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六個人必須先去鎖龍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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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婆,您知不知道墻上的圖案是誰畫的?”蕭颯沓問。

“不清楚,我去的時候他們已經在那兒滔滔不絕聊上了,我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名忠實的聽眾,根本沒機會主動問他們問題。”阿花婆有點不甘心地說。

“您看是這兩幅圖嗎?”蕭颯沓從黑色旅行包裏掏出手機,調出之前在二層窗邊拍攝的圖像讓阿花婆確認,“我之前看出了個大概,兩幅圖整體的傾斜度都是西南向45度,我想應該是把左邊的箭頭與右邊的三角形重合,至於這三個不同形狀的塗鴉,日字加三角小帽那個代表我們現在所處的二層尖頂小樓,畫得像餅幹的東西會不會是附近哪家糕餅店,羊字少一橫的位置有家銀行也說不定。”

“照你的說法,周無疆他們也許突然覺得肚子餓了,於是派人去銀行取錢買點心吃?”阿花婆“撲哧”笑出聲來,眼神輕蔑地望著蕭颯沓說,“非也非也!我當時可是聽得一清二楚,他們交流的內容跟銀行啊、糕餅店什麽的半毛錢關系沒有。我還記得其中一個女的問,‘為什麽我們必須先去鎖龍井,是不是把箭頭指示方向給標錯了’,邊上一個男的就接話說,‘那棵樹周圍也什麽都沒發現,害我白跑一趟,好奇怪的說’,我豎起耳朵聽了半天,這些人直到最後也沒提到有關‘那棵樹’具體是指哪棵樹的只字片語……”

“鎖龍井?樹?”蕭颯沓聞言猶如醍醐灌頂,心說原來圓圈裏兩橫兩豎加起來是個“井”字,整個餅幹塗鴉就是一井蓋兒,指的是北京地方志裏頗為出名的鎖龍井;那個“羊”字少一橫類似人民幣中“元”的符號,之前以為是銀行的標識,經老太婆這麽一提示,也再明白不過了:正確答案是棵樹。想到這一層,蕭颯沓下意識地用手捏了捏黑色旅行包裏鯤鵬之素的輪廓,回憶起魯老頭在雕像魚身上浮現出符號時引導自己思維的畫面,他當時言之鑿鑿,分明也提到了這個“井”字,難道也在暗示鎖龍井?看來這口鎖龍井確有蹊蹺,所幸離這兒不遠,就在北新橋街道十字路口人行道邊上,待會可以去周邊考察考察,倒也不怎麽費事。難辦的是周無疆他們當時提到“那棵樹”的時候,並沒有指明是什麽樹。到時候跑過去一瞧,只有一棵樹還好,如果那地界兒密密麻麻讓人栽種成了小樹林子,自己豈不還要一棵樹接一棵樹地人工甄別啊?

“鎖龍井的故事都被人傳濫了就不消我多說,那棵樹的情況我既然不了解就不能隨口胡說,小夥子,事已至此,不管是該說的還是不該說的,但凡是阿婆我所知道的,已經全都告訴過你,如今再想聊點什麽也是說無可說了。”阿花婆隨手撣了撣身上的灰,“你說的鵬餌,我回去之後馬上全力以赴幫你打聽看看,你耐心等我消息就成,還有,得提前預備預備鈔票,多多益善,誰也說不好,那東西沒準還特別貴的呢。走吧,阿婆我能在這裏把你給等來,算是對得起斷送在樓上那六條人命了……”

“六條人命?”蕭颯沓腦子突然有點發蒙,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周無疆、錢運開、孟春喜和畢芬芳,難不成除了這四個人之外,那天在二樓化為焦炭的還有兩個人?況且這多出來的兩個人,又是什麽路數?

“多了還是少了?”阿花婆意在調侃地問。

“並非單純人數多少這麽簡單,”蕭颯沓若有所思地擺擺腦袋,“我原以為只有周無疆他們四個人,但阿婆您剛才卻告訴我這場大火奪走了六條人命,也就是說其中有兩個人是我意料之外的存在。”

“你既然有這樣的疑慮,我倒不妨多講兩句。”阿花婆隨之陷入沈思,“在這六個人當中,正如我之前所說,有四個是我認識的老主顧,另外兩個的確是第一次見面,我還以為是這些老主顧特意推薦過來的新買家呢。”

“您認識的這四個老主顧,除了托您捎信兒和手表給我的周無疆以外,”蕭颯沓努力嘗試向阿花婆依次描繪出錢運開、孟春喜和畢芬芳的主要外表特征,“是不是還有兩男一女,一個頭發半禿的矮個子大叔,一個跛腳大叔,外加一個燙卷花頭戴眼鏡的阿姨?”

“完全正確!”阿花婆略微思索片刻後非常肯定地說,“半禿的矮個子應該姓錢,是個精於算計的摳門鬼,跟小夥子你有的一拼;腳有點跛的應該姓孟,人長得糙不說,脾氣也不大好;卷花頭那女的想不起來到底姓什麽了,好像是姓“屁”吧,話說天底下有沒有姓“屁”的人我不知道啊,我只覺得她跟你大學同學的打扮,相對那倆爺們兒要體面得多。剩下一對年輕男女,男的長得跟你一樣,小鮮肉型,女的漂亮中帶著一絲神秘,不清楚他們是什麽來歷。”

“哦,這樣子啊,想不到阿婆您記憶力強到這種程度,真是幫晚輩大忙了……”蕭颯沓感嘆道。根據阿花婆貌似靠譜的簡短比對,周、錢、孟、畢四位書稿傳遞手葬身火海的傳聞得到印證不說,多出來那兩個身份不明者的性別和年齡情況也入腦入心,但若想獲得比性別和年齡之類更進一步的信息,恐怕仍得抽空找地區探員幫忙弄情報才有可能。

“可惜啊,隨著你大學同學他們的死,一筆大生意好端端就泡湯了……”阿花婆百無聊賴地喘了口氣道,“罷了,反正鴉頭面具不是那麽容易搞到的貨品,這樣也省事,可以騰出精力做點相對容易的買賣了。”

蕭颯沓還想問點什麽,卻見對方突然做了個禁聲的手勢。

“噓……樓外頭有人到了!”阿花婆嗓子裏發出比蚊子嗡嗡聲大不了多少的聲音,與此同時迅速把油燈熄滅。

“有人到了?是什麽人?”蕭颯沓把那塊最後只咬了幾口的蘋果放到油燈旁邊,緊跟著站起身子,剛想豎起耳朵聆聽動靜,嘴巴卻忽然被阿花婆擡手給捂得那叫一個嚴實。對方過了約莫半分鐘才把手松開,留下蕭颯沓不住地因突如其來的短暫窒息而喘起了粗氣。

“老相識了,對阿婆我構不成多大威脅。”阿花婆胸有成竹地拍拍蕭颯沓的腰身,笑著對他揮揮手說,“這些家夥是沖我來的,跟你沒關系。我先到門外頭把他們給引開,你過一會再出來就行了,免得連累你。小夥子,咱們後會有期啊!”

蕭颯沓剛想囑咐“留心”“註意”之類暖心話,以回報阿花婆夠義氣的部署,不料對方身手的敏捷程度超乎想象。只見她優雅地舞動著跟本人歲數全然不符的靈動步伐,輕飄飄地直接蹦出了空洞的大門,隨著小樓外幾聲“嗖嗖嗖”的響動,等到靠攏窗前向院子裏的黑暗觀望時,借著似有似無的燈光卻什麽都再沒看到。

阿花婆說的老相識,想必是指引靈社那些難纏的黑衣人吧。

獨自邁步離開二層小樓,越過院內用塑料條圍成的警戒線,驀然發覺只身籠罩在蒙蒙細雨中,不想在樓內呆了兩個多鐘頭,夜雨毫無停息的征兆。

重新走回自駕車中坐下,蕭颯沓並不急於發動引擎,而是首先給負責北新橋輿情監控及情報收集的地區探員撥了個電話,委托人家提供林兒胡同那棟二層小樓的起火原因及罹難者詳情等所需信息,然後打開車內音響邊聽歌邊整理頭緒。

結合阿花婆的證言,蕭颯沓在腦海裏提綱挈領地過了一遍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出事那天深夜,周無疆等傳遞手及不明身份男女一行共六人,趕到位於北新橋地區林兒胡同深處的二層尖頂小樓,準備實施他們的出行計劃。目的地尚有待查證,唯一的線索是鎖龍井和“那棵樹”這兩處地標。聚會之前,相信這六人曾分頭行事,已知的活動如考察鎖龍井、找尋“那棵樹”等,但似乎遇到了難以破解的疑團。這次他們在這棟小樓再聚首的主要任務,一是重新審視留在窗沿兩側墻體上的坐標圖,以便盡快確定目的地方位;二是約來神通廣大的道具商人阿花婆,希望從她手裏搞到事關此次計劃成敗的鴉頭面具;三是通過阿花婆傳話,並把拿掉指針的手表交到自己手上。顯然,前兩項任務進展並不順利,不僅無法有效鎖定目的地,獲得鴉頭面具也絕非易事。更出人意料的是,阿花婆接受委托後剛下樓,立馬沖進來一群神秘的黑衣人,這些不速之客個個心狠手辣,將留在樓上的六個人砍瓜切菜般殺戮殆盡後,放了一把火毀屍滅跡,連帶把整棟樓都給點燃了。種種跡象表明,慘劇的背後似乎有官方力量介入。虧得這阿花婆機敏過人,先裝睡後裝傻地躲過一劫,獨自住進小樓裏履行承諾,這一等就過去倆月有餘。

接下來該幹什麽,不如趁著夜色先去鎖龍井附近走一遭,看看能不能有意外發現!拿定主意後,蕭颯沓驅車沿著來時的方向,徑直往北新橋十字路口駛去。

盡管下著雨,深夜的簋街依然車水馬龍,燈火闌珊。

無論是皇城腳下土著民還是五湖四海外來客,都能在這條象征著南北美食匯聚寶地的東直門內街,發掘出最能滿足味蕾的店鋪,然後暢快淋漓地縱享饕餮到三更半夜,氣氛熱烈時嬉鬧到翌日淩晨時分的情形也是有的。

相比簋街的喧囂嘈雜,蕭颯沓更加鐘情於荷花市場的靜謐幽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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