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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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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後,破界開始,謝衣帶著祭司們前去選好的地點。

那是個風和日麗的日子,流月城難得的沒有飄雪,九天上刮來的罡風似乎也帶上了陽光的暖意。斑駁的光點灑落在流月城中心高大的神農神像上,灑在漸漸融化的白雪上,這座被遺棄在時光深處的神裔之城似乎在此刻重新煥發了光彩,在孤懸的九天之上熠熠生輝。

謝衣和華月帶著祭司們走在樹影婆娑的長廊裏,仿佛走在通往自由的道路上,每個人的臉上眼神晶亮,臉上都帶著笑容,仿佛烈山部早就擺脫了宿命一般。

謝衣走在路上,帶著和平日一樣溫煦的笑容,心裏卻有一層陰雲重重壓下來。他環顧四周,發現少了一個熟悉的人影,終於忍不住向一旁托著箜篌的華月問道:

“瞳沒有來嗎?”

華月腳步未停,微微向他側過身來,眼底笑意宛然,像是早就料到他要問出這句話的樣子。

“瞳他腿腳不便,就自請去了其他地方幫忙。破界之時濁氣漫溢,普通平民靈力不強,更難以抵禦濁氣威力,導致加重病情。我叫稟巖和姜伯勞跟著他一起去疏散人群了,瞳醫術無人可比,要是有人病情加重,也能援手一二。”

“哦,原來是這樣,待會兒你們都要小心。”謝衣點了點頭,面上浮現謹慎之色。來自司幽上仙的記憶告訴他,這不過是個小小心魔,揮手間便可斬滅,而創·世之火向他昭示的結局又令他忌憚不已。兩種不一的觀點在他心中交戰,使他始終在矛盾中不停擺蕩。

說話間不知不覺就已到了一重結界邊。這重結界自地而起,延伸上無窮高的巨木頂端,密密麻麻,繁覆嚴密,一呼一吸。金光閃爍間,恍若無數擁有生命的藤蔓不斷交織、生長,直到完全纏滿整個矩木。

大祭司代替城主幾日前頒下命令,為了防止濁氣湧入,召集了流月城大半祭司前去預定的破界地點編織結界。法力低微的中低階祭司由於自身限制,無法往更高處去,懸於空中的部分就交給了象征北鬥七星的高階祭司。

謝衣似乎能想象在他努力恢覆的這幾日,沈夜處理完雜事之後,還要不眠不休制作結界的樣子。一夜飛雪之中,沈夜頂著嚴寒,以絕大法力淩空而行,伸手觸摸流光輾轉的結界。

浩蕩法力頓時奔湧而出,流轉結界的每一分,每一毫,就連至為細微的尖梢也不放過。無數人的法力被他一蕩而過,如湯潑雪,被他的力量融化、統合,化作滾滾洪流,消弭沖突與差錯,重新熔鑄成一張完美無缺的大網。

而後華月和瞳翩然而來,再在這張網上添上無數陷阱,等待著界外心魔自投羅網。

結界上光華閃耀,散發出無窮光與熱,他的靈力也因此翻滾著,急切地回應著結界的呼喚,想要就此沖出體外,和那雄渾磅礴的靈力融為一體。

祭司們魚貫而入,這張金色的光網蕩起`點點漣漪,毫無阻礙地任由祭司們通過。

一股溫暖但並不灼熱的力量頓時加持到他身上,在他身周亮起一圈金綠色的熒光。

謝衣站到結界內,向寂靜之間的方向回望了一眼,心想師尊就是這樣的人,看似冷峻威嚴,不可撼動,實則內裏柔軟而熱情。

破界的偃甲被放到地上,進行最後一次檢查。華月站在一邊,面色嚴肅地對一排祭司們訓誡:

“待會兒偃甲啟動後,我會立刻發動陣法傳送你們離開,伏羲結界一旦破開,就會有大量濁氣湧入,你們靈力不強,不能抵抗濁氣的侵蝕。若是因此染上病癥,烈山部可就更加艱難了。不要貪圖親眼看見破界場景的快樂,而將自身安全至於不顧。”

待到所有祭司都開口保證絕對服從安排,偃甲也檢查無誤後,謝衣上前將五色石放入偃甲中,扳動機關。

偃甲開始震動,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五色石中巨大的靈力在其中沖撞,光華爆閃,醞釀著一股毀滅的力量。

華月急忙掐動法決,腳下繪著的法陣立刻亮起,祭司們還來不及看見結界破碎的奇景,就消失在了一陣炫目的光芒中。

結界外,雲天之中,一道紫黑色的影子不斷游蕩,聽到其中傳來的轟鳴,猛然一頓,隨即不勝欣喜地循著聲音的來處趕去。與此同時,流月城內某處,一面古鏡發出微茫的紫光。

謝衣仍舊在擺弄偃甲。華月仰頭向上看去,仔細搜尋著視線所及的每一寸地方,果然捕捉到了在結界外一閃即逝的暗影。華月心下凜然,左手繞到背後,悄悄比了幾個手勢。

謝衣咬著牙,手上不停動作,將五色石的靈力極力激發,又控制在一個即將引爆的臨界點上,操縱著偃甲將暴沖的靈力不斷匯聚,並最終導向結界最薄弱的地方。再這樣嘈雜的轟鳴中,他耳邊仿佛仍舊能聽到牙齒因為過分緊張而發出的格格聲,血液沖刷耳膜的轟隆聲。

最終五色石發出刺眼的紅光,偃甲不堪重負地綻開幾條裂痕。謝衣敏捷的向後一滾,拔出橫刀,躍上最近的一根矩木枝幹,離開五色石的爆炸範圍,嚴陣以待。

一息之後,偃甲嘎嘣一聲炸成無數碎片,激射向四面八方,與此同時,壓抑到極點的五色石靈力迸發而出,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撞向囚禁了烈山部無數年的結界!

場面一時靜止,只看見伏羲結界從受創的地方開始,如同蛛網般結出細密裂痕,並不斷向四面八方蔓延。謝衣捏緊手上的橫刀,定定看著破口。

“嘭”的一聲脆響,如同春日的浮冰破碎,夾雜著狂湧而來的濁氣和狂風,吹斷了矩木不少細弱的枝葉。

一道細瘦濁惡的人影混在吹進的雜物中,神不知鬼不覺地進入了流月城。一道迎面而來的犀利刀風當頭而下。

謝衣身上寬大的祭司服早已消失,化作一身漆黑的短打。原來為了遮人耳目,才不得不幻化一身祭司服飾穿上。

心魔猛然向後一退,本以為萬無一失,卻不料流月城早已有防備。

刀鋒如影隨形而來,無論怎樣挪移,都如同跗骨之蛆般難以擺脫,礪罌只得不斷後退,令刀光維持在將至未至的那一刻。

一擊未中,謝衣並不戀戰,折身游走,橫刀環身舞動,裹挾著呼嘯而來的靈力,在空中劃出無數月牙般的刀光。

好似指上生青蓮。

刀上青蓮生了又落,散成漫天花瓣,重重封鎖心魔礪罌的退路。

錚然一響,華月姿態曼妙的拂動箜篌,百絲千線在空中連接成網,以樂聲為梭,織起千百片蓮瓣,層層向內收縮,仿佛要就此織就一張蛛網,將心魔困死在其中。

心魔嘶鳴一聲,渾身黑氣鼓動,身軀向外膨脹,眼看就要自爆,卻忽然靜止不動。

瞳撤去蠱術,坐在高高的矩木枝上,濃密枝葉掩映下,幾不可見。骨笛中吹出陣陣人耳無法聽見的音波,蠱蟲被骨笛操縱,毫無畏懼地向心魔湧去。

“我近來在研究一種新蠱,介於真幻之間,叫作幻蠱。”瞳平靜無波地看著下方心魔垂死掙紮,緩緩道。

心魔左移右閃,在不斷縮小的空間躲避蠱蟲。蠱蟲被瞳餵食了龍血草,又是生在九天之上,以清氣為食的異種,所散發的氣息令它本能的感到恐懼。

謝衣揮動橫刀,刀上綻出無數蓮華,仍舊毫不懈怠地鎖死心魔閃躲的空間。忽然只見心魔往心口一抓,扯出一塊閃耀著不祥暗紅光彩的晶石,濃黑魔氣向內坍縮,身形漸漸淡去。心魔竟是要拋棄身軀,將畢生力量匯入魔核。

魔核疾射而出,帶著心魔積攢無數年的魔力,匯聚力量為一點,硬生生突破連綿絲網,比光還快,比電更急,就要沖入矩木枝幹之中。

不好!謝衣心跳如擂鼓,踏著仍飄落在半空的斷絲疾攀而上,遠遠望去,就像一只高飛的俊鳥,正在電閃雷鳴的大海中搏擊風浪。

謝衣帶出一片殘影,乘風掣電,沛然靈力湧至刀尖,驚雷疾電般劈向飛遁的魔核。

矩木枝上驟然亮起一片華彩光影,魔核剛一觸到矩木,就響起一陣驚天動地的慘叫,在場所有人都只覺魔音灌腦,雙耳欲聾。

寂靜之間,滄溟城主挽住不斷往外湧出清氣的龍珠,專心致志地調動神血之力,借著矩木枝傳導,形成足以對抗心魔的法術。

“你以為,謝衣告訴我你會附上矩木,我不會在矩木上多做防備?你是什麽東西,也妄想入侵流月城。”

見事不可為,心魔當機立斷抽離魔核,黑氣在半空重新合成一個人形,開口念誦著喑啞難聽的咒語。流月城中,一面古鏡擺脫主人的桎梏,向交戰處飛來。

“虛心遮塵,暗翳乃生。魔界之門,為——”

如水般緩緩流動的結界金芒大放,無數落雷擊打在古鏡上。古鏡上魔氣一陣波動,竟是毫發無傷的抗過了法術。

“哦?小小心魔,手段倒是多。”沈夜自甬道盡頭緩步而來,五行法術匯成光海,在他身周來回環繞。沈夜駢指自寒光黯黯的鋒刃上劃過,抖開劍鞭,裹挾著滾滾靈力,恍如跨海蛟龍一般向它抽來,帶著三皇神力的熾熱靈力如同熔爐,不斷絞磨、熔煉其上黑紫的魔氣。

古鏡鐵粉紛飛而下,最終化為一團廢鐵,當啷一聲墜落在地。

謝衣見心魔諸般手段皆已窮盡,便不再遲疑,當下鼓蕩起全身所有靈力,連著躥起一縷劫火,纏繞在橫刀上,耗盡平生所有力氣,奮力向陷入狂亂的心魔擲去!

劫火搖曳,焚盡萬物。在接觸到心魔的那一剎那,倏然暴漲,無聲無息地將它吞噬得幹幹凈凈。

流月城的大劫真正過去。

從此以後,烈山部人也能像下界人一樣,在地面上自由的生活了。

謝衣心氣一松,還未曾完全馴服的陰陽靈力頓時席卷全身經脈,帶來撕裂一般的劇痛,忍不住喉頭腥甜,口邊嘔紅。

眼前一陣發黑,謝衣靠著矩木,慢慢滑落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 回學校,累成狗,然而狀態真美好,給你們奉上肥肥的一章︿( ̄︶ ̄)︿

修改一個口口,順便捉個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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