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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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早紀阮接到明烊電話,說回來了,問紀阮要不要去那邊,他還有好些作業不會做。

紀阮簡單應了,下午收拾好東西便過去。

一進門他就聞到一股煙酒味,以前每次回來明烊一聽著聲兒就跑到門口接他,這回家裏也沒動靜。

紀阮穿過玄關進去,見明烊靠著沙發坐在地上,旁邊幾個空酒瓶子,白的啤的都有,桌面煙缸裏也全是煙頭。

“你喝酒了?”紀阮皺著眉頭往客廳邁步,明烊這才聞聲擡頭,看樣子是一宿沒睡,醉態不重,就是兩個眼眶熬得通紅。

他撐著地板坐起來,甩了甩腦袋,嗓音沙啞得厲害:“昨兒……葉槐林他們來晚了一晚上,還沒來得及收拾。”

紀阮剛想問是不是出什麽事了,聽他這麽一解釋,話到嘴邊又咽下,正擡腳要往臥室放東西,被明烊奪過行李:“我去給你放。”

他指了指餐廳桌上大大小小的口袋:“給你和寧寧帶的禮物,你去看看寧寧的那些,我買得合不合適。”

紀阮看了看,確實那邊擺著一堆零食還有外國一些稀奇古怪的玩具,紀寧喜歡巴洛克建築,明烊也不知打哪知道的,帶回來一堆拼接模型。

正在紀阮看模型的當兒,明烊不動聲色進房間放好行李,出來斜斜倚在墻上,點燃一根煙,邊抽邊問:“你覺得寧寧會喜歡嗎?”

紀阮低頭看著:“應該喜歡吧。”

“應該。”明烊向下噓了口煙,“寧寧喜歡什麽,不喜歡什麽,你都不知道?”

紀阮正擺弄模型的手動作一頓:“你什麽意思?”

“就這個意思。”明烊舉著煙,低頭拿鞋尖點點地,“你覺得寧寧喜歡跳舞嗎?”

紀阮正色:“當然喜歡。”

“當然?”明烊笑道,“為什麽當然?就因為她跟你說,她要跳舞?”

紀阮神色徹底冷下來:“你到底想說什麽?”

“我想說什麽?”明烊踱步和紀阮擦肩而過,走到紀阮身後的水櫃面前倒水,“我就想知道,你當初為什麽不跳舞了?為了那點成績?全市十幾名你還不知足啊。”

他話鋒一轉,看似無意地問:“紀阮,你父母去哪了?”

紀阮雙手垂在兩側,轉頭盯著明烊,目光如芒:“你管得太多了。”

“是。”明烊坐上高腳凳,用夾煙那只手端起水杯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我也覺得我管得多。我跟你什麽關系啊我管那麽多。說好聽點是同學,說難聽點,連個炮友都算不上。炮友還得雙方心甘情願呢,咱倆這是什麽?我出錢,你迫於無奈給我操罷了。”

紀阮慢慢轉過去,手往後放撐桌面,一言不發望著明烊。

“紀阮。”明烊屈起胳膊放在臺面,一下一下晃著手裏的水杯。

他的目光跟著杯子裏透明的水波流轉,低低說道:“我差點都以為,我們在談戀愛了。”

“你覺得呢?”他突然偏頭看向紀阮,眼睛清澈明亮,“我們是什麽關系?你是跟我一樣,還是依舊覺得,我們只是單純的金錢和肉體關系?”

紀阮金絲鏡框後面那雙漠然的眼睛倏忽一緊,半晌,他才冷笑道:“原來昨天你聽到了。”

明烊點點頭,回過頭去擺弄水杯,抽抽鼻子:“我聽到了。”

他眼裏因為熬夜攀上眼角的紅血絲尚未消退:“我昨晚喝了很多酒。今天天一亮,還是很想你。”

紀阮放在身後的手驟然抓緊了桌沿。

“也對。”明烊放下水杯,杯座和大理石臺面碰撞發出鐺的一聲,“我肖想你那麽久,怎麽可能聽你對別人說一句話就死心呢?再怎麽樣也得要你親自和我說。”

“你怎麽說呢?阮阮。”他問。

紀阮垂著眼,沈默了很久,開口道:“你都聽過了,何必讓我再浪費口舌。”

“浪費口舌……”明烊眼睛那點紅似乎濕潤了,他把頭別向另一邊,背對紀阮長長吸了口氣,再轉過來時鼻尖也紅了,“紀阮,你的心是不是……根本捂不熱的?”

紀阮猝不及防嗤笑一聲,沒接話。

明烊見他這幅樣子,心裏像有根針悄悄紮了一下,仍抱有一絲希冀地問:“你當初不願意,為什麽不直接跟我說?就算第一次是我強迫的,那後面那麽那麽久呢?那麽多個月呢?”

“跟你說?說什麽?叫你別碰我?”

紀阮耐心耗盡,手收進褲兜,身體也站直了,同明烊對峙著,凜然反問道:“你幫我那麽多忙,我都接受了,到頭來還要在你面前清高一下?你想碰也不讓?這不是又當又立麽。”

他揚唇道:“咱倆都清醒點,沒明說,但得有數,是個什麽關系——你拿錢,我賣身。我以為大家心裏都有明鏡呢。”

明烊呼吸一滯,指尖摳著玻璃水杯的杯壁。

紀阮上前一步:“明烊,從來目的不純,現在也別扯什麽感情。什麽心冷心熱的,幼不幼稚?”

明烊蹙了蹙眉,只攥著手心的水杯,手背上都看得見分明暴起的青筋。

紀阮心裏好笑,抄著手背過去搖了搖頭,又轉回來接著說:“我跳舞,最多能跳到哪去?跳去你媽的明棋班?一年二十萬誰給我出?我有得選嗎?我要是不覆讀,錢也沒有,學也沒有,十幾名能拿來做什麽?比上不足比下有餘,誰會爭著要啊?考個全市第一好歹能拿去跟華中講條件賺二十萬呢。”

他看見明烊眼神還在跟他倔,便哂道:“意外嗎?二十萬,你們跑酒吧兩天就能揮霍幹凈,我要為了它賠上一年的光陰。”

明烊垂下頭,忽然松了力道,一口一口喝幹凈杯子裏的水。

“我知道那天寧寧可能跟你說了什麽,你也不用可憐我,更不用覺得我怨你。我感謝你還來不及。”紀阮側首,隨意撥弄著明烊給紀寧買的東西,“給你操一年,抵二三十萬,還讓寧寧進了明棋班。你要是覺得我值這個價,就當一場公平交易,要是覺得我不值,你也把錢記著,我以後還你。”

“紀阮。”明烊坐在櫃臺前,一腳著地,一腳踩在椅踏上,只有一個側影讓紀阮看見。餐廳的燈是暖黃的,他眼中被這樣的燈光渲得一點明媚也沒有了。

明烊極緩極緩地問:“你真的沒有哪怕一刻,因為看見我,開心過嗎?”

紀阮閉眼,捏了捏鼻梁,對這樣的話已經疲憊了:“明烊,你們這樣的人,一出生就只需要考慮這些——什麽恨海情天,詩啊,和遠方的。我不一樣。我光是夠到你們吃剩那點面包屑就已經筋疲力盡了,我沒工夫去想你這些問題。不是所有人一出生就挨著高高的太陽,我在地上。地上的心是捂不熱的。不僅捂不熱,還會越來越冷,越來越硬。你非要拿到天上去捂,它只會被燒化掉。”

他放下手,睜眼道:“我說得,夠明白了嗎?”

明烊水喝完了,正把杯子倒扣在手裏,對著玻璃底座左右細看。

紀阮沒等到回答,心裏只覺發笑,轉過身準備離開,卻聽見明烊的聲音在一瞬間靠近:“那我就讓你化掉。”

接著後頸便受到沈沈一擊。

紀阮悶哼過後,眼前發黑,未及倒下,已被明烊抗到肩上。

他失去意識前見到的最後一個場面就是臥室床頭綁好的幾根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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