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番外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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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了啊……”

諸伏輕輕點燃了一支煙,但是沒有抽,只是放在指間,出神地看著它一點點燃燒。

“嗯。有點不真實。”

旁邊的人垂眸看了一眼,

“不抽嗎?”

“在考慮戒掉。”諸伏彎起眼睛,露出個過分柔和的笑容,“zero的話,一直不太喜歡煙味吧?”

“Hiro喜歡的話,我也可以喜歡。”

“聽起來就有點勉強。”諸伏失笑,“說不上喜歡。但是當初發現琴酒也好萊伊也好,抽煙的時候偶爾也會像是公司同事聊天一樣隨意說點什麽。有時候看似微不足道的信息,也會在之後派上用場。而且男人之間,一起吸煙的時候戒心會稍微降低。所以才開始抽煙了。”

“很有一套啊,hiro。”

“在你面前就是班門弄斧了。”諸伏笑著搖頭,“——怎麽樣?黑田理事官那邊?”

“他在打電話確認烏丸蓮耶關押地點的安全性。而且各方現在都想聯系他確認情況,裏面或許有些是單純關心,有些是其他國家情報機構試圖探究,還有一些……用意就很值得深究了。”

“總覺得雖然組織的老巢被清剿了,主要成員也被抓了,但從某個角度來說也是剛剛開始。”

“但我們的任務以及基本完成了。”金發的男人搭上他肩膀,“後面的罪證整理、審問和關系協調,就是其他課室的同僚負責了。”

“話是這麽說,這些年臥底的發現,以及為了臥底做過的事情,還是要整理出報告。”諸伏略帶苦惱地擰起了眉心,“啊,好煩人啊,只要想想那些文書工作就不想動。”

“這麽懶散的樣子被下屬看到就麻煩了。”降谷笑了一聲,伸出一根指頭去按平他的眉頭,“總之組織被瓦解了,首先應該開心吧?”

“開心是開心,但好像又有點不真實。”諸伏把幼馴染的手指抓下來,輕輕彈開,“這麽長時間、一直努力的目標忽然實現了,有種恍惚的茫然感。就像,嗯,就像隔著香煙的氣息去看一樣。”

降谷把他手裏燃燒到一半的煙掐掉,然後精準地投到陽臺上的垃圾桶裏。

“要怎樣才會覺得真實一點?”

“我也不知道?或許是最終這一戰比想象的容易,幾乎沒有什麽傷亡,烏丸蓮耶甚至不如琴酒堅持頑抗。所以才……”諸伏輕微聳肩,失笑,“算啦,zero不要理會我的胡言亂語。大概是昨晚熬夜清點證物頭都昏了。”

對面的男人定定看了他幾秒,在諸伏開口詢問他在看什麽之前,忽然伸手扯住他的領口,把人拖近。

然後,親上去。

嘴唇第一秒接觸的時候兩個人似乎都楞了一下,接著就飛快地適應起來開始尋求更緊密的貼合。

諸伏喝了咖啡,為了醒神是黑咖啡,即使漱過口也還是留存了淡淡的苦澀氣味,但是又被化解在津液的交纏當中。

他們閉著眼睛,在警察廳樓道盡頭的茶水間裏接吻。兩個人都熬了整晚,一個連夜把烏丸蓮耶從鳥取押回東京,辦理重犯的相關押解手續、關押然後趕去和黑田理事官述職;另一個帶隊在烏丸蓮耶的地庫裏撬了一晚上保險櫃,然後馬不停蹄地帶著贓物跟罪證趕會東京,直到現在,眼睛還因為盯了那些金銀珠寶和厚重賬單裏密密麻麻的名字一整晚,眼前有光斑在閃。

防彈衣已經都脫掉了,但裏面的襯衫顯得有點皺巴巴的。都開過槍,硝煙的氣息即使草草用濕紙巾擦拭了也還是存在。疲憊掛在眼角,不可能有好好打理之後那麽精神。

親吻放在這種背景下怎麽想都不算合格。

但就是像磁石一樣彼此捕捉之後就吸引了過去。牢牢黏合的嘴唇本能地尋求另一個人的溫度,從摩擦到吮吸,甚至演變成掠奪。

都是規矩並且認真的人,卻罕見放肆地在警察廳的茶水間裏親密。

親吻持續了很久,直到諸伏從鼻腔裏哼出輕輕的笑意。

“嗯?”降谷略微松開了他,但一只手還抓在對方領子上,另一只扣在對方的後腰。

“……這個時候,不去想‘被下屬看到了就麻煩了’嗎?降谷警視?”諸伏倚在身後的墻上,半擡起眼簾看著對面的人,眼角向上拉起略帶戲謔的弧線,笑意清淺地浮在嘴唇上,是被吮吸之後過分飽滿的潤澤。

“只是想確保你覺得‘真實一點’。”降谷也笑,終於半退了一步,松開他的領口,拇指向上,抹過對方因為親吻濕潤的下唇,“諸伏警視。”

“這樣,只會覺得更不真實吧。”諸伏一邊搖頭一邊低笑,“展開不覺得太突然了嗎?”

“我還以為明明從很多年前就開始鋪墊,到現在已經是理所當然了。”降谷又湊過去啄了一下他的嘴角,“對了,我剛剛過來找你,是想說,十分鐘之後開會。黑田理事官讓你匯報一下作為證據的清點工作。”

“……”諸伏楞了一下,然後罵了一聲,不可置信地擡眼看他,“剛剛的‘十分鐘後’……你要不要自己算算現在已經過去幾分鐘了?”

“嗯,對,所以我想提醒你,該去會議室了。”金發的男人悶笑。

諸伏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完蛋了,zero。”

降谷笑著勾著他的肩膀,走出了茶水間。

降谷說“明明從很多年前就開始鋪墊”,倒也不算錯。

是從小開始糾纏在一起的人生。

小學一年級的時候降谷抱住做噩夢卻說不出話、只知道發抖的諸伏一下一下順著對方的後背;年級高一點,諸伏就學會了熟練地處理降谷身上打架造成的青紫和傷口;國中的時候諸伏開始學著自己做飯,雖然收養他的親戚其實已經很寬容、但自尊心強的男孩實在不好意思再因為飯菜不合口味麻煩他們,而降谷總是那個一臉認真的試吃員;高中開始談論更切實一點的夢想,一起出去修學旅行的時候窩在同一張床上聊到不知不覺睡過去;升學的時候商量來去,填了同樣的意願表;大學的時候諸伏喜歡上音樂,所以降谷跟他一起學了吉他,然後諸伏又改去學貝斯,說是這樣可以更好地一起演奏;毫不猶豫地同樣選擇了警察作為職業,又一起進入警校,一起訓練,認識其他的朋友,然後一起畢業;再之後……明明本以為會是分開的開始,分別隱藏著秘密踏上一條危險的道路,結果愕然地在組織裏重逢。

從稚子到能夠扛起責任和正義的男人,一路都是一起走過來。

感情是什麽時候悄然改變的,其實很難說出具體的時點。

諸伏意識到的時候是警校。他跟降谷原本都不是擅長和習慣跟女性一起出去玩的人,中學時代也好大學時代也好,數起來都有相處不錯的女性同學,但能夠稱之為好友的都不太多。大部分社交活動都是跟其他男生一起進行。

警校期間因為有萩原,聯誼之類的社交活動突然變多了。本身長相成績都很出挑,兩個人當然也會收到告白,但是都不約而同地拒絕掉了。

伊達那時候也會說:“眼光太高了可不行,已經都是很出色的女孩子了!這樣都不接受,你們到底想要什麽樣的女朋友?”

因為伊達的話,嘗試去思考這個問題,才忽然隱約的意識到,好像並不是對那些女孩子不滿意或怎樣,只是單純的——不考慮接納哪個人進入親密關系。

一點點恍然的心情裏,投向那個永遠會和自己相伴的人的視線都變得有點古怪。

……自己在想的東西,好像不是大眾意義上會被支持的事情。其他人也就算了,如果是對方露出無法接受的神情,只要稍微想到就變得舉步不前。

警校的時間其實不長,從模糊意識到開始,到畢業,一共也沒過去多久。還沒有等整理好思緒,就等來了公安部的招徠。

“臥底”。毫不猶豫接受了這個任務的同時,心裏那點還不確定地東西也壓了下去。

要走的是一條註定孤單、危機四伏、置身黑暗心向黎明卻未必看得到黎明的路。點頭的那一刻起,不僅僅沒有資格言說未來,就連過去也不存在了。

不再有“諸伏景光”,照片不會出現在警校畢業生的官網上,從小到大的資料都被封存,就連國中時候的獲獎照片也被從早就無人問津的國中校史閱覽室角落裏撕下。

……就這樣吧。

那個時候想著,命運早在猶豫的心情之前就幫忙做出了決定。零的話,以第一名畢業的警校畢業生,國家一類考試高分通過,應該走上了光明又前程遠大的道路。而自己若幹年之後,可能會成為殉職報告裏一個真實姓名都被封存的代號(為了保護臥底家屬,就算是死亡也不一定會揭開真實身份)。

即使是從小到大都糾纏著的兩條線,也可能會在某個時點突然背向而行,走向截然不同的前路。

懷揣著那樣的想法,諸伏放下了還未辨明的悸動,開始全心投入到堪稱苛刻的臥底訓練當中。即使身為優秀警校畢業生,也每天都會被榨幹所有體力——而就是在這種筋疲力盡的狀態下,還會突然被冷不丁詢問名字、家人、出生地等等。

不僅僅是不能說出真實信息,就連表情的反常都不允許。

如果犯錯就要繼續加練,然後在更加心力交瘁的情況下再次被突擊問訊。

很難熬,有時候在困到發瘋的時候想要睡覺,耳邊突然傳來“你叫什麽名字”之類的問話,諸伏有時候會失控嘶聲喊出那個被編造好的假名,然後苦笑著努力收斂情緒,不想面對失態的自己。

但他到底堅持到了最後,經過了種類繁多的考核,然後在警視廳的安排下,找到機會進入組織臥底。

——然後在度過了新人階段,被介紹了算是同一批被重點培養、可能獲得代號的成員,安室透。

那一刻如果不是兩個人都受過足夠的訓練,或許臉上的異樣根本掩飾不住。

那一刻諸伏腦海裏閃過當初收到警視廳公安部的邀請時,自己腦子裏的那句話:命運早在猶豫的心情之前就幫忙做出了決定。

的確是,命運已然幫忙,做出了決定。

——是怎樣的概率,讓兩個原本道分岔的人,又重新走入同一個黑暗的世界?

理所當然的,他們開始互相打掩護,互相幫忙完善人設、遮掩行動,同時完美表演出了兩個新人從陌生到熟悉的全過程。後來他們在差不多的時間獲得了代號,再後來又和萊伊組成了相對固定的行動組。

在充滿罪惡和危險的環境裏,身邊那個熟悉的人,像是波濤洶湧的大海裏唯一的錨,固定住現在的自己和被抹消的過去之間僅存的聯系。

是動手傷人之後暗中無聲緊握的手,是故意說了違心的話之後無言送上的熟悉味道的便當,是變得面目全非的自己身邊唯一可以提醒自己是誰的存在……

太多太多。

他們是一雙筷子,從相同的過去指向相同的未來,並在一起相互支撐著堅持著信念。

世界顛倒,而那個人的眼睛,是唯一能夠印出本源的自我的鏡子。

本來不明確的感情肆無忌憚的發酵,唯一的問題不過是……另一個人,抱著怎樣的心情看待我呢?是會錯了意的友誼,還是我所夢想的同樣的回應?

在某個大雨滂沱的夜晚。

過分狂躁的雨幹擾了狙擊手精準的子彈,近身套取情報的波本不得不直面數個敵人,艱難逃生之後也已經是滿身血汙。

“抱歉,抱歉,波本……”

狹小的安全屋裏,諸伏顫抖蒼白的手幾乎撕不開紗布的包裝。臉上流淌而下的分不清是濕透的頭發裏滑落的雨滴還是淚水。

嗓音在顫抖,即使如此也記得要把聲音壓到最低。因為萊伊就在對面的另一間房。

“如果那一槍我——”

“噓。”

因為在大雨中逃跑太久而冰涼的手捂上口鼻。巧克力膚色的人這一刻竟然也能詭異得用“蒼白”形容,失血的臉頰上帶著虛弱的笑意。

‘Hiro——’

是無聲的氣音,嘴唇微微張開,然後向橫向拉扯,口腔中可以窺見的舌頭向內翻卷出一個卷舌的音。

金發的男人用口型溫柔地喚出不被允許說出聲音的名字,然後覆在對面人臉上的手轉過一個方向,輕輕摩挲了對方的臉頰。

“沒事。你看,我活著見到你了。最後那三個,都是你幹掉的吧。還好有你在。”

冰冷的手指蜻蜓點水一樣帶過名為蘇格蘭的男人顫抖的嘴角,失溫的指腹輕微停頓了一晌。仿佛代替同樣寒涼的嘴唇落下一個稍縱即逝的吻。

“所以別難過。”波本的笑容是虛弱的,但還顧得上對蘇格蘭眨眨眼睛,“我們都活著,還能相互關照,就什麽都好。”

蘇格蘭的手在他的笑容裏奇跡般地恢覆了穩定。他怔怔看了波本幾秒,視線膠合在一起,空氣中有某種奇妙的氣氛緩緩蔓延流淌。

明明兩個人都濕透了,像是兩只找不到避雨之處每一根毛都在滴水的土狗,狼狽又臟兮兮地蜷縮在一起,可忽然蘇格蘭像是被幻覺籠罩一般“看”到了小學時候兩個人一起窩過的小床。空氣裏有甜甜的蒸米糕的香氣,即使在睡夢裏也忍不住抽抽鼻子本能地去尋找那股氣息。

直到發梢上又一滴水“啪”地打在手背,那股冷意讓蘇格蘭輕微一激靈,回過神連忙迅速地繼續清理傷口和包紮的動作,心裏懊惱地想著zero傷得這麽重我怎麽還能胡思亂想。

……而且剛才自己直勾勾的視線,逾矩到明顯了。

可是波本什麽都沒說,只是微笑。

而且對方手指摩擦過唇角的觸感還仿佛殘留在面頰。

思緒變得混亂,好在托對面這個人從小到大受傷頻率的福,蘇格蘭即使一邊分心一邊處理傷口,也完美到沒有任何紕漏。

只可惜波本傷勢還是太重了,而且淋了大雨,沒過多久又發起了燒。蘇格蘭把人用柔軟的被子牢牢裹住,燒了熱水,哄他吃藥。

一向身體健壯得像大猩猩一樣的人難得發燒,而發燒之後也變得格外和平時差異格外大。波本皺著眉無意識地哼哼著,躲閃著遞到唇邊的杯子,往被子裏縮。

蘇格蘭壓低了聲音輕輕地哄,但是波本腦袋轉來轉去,金色的頭毛在枕頭上摩擦出靜電炸起來,但就是不肯喝熱水吃藥。

“我要灌了啊。”蘇格蘭小聲威脅,作勢去捏他下頜。

燒得有點神志不清的人就傻乎乎瞪他,整個人陷在被子和枕頭裏,眼睛水潤潤的。蘇格蘭心都軟了,可是燒成這樣不吃藥不行,所以伸手捏著對方的下巴,用食指去撬波本的嘴唇:“坐起來一點,別嗆到。”

“……不。”

“波本!”

蘇格蘭有點兇,被子裏的人縮了一下,茫然看著他,半晌不情不願地支起來,調整姿勢的時候呼吸噴在蘇格蘭手臂上,熱得厲害。

蘇格蘭半抱著他,把藥片放在手心遞到對方跟前,本來以為波本會伸手拿,但他低下了頭,近乎滾燙的濕潤從掌心一卷而過。蘇格蘭楞了一下,意識到那是什麽,耳朵一下子也熱起來。

“z……波本。”他叫他的代號——只能叫他的代號,叫完又不知道說什麽。

靠在他身上的人擡眼看他,很專註,兩只剔透的灰紫色瞳孔裏映著小小的變形的他,但只有他。

蘇格蘭那一刻心忽然跳得厲害。

他端水過去的手都輕輕晃了一下:“喝水,把藥咽了。”

他低聲說。

波本沒再反抗,順從地把一杯熱水都喝完了。蘇格蘭摸了摸他的額頭,感受到汗濕的額發,轉身。手臂被拽住了。

“……去給你拿一個濕毛巾。不走。”

那只手於是放開。

蘇格蘭用涼水打濕毛巾,拿回來,波本已經躺回被子裏面,但是沒有睡,睜著眼直楞楞看著天花板。蘇格蘭把毛巾卷成卷兒,壓在他額頭上:

“舒服一點嗎?”

對方沒反應。

蘇格蘭又問了一遍。波本的視線挪過來,看著他,然後小幅度搖了搖頭。

“……還很難受?怎麽樣能讓你好受一點?”蘇格蘭的心緊縮了一下,他懊惱著自己那一槍。如果雨沒有那麽大,如果當時的瞄準鏡清楚一點,不,或許如果自己的適應能力再好一點,應變力再強一點,直接幹掉目標而不是打草驚蛇——

滾燙的熱意握上手腕。

眼尾上揚的貓眼垂下去看了一眼,巧克力色的手圈住他的手腕,帶著灼人的體溫。

“?”

“……這樣就好一點。”躺在枕頭裏的人直楞楞看著他,這樣說著。

蘇格蘭反應了一下,胸腔裏“空”地漏了一拍:“抓著我,會好受點?”

波本點了一下頭,又搖搖頭,然後身體努力往旁邊讓了讓,拽著蘇格蘭的手力度加重些許:“躺在我邊上,就好受點。”

“……”有那麽一刻屬於對方的真實的昵稱幾乎就要從兩片嘴唇裏迸發出來,被蘇格蘭生生咽了回去。

他不受控制地回想小學的時候,國中的時候,高中,大學然後警校。一路走過來的點點滴滴。但最後停在腦海裏的是剛才卷過掌心的濕熱。

蘇格蘭看著床上躺著的人,對方臉頰燒得暈紅,是膚色都擋不住的過分紅潤。但是不知道是不是藥效迅速起了作用,眼神卻慢慢清醒。

對方盯著他,他們的目光鎖定在一起,蘇格蘭很難說這是錯覺。即使人生三大錯覺之一就是“他喜歡我”,但他們之間——他幾乎不可能理解錯波本任何一個肢體語言的意思。更何況重重疊疊的信號一層一層地傳遞過來。

當然或許蘇格蘭自己,也無法控制地給了太多越界的回應。

比如他幾乎毫不遲疑地點頭了,然後掀開被子躺到波本的旁邊,感受到被子裏被另一個人的體溫烤得暖烘烘的熱度,然後伸手把人攬向自己。

波本沒有猶豫地伸出手臂回抱了,像一個暖爐一樣和蘇格蘭貼在一塊。

“……我關燈了?”

“嗯。”

於是房間驟暗,也安靜下來,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吸在寂靜裏拉長。他們沒說什麽,也都不打算說什麽,就像蘇格蘭——不,不是蘇格蘭——就像諸伏景光在選擇走入黑暗之前決定忘掉那點還沒有想明白就不再去想的綺念一樣。

他們現在活著,但也只是現在,或許今晚某顆子彈再偏一點,波本漂亮的紫灰色眼睛就會永遠暗下去;或者明天只是稍微的一個疏漏,蘇格蘭的屍體就可能出現在東京灣。

如果他們只是波本和蘇格蘭,那麽那點多於朋友的東西或許會放肆而迅速地發酵。但他們還是降谷零和諸伏景光,最珍惜的人總是舍不得輕慢對待,無法許出去的未來就幹脆咽回喉嚨裏,這樣假如某一天誰變成一塊碑,另一個總還能在黎明之後,沒有負擔地帶著未來的某某過來看望,說一聲“這是我從小到大最好的朋友”。

——即便他們不知道對方能不能做到,也懷疑自己或許做不到。但人生那麽長呢,活下來的一個總還有可以綿展的未來。

所以他們誰也沒說話。

然後這一緘默,就是很多很多年。

聚會的時候萩原問降谷,“什麽時候?誰先說的?”。

降谷反問他“需要說什麽”。

是真的不需要說。沒有必要,他們都等了太久太久,在黑暗裏朝著不知道能不能看到的光源前進,有時候自己都懷疑自己是不是已經成為了黑暗本身的組成部分,然後又因為身邊還有那個人一起而感受到一種平靜的力量。

親吻的時候場合和環境都不對,彼此也都是疲憊過度的狀態,但真切地越過早就等待跨越的界限的剎那,奇異的觸感以及忽然從脊椎向上竄起的酥麻,還是讓人混沌的腦子裏如圖忽然閃過劈開濃重陰翳的那道閃電,從嘴唇向上穿過天靈蓋。但又仿佛是借此在捕捉早已等待嵌合的靈魂,是久等之後終於圓滿的踏實感,在兵荒馬亂的戰役過後突然有了雙腳落在大地上的切實感受。

他們親吻,然後步履匆匆地穿過走廊,去會議室開會,趕在會議時間前最後幾秒落座。黑田理事官犀利的視線不知看出什麽沒有,但總歸沒說什麽。

一天的文件,唇槍舌戰,不停歇的電話,不斷從證物中發現的新線索,全國各個行動小組消息一一匯總,關押室傳來消息說烏丸蓮耶要求對話,FBI行動結果出來需要雙方消息互通,烏丸集團的股票因為隱約風聲開盤跌停引起經濟部大臣的憤怒……

忙碌到頭昏腦漲看到一天,兩人除了會上的發言和交流正事,幾乎沒單獨說上話。

在茶歇的間隙降谷跟著諸伏走到茶水間,前方那個人聽著後方的腳步聲嘴角輕微地勾起又放下,然後毫不意外地被人在茶水間再次堵住。

“大家都會來泡茶。”有點紅血絲的貓眼警告地看過去。

降谷笑著越過他去接熱水:“你以為我要幹什麽?”

然後伸手按了按諸伏的後頸。熬了一晚又坐了大半天的人登時脖子酸澀得“嘶”出了聲。

“下班回去再說。”

諸伏拍開對方的手,揉著自己僵硬的脖子:“事件結束之後,我住著的安全屋大概要收回。幫我搬家?”

“唔。說起來,我也不用繼續在毛利偵探事務所附近活動,所以,也打算換公寓了。”

降谷思考了一下,對旁邊的人投去目光,

“要一起考慮租到哪裏嗎?”

“……這算是個邀請嗎?”諸伏回視的視線裏帶上隱隱的笑意。

“是懇求。”降谷的眼睛也在對他微笑,“拜托hiro請一定答應。”

諸伏彎了彎嘴角:“而你知道我從來沒辦法拒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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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捂心口。這兩個寫到後來完全不受我控制。這種成熟男人完全契合的默契感。

總之到這裏整個故事就徹底完結了。本來萩原的一周目是最後一個番外,但是感覺刀子放在最後一章不太好,所以調整順序換成了景零景。最後甜起來也算是很符合整篇文的氣氛……吧。

總之他們都會愉快地生活在一起。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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