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二、夜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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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都城外,已是日薄西山,換做一片黯淡的灰紫暮光。晚來驟雨初歇,潮聲猶帶雨聲,潺潺湲湲,又淅淅瀝瀝地流入城內,分作幾股,化為城中蛙鳴不歇的池塘,又或者化為貴人家中的點綴。

天色已晚,江都城大門已閉,來不及入城的人都只得就近找了客棧農舍暫居一晚,亦或臨時租一葉孤舟,飄在江上。

謝衣駕著一葉小舟,也不施舟槳,就這麽任小船隨波逐流而去,頗有幾分悠然自得的意味。

小船被濤濤奔湧的江水推著,輕輕泊在大江遠離江都城中的一邊。謝衣下了船,將繩索系在岸邊一顆老樹盤根的木樁上。

驟雨初歇,江天一色,玉宇澄清,在這奔湧不休的江水中又冉冉升起一輪明月,徘徊星鬥之間。遠方江都城影影綽綽,連著碼頭停著的大船一道看不分明,只留下一道漆黑的剪影。更遠處山色空蒙,好似天開圖畫,被神人用淡墨塗抹在這天地大幕中。

謝衣回了這個小小的烏篷船,點起火爐,搖著扇子溫酒。爐中炭火隨著扇來的風一明一滅,壺中美酒也隨之散出醉人香氣。

野曠天低樹,江清月近人。

明月爬上高天,正好一枝枯樹枝旁逸斜出,伸到月盤中,遠遠望去,仿佛這輪月亮掛在枝頭一般。

此刻桂華下瀉,水波不興,靜影沈璧,煙波萬頃的江上頓時碎華點點,美不勝收。茫茫白霧自江上升起,四下裏又一片寂然,孤身一人寄居舟上,飄然有遠離塵世之想。江風浩浩洋洋,吹得人衣袂飄然,似乎禦風而起,就要從此羽化,上升到仙界去。

遠處不知是誰家文人墨客起了意,帶著醉意扣著小舟的舷板放聲誦唱,聲音從江心傳來,又被江風吹散,到謝衣的小船時早已聽不清,只依稀分辨出是詩經中“月出”的一章。

酒已燙的溫熱,謝衣把酒壺從火上取下來,就著渺渺歌聲自斟自飲,一邊和著節奏打拍子。船中人有吹奏起洞簫的,其聲嗚咽幽然,如怨如慕,如泣如訴,聽者無不為之潸然淚下。

寄蜉蝣於天地,渺滄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須臾,羨長江之無窮;挾飛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長終;知不可乎驟得,托遺響於悲風。

謝衣被這簫音勾起愁思,不期然又想起流月城,和身在流月城中的沈夜。

自他離開流月城,已有數月。這次離開並非叛逃,因而並沒有被仇家時刻緊盯的急迫感,反倒更有悠游江湖的閑情逸致。只是這次下界,卻不是為了尋找解決心魔的法子,而是為了尋找大量靈物,以求早日渡為仙身。

當初辭行時,沈夜並未規定他回去的日期,想來也並不抱希望,他能在下界找到解決劫火的法子。劫火是上古神物,力量何其廣大,幾有毀天滅地的威能,他們這些小小凡人,又如何能壓制得住?

烈山部人的身體與從前司幽上仙的身體不合,盡管在劫火出現後,他的身體就向著影族的方向發生微小轉變,但仍抵不過劫火對靈力的吞噬。為今之計,只有靈力補充的速度超越劫火的吞噬,方能轉為仙身,徹底掌控劫火。

他本擬去尋找葉海,但轉念一想,葉海素來行蹤不定,神龍見首不見尾,找不找得到都是兩說。若是僥幸遇見,他這個從未謀面的“故友”,又如何在他面前開口?天玄教呼延采薇亦是如此,連面也未曾見過,又怎麽敢貿然提出如此請求。

據他所知,能夠稍稍控制劫火蔓延的神物倒是有一個,就在巫山之下,那一泓波光碧影中。他與巫山神女淵源極深,是決不肯褻瀆神女遺體的,更何況拿走神農神上親手放上的昭明劍心。而阿阮……他若是未曾在山下清溪與她相逢,她便不會再涉足這塵世泥濁。哪怕生命如螢火般短暫,每一天也是騎赤豹而從文貍,過得無憂無慮吧。

這樣一想,倒生出幾分天地之大,竟無處容身的感覺來。人世茫茫,舉目所見,竟無一個知交。

謝衣仰頭喝下溫酒,帶著幾分薄醉聽江風傳來朗朗歌聲,任由薄酒上湧,朦朦朧朧地望著那一輪皎潔明月光。

都道明月最是思鄉物,此夜此刻,此時此景,謝衣心心念念,魂牽夢縈的,都是那個才離開數月的故鄉。也不知那在紀山,在南疆的無數個日日夜夜,是否也同今日一般,對月獨酌,遙想故鄉的情景。

一壺殘酒將盡,江心畫舫之中歌舞亦散,江風也不再吹來清朗的念詩聲。轉瞬又是玉兔西沈,金烏將起,不知不覺又過了一晚。謝衣睡眼朦朧地靠在船舷,如雪衣袖浸入水面,引來一群魚兒輕啄。似醒非醒間好像聽到有什麽聲音傳來,轉頭模模糊糊地聽著。

一陣鐘聲遠遠傳來,帶著清凈涅槃的禪意,驚起滿山寒鴉,也驚起無數不眠游子。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完畢。三更明天淩晨一點發是不可能的了。

文青病偶然發作,自我感覺良好。

化用一段赤壁賦和夜泊楓橋。

卡文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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