心,這點承受能力,我還是有的。”蕭颯沓定了定神,在腦海中回放了一遍“時間軸”修表店裏廖老頭子有關照片的種種猜測,以及隨後儀器鑒定給出的結論。既然已經證明照片不是有人故意偽造的,那麽阿花婆手上又握有什麽王牌呢,真叫人既好奇又期待,其中還夾雜了對於未知的濃厚不確定感。

“實話告訴你吧,問題就出在那對身份不明的年輕男女身上。看過照片之後,我總算弄明白一件事,這兩個人吧,竟然就是……”阿花婆右手隨意捏起用來切割牛排用的餐刀,漫無目的地借鋒利的刀刃,在盤子裏剩餘的幾片生菜上劃了兩下,忽而擡起刀尖指著全家福上蕭颯沓的父母說,“就是你‘失蹤多年’的父母!”

“我沒聽錯吧?阿婆,您是在說,那倆不明身份的人,就是我的父母?別介,您可真會幫我找親戚啊,不帶這麽玩兒的。”蕭颯沓聽完阿花婆的論斷之後委實感覺啼笑皆非,“您明明說過,那天在樓上和周無疆他們聚在一處的一男一女,是兩個年輕人的,怎麽這會子突然改了口,以為這兩個人是我父母呢。他倆才多大年紀,年輕人的話,就算只占著年輕的尾巴好了,充其量也不過三十五、六歲。您老人家先仔細瞧瞧照片上我父母的模樣,他們在我十三歲時已然是這個樣子,換做不久之前的話,難道不應該是年過半百的老人啊。就算再如何保養,或者利用化妝等手段來掩蓋真實年齡,假扮年輕人裝嫩的話,難度也忒大了不是……”

“怎麽的,懷疑你阿婆的判斷力啊,還不趕緊把你那副像是見著老年癡呆患者現身說法的眼神收起來!”阿花婆語氣平緩,看不出絲毫氣惱的意思,反倒心平氣和地給蕭颯沓擺事實講道理起來,“你阿婆是什麽人,對方易沒易過容難不成還分辨不出來嗎?”

易容?這兩個字傳入耳朵之際,蕭颯沓整個人一激靈,卻說不出什麽異樣。

只一秒鐘功夫,阿花婆言之鑿鑿的辯白從模糊逐漸轉清晰。

“好歹他們六個人聚會時我也在場,也算得上半個當事人吧。不瞞你說,這六個人從頭到腳,都被我仔仔細細打量過多遍,這是我們生意人的習慣,俗話不是說過:知己知彼,百戰不輸嗎?”阿花婆頓了頓,下意識望了望蕭颯沓半癡半呆的眼睛,“記住阿婆今天說的話,一個人的相貌經過刻意修飾,或許可以魚目混珠。但這個人的表情,這個人的舉手投足,以及隱藏在表情和舉手投足底下的性情,就是所謂‘人的本質’,絕對騙不了明眼人,至少騙不了像你阿婆我這種水準的明眼人!在我看來,他倆的年齡不會超過三十歲,所以我稱他們為‘年輕男女’。對比照片上這兩個人來看,盡管表面上年齡貌似有較大的出入,但我敢拿人頭擔保,他們確實就是我當時在小樓上遇到的那一男一女!”

蕭颯沓沈寂半晌無語,似乎對花恄“敢拿人頭擔保”這個論斷中蘊含那份不容挑戰的確信深以為然。

“至於二十來歲光景的年輕人,為什麽會以中年人的面貌和十三歲的你一塊兒拍照,我也是一頭霧水。”阿花婆減慢語速說,“更何況,二十來歲的人回到近二十年前的話,也就不到十歲,比你還小三、五歲,試問怎麽可能為人父母呢?”

阿花婆邏輯縝密的推論,明顯刺激到蕭颯沓原本就吹彈可破的神經。的確,在那次旅游留影後不久之後,父母便如人間蒸發般行蹤不明,這些年來即便利用職務便利,暗中借助機構探員的力量展開搜索,仍舊一無所獲,徒增了挫敗與失落。更為糟糕的是,他本人除了對旅游留影這個片斷記憶猶新外,對於旅途過程所發生的一切,就連此行的目的地,全都遺忘得一幹二凈,這件事本身極不正常。

夏天。一九九八年七月。旅游。父母。合拍全家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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