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番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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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是什麽?”

萩原有點好奇地問身邊有著長長白胡子的一只豆豆眼老爺爺玩偶。

——是的,玩偶。

這沒什麽好奇怪,畢竟現在萩原自己也是一只玩偶,有著棉質的身體,還有和生前發型如出一轍的發片,身高大約在10厘米出頭。

他有點好奇自己是怎麽做到站起來並且行動自如的,畢竟他捏了自己的棉花身體半天也沒有找到任何能夠支撐的結構。但既然存在“人死了之後變成玩偶”這件事情,那麽似乎也沒必要去考慮棉花娃娃生理學。

萩原研二,現年不到23歲,死於一場爆炸。

然後變成了一只玩偶。

他跟著一批同樣面帶迷茫的棉花娃娃“出生”在類似於游戲公會一樣裝潢的大廳裏,聽一個機械音巴拉巴拉介紹這裏是“天堂玩偶鋪”,會定期隨機抽取死者的亡魂制造棉花娃娃,讓棉花娃娃們積極參與娛樂游戲,勝出或者表現出色可以獲得玩偶幣,還有機會抽取驚喜大獎。

……聽起來就像是街邊做宣傳的小攤販一樣不靠譜。

萩原心裏吐槽。可是考慮到他的的確確在死後以奇妙的狀態存在著,又不得不接受這個離奇的事實。

在簡短的介紹和培訓之後,機械音很痛快地打開大門讓玩偶們自由活動。

萩原好奇地轉來轉去,體會和一群棉花娃娃摩肩接踵的感覺,並且旁邊了“玩偶跳繩”、“玩偶跳房子”、“玩偶扮演八音盒上的芭蕾少女”等奇奇怪怪的游戲。

不過最吸引眼球的還是矗立在整個“天堂玩偶鋪”自由活動廣場上最高的……呃,建築?可能也不是建築,只是一個極其高大的透明立方體,頂端懸著一個以他們的體型來看十分可怖冰冷的金屬勾爪。按照娃娃們十厘米的高度計算,這個抓娃娃機的高度少說也有三米。那個鉤子看起來至少有半米寬。

閃爍的燈泡裝點在四周,一閃一閃地吸引著眼球。但通往這個“建築”入口的大門卻是緊鎖的。

萩原一時好奇,環顧四周挑了個從“面相”上來看慈眉善目的老爺爺玩偶,詢問那是什麽。

老爺爺玩偶說話慢條斯理的:“你是新來的吧?年輕人。那是所有的玩偶都最關註、也最難過關的‘抓娃娃機’。”

“抓娃娃機?”萩原仰頭看了看裏面那個大鐵鉤子,“游戲方式是躲避鐵鉤嗎?”

那個鉤爪很大、空隙很寬。即使被抓住了,只要稍微動一動,很容易逃脫。

除非那個鉤子還有什麽其他的抓取功能。

老爺爺玩偶慢吞吞搖了搖頭:“不是,是要努力讓自己被抓到。”

“……哈?”

“雖然這裏有著無數游戲,通過游戲挑戰多多少少都能拿到玩偶幣,能夠獲得各種各樣的技能,但絕大多數玩偶所渴望的獎勵,只有這個‘抓娃娃機’能夠提供。這也是整個玩偶鋪開啟頻率最低的游戲,每個月才開一次。至少提前三個月才能報上名。你要想盡一切辦法把自己塞進鉤爪裏,並且在游戲音樂結束的時候依舊留在裏面,被它抓著扔出娃娃機的出口。那樣,就能夠獲得一次撥動命運轉盤的機會。”

“命運轉盤?”

“是啊。”有著長胡子的玩偶笑呵呵地說,“那上面的獎勵,是你參加再多其他游戲、掙了再多玩偶幣,都不可能兌換到的。比如一個托夢的機會,比如送給某個重要的人一個保命道具,比如一個重新投生到的機會……甚至,如果你足夠幸運,還能夠兌換再次回到人世間的機會啊。”

“再次回到人世間?”

萩原楞住了,

“這可能嗎?”

老爺爺玩偶哈哈地笑:“可能啊,怎麽不可能。再小的幾率只要存在,都是可能的。但至少我來到這裏十多年啦,從來沒有看到過哪個幸運兒既通關了游戲,又抽中了那個獎勵……而且就算是抽中了,也需要有很多玩偶幣才能付得起兌換價格。”

“這樣啊。不過覆活什麽的,條件苛刻也很正常。謝謝您的解釋。”有著半長發片的玩偶對白胡子玩偶感激地笑,然後禮貌道別。

他身後的玩偶摸了摸長長的胡子,輕輕搖頭:“又是一個。唉。哪有那麽容易的咯——”

萩原沒有天真到指望自己就一定能獲得那個獎勵。

他研究了一下娃娃機,三米多的高度,對於娃娃來說,想攀上鉤子大概約等於人類要徒手爬十層樓。但是高樓可能還有空調室外機用來抓,這個娃娃機卻沒有,看了半天也只有那些用作裝飾的彩燈可以勉強作為攀爬過程中的支撐點。而且圓潤光滑的燈罩,對於沒有五指的棉花手來說,苛刻過頭了。

並且,考慮到是一群娃娃每個月搶一個機會,必然也少不了爭搶、拉扯和打鬥。即使最後獲勝,也未必能好運到轉出想要的結果。

但是既然有這樣的機會,為什麽不去試試呢?就算沒辦法活過來,托個夢也行啊。

他離開得太倉促了,有很多話想說,但是沒來得及。父母也好,姐姐也好,朋友也好……當然還有那家夥。

那個在電話裏直面了自己死亡的家夥。

真抱歉啊,小陣平。

……要是早知道炸彈會突然重新運作,就更努力一點盡可能趕緊拆掉才對。

……不能的話,至少不要接起你的電話。讓你聽著我的死亡什麽的,也太對不起了。

萩原站在高大的玩偶機下面,仔仔細細地閱讀了每一條規則,禮貌地問了工作人員,得知現在報名也要排到四個月之後參加,就立刻報上了四個月之後的那一次機會。

在等待的時間裏他幾乎嘗試了“天堂玩偶鋪”的每一個游戲。雖然棉花娃娃的身體當然完全無法與人類媲美,但玩偶之間的身體差異似乎保留了類似人類時候的狀態。換句話說,在人類時代體能超出平均水平的萩原,在玩偶當中也是出類拔萃。這當然對於一些需要體能、平衡性和準頭的游戲很有幫助。所以不管是套圈、跳房子、射靶還是戰鬥游戲,萩原都很快上手並且能夠高分過關。

但這甚至不是他的最強項。

讓萩原賬戶裏玩偶幣飛漲的主要原因,居然還是他的溝通能力和交際力。

來了沒一個月,這位半長發的玩偶君就在相當程度內出名了。玩偶鋪的游戲有單人的,有多人的,多人就需要組隊。雖然玩偶鋪是個會阻止明顯的互相傷害行為的地方(嚴重違規的玩偶會被銷毀),但只要有競爭的地方就會有勾心鬥角,會有不明顯但確實能夠造成傷害的排擠和陷害。總有一些玩偶會成為被邊緣化、長期得不到玩偶幣的存在。

萩原卻在很短的時間內跟很多玩偶熟悉起來,並且記性很好地記住了他們的長處,然後熟練地開始開團組隊,或者幫忙協調進行互幫互助。

這類的事情之前不是沒有人幹過,玩偶鋪裏也有玩偶發現了商機專門成立中介,用來方便玩偶們組隊、交易、帶打之類的。但同樣的事情,不同的人(偶)做起來效果很不一樣。

萩原不收中介費——雖然他組出效率最高的隊伍輕松過游戲,收益遠高於那些中介抽成,而且人緣還非常好,只要加過他隊伍的,幾乎沒有說他壞話的——除非是出於嫉妒。

這位新玩偶的賬戶裏,玩偶幣以一個可觀的速度開始飛漲。而在這段時間裏,他也旁觀了好幾次抓娃娃游戲。

只能說,不愧是最高難度的游戲,千軍萬馬過獨木橋差不多就是如此了。三米多的高度,對於十公分的玩偶們來說已經足夠艱巨,要設法搶到一個好位置,還要抵擋其他玩偶的阻撓和攻擊。即使僥幸抓住鉤子,也要設法在鉤爪擡起並且瘋狂亂晃抖動的時候小心不要從光滑的金屬表面滑落。

鉤爪完全不像是人世間的抓娃娃機,會主動下探到玩偶的高度來抓取。這裏的鉤子松松垮垮地在鐵鏈上晃悠,向下伸展的距離很短,十分矜持——然後一大群玩偶就會在它探下來的時候一窩蜂湧過去,上躥下跳試圖把自己塞進爪子。假如不是置身其中,應該會覺得這個很搞笑吧……

畢竟最開始,天堂玩偶鋪就說過,他們是給更高維度的觀眾提供娛樂活動的。或許萌萌噠玩偶拼命想讓自己被抓住,是個很不錯的欣賞。

萩原的第一次嘗試毫無疑問以失敗告終。人挨人人擠人的娃娃機裏,連調整姿態都難,更別說按照預想中的方式靠近彩燈、沿著它們向上爬了。

不過這四個月的時間,他早就成功攢夠玩偶幣,兌換了可以從玩偶鋪觀看人世間事態的技能。

萩原看到憔悴許多的父母,郁郁不樂的姐姐,看到了行蹤詭異、怎麽想都在從事極其危險工作的諸伏和降谷,也看到了……一身黑色西裝,沈默得讓人膽戰心驚的松田。

死前的最後一刻已經在歉疚了,可親眼看到那個人的狀態,還是從巨大的歉疚裏生出心臟緊縮的惶恐。他當然知道他對小陣平有多重要,但眼睜睜看著那個人宛如被陰翳重塑一般身上包裹著濃重的負面氣息,還是讓人痛苦到整顆心都縮緊了。

對方時不時拿出手機,習慣性地編寫消息然後發送,萩原在遙遠的另一方空間看著,看著收件人一次又一次填進去自己的號碼。他反覆無言地輕輕叫著對松田的昵稱,在不知道重覆多少次的創痛裏,原本就有苗頭的心意徹底明晰。當然,在對方那些得不到回應的消息裏……也讀懂了對方的心情。

——要回去。

——或者至少跟他說說話,一次也好。

——什麽都好,我還有必須要交代的事情要去說啊。不能就這麽連遺言都沒留下,草草地把那人一個人扔在世界上。

於是一次又一次固執地去預約下一次的抓娃娃游戲。哪怕這種多人混戰的場面很多時候沒什麽發揮個人技巧的餘地可言,更有些時候你想盡辦法好不容易攀登到高處,卻偏偏那個鉤爪這次就是不往這個角度來。

常期跟著萩原一起組隊的其他玩偶都覺得不忍心。雖然天堂玩偶鋪幾乎每只玩偶都曾經嘗試過參加“抓娃娃”,但漫長的排隊等待以及可憐的通關率讓很多人很快就會放棄。當然,也可能是其他的理由。

“……我一開始想著,無論怎樣都要想辦法回去,一次不行就兩次,兩次不行就十次……可是後來,我兌換了看望人間的技能,看到我的父母有了新的孩子,我的男友也另外有了可愛的女友,他們看起來很開心,走出陰影的速度很快。我想了想,不怪他們,但是也沒有繼續堅持的動力了。”

一個短發的女玩偶跟萩原說。

“我知道你的意思。”萩原對她笑了笑,“或許真的有那麽一天我也會放棄,可至少現在,還有在意我的人走不出我的死亡。我總不能先他一步放棄。”

一次,兩次,一年,兩年……

萩原反反覆覆地嘗試。他想過或許自己會變得麻木,或許是松田終於能夠坦然接受他的死、終於不再堅持向那個得不到回音的號碼發消息的時候,他可能也會不再每個月時間一到就趕著去登記下一次的抓娃娃游戲。但他沒想過,在他或者松田改變念頭之前,先迎來的是松田的死亡。

眼睜睜看著遙遠的人間,那家夥叼著煙露出熟悉的笑容,然後和火光一起煙消雲散,萩原頭一回知道原來棉花玩偶也能窒息。

爆炸將他的腦子——假如玩偶有的話——瞬間一掃而空,只留下巨大的、茫然的、無法反應的空白。

……原來是這種感覺啊。

那個人突然消失不見,沒有蹤跡,你知道你再也看不到他了。哪怕之前也無法觸碰,無法交流,無法對話,可是遠遠看著就覺得心裏有了穩固的錨,做游戲也好、組織其他玩偶也好、排隊去參與抓娃娃也好,都一個盼頭在那裏。可是突然之間,轟的一下子,就碎得幹幹凈凈,什麽都沒有了。

或許,對那幾年的小陣平,也是這樣吧。是因為自己曾經不負責任地留下他一個,所以命運才用這麽殘忍的方式給予他相應的懲罰?

萩原渾渾噩噩地在天堂玩偶鋪引進新玩偶的登陸點等了好幾天,直到在這兒打工賺玩偶幣的玩偶看不下去:

“你明知道不是所有人離世都會來到這裏。只有玩偶鋪的玩偶數量下降需要補充的時候,才會撈一些亡魂過來制造玩偶。這幾個月游戲總通關率和銷毀率都不太高,是不會有很多新的亡魂被引入的。”

想了想,對方又勸他:“不然你再努力努力,想想能不能兌換‘光陰的輪轉’,如果成功的話,搭配某些短期回到人間的技能,或者托夢之類的技能,還有機會把你等的那個人覆活。”

其實他只是安慰——畢竟“光陰的輪轉”是多少玩偶幣都兌換不了的,需要的是貢獻值這種極為苛刻的玩意兒。即使一直在組織玩偶組隊、改善了天堂玩偶鋪游戲秩序的萩原,目前賬面上的貢獻值也就是三位數。而“光陰的輪轉”,放在特殊技能櫃的最上面一層,價簽上的0多得讓人眼暈。雖然玩偶鋪允許賒欠,但還不起的代價也是高昂的,沒有人想冒險。

萩原也知道這幾乎不可能,但還是眼睛亮了亮。——他想試試。只要還有一絲可能性,他就想試試。

而等到一個月後,當他看到人世間的諸伏臥底身份暴露、對著心口開了個洞的時候,看著降谷崩潰絕望的神色,這種念頭就又強了幾分。

萩原太知道跟自己生命相纏、以為從小到大在一起然後一直到老的那個人突然消失掉是個什麽滋味。像是活生生把靈魂切下來一半。

松田也好,他也好,都被命運的齒輪毫不留情地碾壓過去。現在輪到了諸伏和降谷。

“我們這幾個人,怎麽就這麽倒黴。”

彼時,又一次挑戰完一月一度的“抓娃娃機”、終於把自己塞進鉤爪卻沒挺過十幾分鐘的劇烈晃動而掉下來的萩原,坐在對玩偶來說極為高大的娃娃機門口,只是想隨便看看人間還活著的親友們,打開技能就目睹了降谷抱著諸伏的身體渾身發抖。

那張巧克力色的臉上沾滿了諸伏胸口的血,紅得人眼珠子疼。

萩原木呆呆地在那兒坐了好半天,半晌慢慢擡起棉花手,捂住腦門苦笑。他一只棉花玩偶又哭不出來,而且,松田的死才一個月,他根本還沒從那種恍惚的情緒裏出來,只是在疼到麻木的情緒上再添一重而已。

——哦對,這一天離松田趨勢整整一個月,連日子都是一天,7號。嘿這不是巧了,他萩原也是死在7號。

……玩連連看嗎?逢7就劃走一個?

萩原麻木的大腦裏閃過不著邊際的念頭,然後把自己逗笑了。很幹很幹的笑,張著嘴發不出聲音,難看得要命。他笑得旁邊熟悉的玩偶一激靈,膽戰心驚地問他:“你還好吧?”

“不能更糟了。”萩原一邊笑一邊揮手,笑得身體都在哆嗦,“我去登記下次的娃娃機游戲。”

……我得回去。

他起身走向登記點,無聲地在心裏想,有點想抽煙,然後意識到過去了太多年,好像不太記得煙是什麽味道了。

那個時候萩原說,“不能更糟”。

然後命運就在兩年後啪啪給了他兩個大嘴巴子,說,“可以”。

——伊達出車禍了。簡直荒謬到令人難以置信。

他警校時候的班長,優等生,除了降谷那個永遠第一的死變態以外無人能敵的優秀警校畢業生,伊達航,死於一場疲勞駕駛造成的車禍。

在一個七號的清晨。

緊接著是娜塔莉,笑容燦爛、對男友的同期們友好大方的娜塔莉小姐,帶著怔然的表情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

再之後是她的父母,車禍,再一次的車禍。因為女兒的死精神恍惚的夫婦倆,沒來得及拿到女兒的骨灰,就已經緊隨著女兒離開了世界。

用世界上最豐富的的語言都難以形容那一刻萩原的感受。疼痛,但是又不是那麽尖銳,一次又一次荒誕的命運已經讓他很難感受到尖銳的痛楚,更像是反覆用錘子把肉錘得松散時一下一下翻來覆去的折磨。

帶著鋼印的錘面狠狠鑿在肉做的心上,咚咚的砸得不成形狀。

但是萩原沒說話。他看了看身邊期待地問他什麽時候再開下一局游戲、掙更多玩偶幣的玩偶們,表情幾乎沒怎麽變。

“現在。”

他沒有時間了,他得掙到那個回到人世的機會,他得兌換那個逆流五年時光的技能,他需要很多很多的玩偶幣,很多很多的貢獻值。

他要回去。

他得回去。

在松田的死過去五年之前,必須回去。

差不多是在一年多之後,在萩原見證了最終和組織的決戰裏,降谷渾身是血、只剩一口氣被送到醫院急救之後,萩原參加了自己第四十次的抓娃娃游戲。然後……奇跡般地,抱住了那個鉤爪,忍過反覆的震蕩,經受住劇烈的抖動,在標志結束的音樂響起時,被鉤爪準確地投入了用於捕捉的出口。

禮花“砰”地響起,紛紛揚揚的彩帶從娃娃機頂端飄下來。

萩原幾乎有些恍惚。

巨大的轉盤憑空出現,毫無感情的機械音用永遠不變的聲調說:“恭喜客戶‘萩原研二’通關‘抓娃娃’游戲,您獲得一次撥動‘命運轉盤’的機會,請問您是否現在撥動?”

“……是。”

萩原深呼吸,定定地看著那只巨大的轉盤,伸出了手——

等著我。小陣平,小諸伏,班長還有降谷。

我一生不長,但姑且算得上常行好事,無愧於心。還有我那幾個同樣離開人世的夥計,比我只會更配得上一場倒流的光陰。

……假如運氣這種東西有什麽守恒規律的話,我們之前加在一起的倒黴,能不能換來這一次僥幸?

他用力一推,巨大的命運輪盤開始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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