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關燈
任務八的完成提示音很久很久都沒有響。

萩原和松田推測,這個任務的任務說明既然是“畫上圓滿的句號”,那麽大概就是要等到所有抓捕工作結束、日本內部的和國外的組織據點都被端掉,甚至要等到把組織成員押上審判席乃至於確定最終審判結果才行。

考慮到司法系統少說以“月”為周期、多則以“年”為周期的效率……再加上這個大案的覆雜程度,以及關於怎麽處理組織各國的博弈……

萩原在得出“得等組織審判結果出來才算完成任務”這個結論的剎那,就兩眼一黑栽在了沙發上,一臉生無可戀:“說不定要好幾年才會出來最終結果……我這‘不是人’的日子還要有很多年嗎?”

松田隨意揉亂他頭發:

“就算真的有幾年也無所謂,從你成為玩偶出現在我門口算起,也有三年了。還不是好好的?”

“要是再遇到連夜出任務的情況,那可怎麽辦啊。”萩原苦著臉抱怨。

結果一句話才說完,就聽到了某個熟悉的機械音:

“【恭喜您完成任務八:“我們掀翻黑暗,帶回黎明”,獲得任務積分2000,總積分10000。

恭喜您的積分達到10000分,達成初始任務要求。

您的任務記錄、任務獎勵與積分明細正在整理中。這可能會花費一定時間,請您稍等。“天堂玩偶鋪”正在為您結算……】”

“怎麽突然就完成任務了?”

萩原從沙發上猛地坐起來。

“我估計是最近公安和其他國家情報機構的談判有了重要進展。我問問諸伏。”

松田摸出手機發消息,片刻之後收到了回信。

“諸伏說今天公安委員會跟FBI、CIA等等機構在開會。雖然細節上有爭執,但組織主要人物大概的審判地點、時間等等基本確定了,而且雖然沒有直說,相互之間也暗示了組織留下來的包括科研成果在內怎麽處理。”

“不意外。”

萩原點點頭——有時候消除罪惡的,並不是那麽純粹的光明。但不管怎麽說,各國達成一致就意味著針對黑衣組織的處理基本達成了一致,後面的就只是針對細節再糾纏而已。

所以機械音才判定完成任務了吧。

“對了,諸伏還說,公安內部最近會有表彰活動,職階可能晉升什麽的。表彰活動應該也是為了應對媒體瘋狂的關註——為了避免和組織勾結的高官做手腳,某些罪證被降谷他們偷偷捅出去了。現在輿論關註度很高。這個時候進行表彰,大概也是為了提振一下民眾信任,挽回一下政府和警方的形象。”

“正常操作。”萩原懶懶地揮了揮手,“表彰啊……最值得高興的,是應該會有假期了。哎,小陣平想去哪裏玩?”

看著他興致勃勃的眼角,松田嗤笑:

“你有假期,我不一定有。”

“誒?不是吧?”萩原抱頭,“明明小陣平也被公安借調好幾次,幫了很多忙——”

“可能勉強會給點假,但是像你們公安系統這樣慶祝性的集體批假,別指望了。”松田熟練地摸出一支煙,“嘖。”

“你沒有假,那不是只能跟小諸伏和小降谷去哪裏轉轉——”

松田嘲笑地看著他:“你倒是想,他們倆不一定同意。人家可是好不容易結束了危險的工作,怎麽也得過過二人世界。”

“哦對啊,他們倆大概會有點進展才對……”

萩原正說著,忽然腦海裏“叮”了一聲,有機械的電波聲音開始慢慢響起,像是老式收音機調頻時候的調試狀態。

他剛才那句話並沒說完就卡住了,松田疑問地投來目光:“怎麽了?”

萩原楞了一下:“你沒聽到?”

“什麽?”

“那個機械音——”

“【尊敬的萩原研二先生,您好,恭喜您完成全部設定任務,當前總積分為:10000。

任務獎勵一:狀態屬性永久性修改,從“玩偶”修正為“人類”。即原玩偶“Hagi”現狀態修正為人類·萩原研二,一切生理結構與特征與人類相同。

任務獎勵二:獲得單次使用技能“光陰的輪轉”。發動該技能可對綁定客戶執行一次時空逆轉,逆轉時間不超過5年,技能一旦發動不可取消或撤回。技能限制:如使用後綁定客戶回歸人類社會,在交易完成前將模糊有關玩偶鋪的認知。

任務獎勵三:獲得靈魂綁定技能“系統化”。該技能許可獲得者對即將發生事件進行系統化設定,可設置任務目標、任務積分與任務獎勵。

——當前,客戶“萩原研二”已達成全部任務要求,完成預設積分任務,根據“天堂玩偶鋪”積分與貨幣1:1兌換比例,所獲得的總積分與任務獎勵已足以還清全部所欠積分和預支技能。請問客戶是否選擇立刻償還?

請在半分鐘內進行選擇。重要提示,若您選擇“否”,根據您所簽的合同,天堂玩偶鋪有權將您恢覆初始默認設定,即重新玩偶化。】”

松田的聲音還在喚他的名字:“萩?萩?!”

但是卻顯得遙遠又模糊。

大腦開始鼓噪,耳膜開始嗡鳴,萩原的額頭開始滲出汗水,它們打濕了他半長的頭發。就像是經歷一場天旋地轉的長途旅行,又像是腦袋被敲碎了生硬地塞入混沌而龐大的記憶,海量數據湧入後造成了死機。

耳朵嗡嗡作響著。

嘔吐的感覺從胸腔裏翻湧上來,伴隨著眼前閃爍的光斑,天花板和地板首先順時針,然後逆時針轉動。

有遙遠但是又仿佛極近的記憶突兀地回歸到腦海裏,在松田仿佛忽遠忽近的呼喚裏,在機械音單調重覆“請問客戶是否選擇立刻償還?”的詢問聲裏。

萩原捂住燥熱鼓脹的腦門,啞聲說:

“立刻償還。”

“【已收到客戶“萩原研二”的債務清償申請。

您的賬戶積分為:10000分;您的賬戶餘額為:-10000玩偶幣,即您累積所欠的玩偶幣為:10000枚。現根據1:1兌換比例進行貨幣兌換操作……兌換已完成。現執行貨幣債務清償操作……操作已完成。恭喜您,當前您的賬戶餘額為:0玩偶幣。您的歷史欠款已償清。

您的技能賬戶中存儲有:技能“造夢”×1;單次技能“光陰的輪轉”×1;技能“系統化”×1。與您的技能賬戶中預支技能數量與種類相同。現執行技能賬戶清償操作……操作已完成。

恭喜您,客戶“萩原研二”。您已成功執行債務清償,已完成和“天堂玩偶鋪”的全部交易,交易結果達成,您如今的狀態屬性為,“人類”,即您不再符合“天堂玩偶鋪”許可用戶範疇。如您無其他需要,交易平臺即將關閉,請問您是否同意?】”

“……同意。”

“【感謝您對“天堂玩偶鋪”的支持和配合,交易平臺正在關閉,祝您今後的人生旅程愉快。再會。】”

機械音消失了,幹凈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就像每次發放任務和給出任務獎勵一樣。但這次,萩原知道,它真的不會在回來了。

“萩?萩原研二!你到底怎麽了——唔。”

松田被那個從剛才開始就像是掉線了一樣、失魂落魄、臉色發白、額頭上還開始滲出汗水的人一把站起來抱住了,然後是吻。

有點顫抖也有點急切。而且緊貼的那個胸腔裏某顆心臟跳動的太快了,震動的頻率貼著身體傳達到松田這裏,連帶他的心率也開始一起加快。

萩原吻得很深,並且很久,直到很長的一口氧氣被耗盡。松田推了他一下,他也沒抵抗,乖乖地放開來。

卷發的男人拉著他回到沙發上坐下:

“說吧,怎麽了?”

“……沒什麽,就是完成任務,那個系統抽離的時候讓我有點頭疼。”半長發的男人笑瞇瞇地又湊過去親親他嘴角。

“……那個所謂的‘系統’到底是什麽?你看到了什麽?或者,想起來什麽?是上輩子,還是平行世界,或者什麽其他的情況?”

“啊?小陣平在說什麽?”

松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哪一種?”

只要松田想,他就可以變得很有威懾力,氣場強悍到讓人不敢攖其鋒。

即使是萩原研二也會不由自主在這種氣勢下變得乖巧。

半長發的男人眨了眨紫色的下垂眼,無辜地看向對方。

松田伸手捋了一把他的頭發,汗濕的,但是松田也沒嫌棄。

“別想蒙我。摩天輪的支線任務,那個獎勵的時候我就開始覺得不對了。——不,可能更早。救我和諸伏的積分非常高,算算和這次覆滅組織一樣。救班長毫無難度,積分也算高。如果說這是個以救人為目的的系統,但是魚鷹掃射那次,救庫拉索以及可能被災難波及的無數民眾,沒有積分。

“那個技能‘窺視’,發動了四次,一次是看到我喝醉,一次是為了救我,一次諸伏,一次班長。就連掃射摩天輪這麽嚴重的災難面前都沒發動,第一次就算是技能試驗,之後就只在我們這幾個人遇到生命危險的時候發動。仔細分析一下就會發現目的很明確,就是為了救我們吧?甚至連最後組織的覆滅都是,雖然意義遠大,但另一方面,假如組織不消失,諸伏和降谷就不能說真正安全了。對吧?‘如果沒有那個機械音,這些死亡就會真實發生’,很容易得出這樣的結論,但‘窺視’能夠讓你看到這樣的‘如果’……僅僅是邏輯運算獲得的推論,還是說,在什麽地方已經發生過了?它只是讓你看到這一切?”

萩原短促地笑:“就憑這些……”

“不止。還有‘造夢’。”松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救下庫拉索之後獲得的技能?怎麽了?”

“對比一下第一個支線任務‘跑路的FBI’之後的獎勵。第一個支線任務完成起來非常簡單,只是幫了宮野明美一把。但獎勵卻堪稱豐厚,讓你可以和人正常溝通,不再只能裝作‘啞巴’。”

“所以?”

“所以支線任務的獎勵應該很重要。可第二個任務,救下庫拉索非常難,很費勁,並且直面的是魚鷹直升機,可是獎勵僅僅是‘造夢’。這個技能聽起來有點厲害,能夠把記憶編織成夢,但是有什麽用呢?對你的生活,對接下來的任務沒有起到任何作用。我不認為那麽重要、難度極高的一個支線任務,會給出用不到的獎勵。‘造夢’,這個技能一定有著其他什麽至關重要的作用。”

萩原有些結舌:“你,你那個時候就想了這麽多?”

“別說你沒想到。聽到任務獎勵的時候,你的表情很古怪。諸伏問你的時候,你的語調又格外輕描淡寫——瞞得過誰也瞞不過我。在有什麽要緊事,但你又刻意想讓人忽略掉的時候,你總是用那種比平時更加隨意懶散的聲調和語氣。”

萩原說不出來話。

松田太了解他了。比誰都了解。或許即使是父母和姐姐都沒有這麽了解,畢竟即便是家人,成年之後隨著學業和工作也會分開。

但萩原和松田,他們從一起穿紙尿褲到一起去拆炸彈,那是緊緊糾纏在一起的全部人生。

“所以。”松田看著對方仿佛有點微茫的紫色眼睛,“那個時候你想到了什麽呢?你沒跟我說,我就只好自己去推測。‘造夢’,好名字,還有它的作用——‘那些你所看到的刻骨銘心的景象,如果收留它們的片段,或許能夠編織成短暫的夢影’,很容易聯想到另一個技能,是不是?‘在不確定時刻激活,激活後疑似可以對未來三天內某個時刻發生的事情進行預見——嗯,是不是真實的未來呢?。預見內容片段長度不超過三分鐘’。”

“明明聽起來完全就沒關系。”萩原抗議。

“‘片段’。一個是‘收留它們的片段’,一個是‘預見片段內容’。”

“也就是碰巧一個詞相同?”

“當然不會僅僅因為這個就聯系起來。不過我記得,那個技能‘窺視’發動的幾次,都是在你,或者說小Hagi的睡夢中。這樣看,是不是和‘造夢’的技能就變得格外契合?——而且,我記得小hagi第一次‘窺視’的時候。他說,‘陣平桑一個人搖搖晃晃地走在路上,應該是喝醉了,在自言自語’。還說過我‘醉醺醺的’。”

“這個怎麽了。不就是他‘窺視’到了你跟班長喝完酒、回家路上跟第一次出現的成年的我說話的景象嗎?”

“聽起來似乎是。但是,那天喝醉了的是班長,我雖然也喝了不少,可遠沒有到‘搖搖晃晃走在路上’的地步。”

“……”

松田深藍色的眼瞳直直地看著萩原:

“還要我說下去嗎?你就完全沒打算告訴我?”

萩原在這樣的眼神下幾乎沒有任何阻擋的能力。他毫無作用地伸手擋了擋眼睛,然後苦笑:

“是不想要讓你知道——”

“那些‘窺視’都是你曾經‘造夢’的結果?那些不是‘未來’,而是過去?”

------------------------------

“……差不多完全被你猜到了啊。”萩原慢慢捂住了臉,“我也是剛剛任務達成、回憶起之前……呃,或者說,第一次作為鬼魂或者說玩偶經歷死後的七年多的記憶,才完全想明白。結果小陣平已經猜得差不多了……”

“沒有。”松田搖搖頭,“只是感覺到‘造夢’和‘窺視’有很大的關聯,感到有蹊蹺罷了。那個系統,還有你到底是哪種情況——夢到平行世界,或者重活一次什麽的,猜不出來。但看你這麽大的反應,是重新活過的吧?所以……我也好,諸伏也好,班長也好,那些你看到的死亡,都是真切發生過的。”

萩原點了點頭。被猜到這個份上,也沒什麽可隱瞞了:

“原本的情況,就像是沒有系統出現一樣。我死掉之後四年,你為了給我報仇,被炸彈犯炸死;然後是小諸伏,身份暴露自殺身亡;再之後是班長,因為撿筆記本出車禍——順便一提,在他死後娜塔莉桑難以承受痛苦,自殺身亡,她的父母在聞訊趕去的途中也因車禍喪生。”

這一連串的“死亡”讓松田幾乎有些回不過神,良久,才用偏低的嗓音問:

“那你呢,怎麽知道的?又是怎麽回來的?”

“小陣平有沒有聽說過無限游戲?”

“那種在不同世界觀的電影小說裏面穿進穿出、不斷完成任務但是看不到頭的游戲?可能充滿內部殺戮或者算計?你——”

“不要立刻想到太可怕的情況去。”

萩原急忙打斷,

“我死後到了天堂玩偶鋪。一個很奇怪的地方,負責‘生產玩偶’,會隨機收集一些死後的靈魂制造玩偶。玩偶要不斷參與一個又一個奇奇怪怪的小游戲——是真的簡單的游戲,什麽抓娃娃,跳房子之類的,目的似乎在於為更高維度的生命體提供綜藝娛樂?參與並且勝出就能夠獲得玩偶幣,可以用於兌換一些在天堂玩偶鋪售賣的物品和技能。我兌換到了可以觀看現世發生的事情的技能,所以才會看到你們幾個身上發生的事情……‘窺視’展現出來的,的確不是什麽未來,而是那條時間線上,我旁觀到的現實。”

“那你又是怎麽回來的?”

“我剛才說到了娃娃機。和普通的抓娃娃游戲不一樣,‘天堂玩偶鋪’的抓娃娃游戲頻率非常低,很難成功參與到。游戲過程是吊鉤拼命躲閃、玩偶需要想辦法把自己塞進鉤子好被抓到。有幸被抓到的娃娃可以有一次撥動命運轉盤的機會。死後七年多,我終於成功被抓取到了,獲得的轉盤獎勵是允許我兌換一次重回人間的機會。但我想要兌換這個機會還缺10000玩偶幣。

“天堂玩偶鋪允許賒欠,不僅僅能夠賒欠玩偶幣,還可以在技能選擇櫃裏預支技能。但所有借貸和賒欠的玩偶幣與技能,都必須在交易合同到期前償還。否則所有使用玩偶幣和技能獲得的人生修正部分都會收回,並且玩偶需要支付雙倍的違約金,如果付不起就要在天堂玩偶鋪繼續打工。”

“……聽起來像在壓榨打工人。可考慮到這種覆活機會還有那些‘技能’的神奇之處,完全只能誇讚慷慨了。”松田抓著萩原的手,緊緊握住,像是怕這人忽然消失不見一樣。

“是啊。”

半長發的男人對他彎了彎眼睛,

“我想著,反正都要欠債,不如多欠一點。那個時候,你們幾個裏面就只有小降谷還活著了。而且他還在消滅組織的最後一戰裏,為了保護證據受了重傷,心理狀態看起來也很成問題。我反正要活過來也是要欠債,債多了不愁,不如多去兌換幾個技能,把時間往前調。我選擇了‘光陰的輪轉’、‘系統化’和‘造夢’。”

“‘光陰的輪轉’是讓你回到過去吧?”

“嗯,是回到過去。這個技能能夠逆轉時間,但最大限度是5年。”

“所以你才會以玩偶的形態出現在我家門口?”松田恍然,“因為沒辦法回到7年前還活著的時候。”

“是啊。所以沒辦法直接重新活過來。我兌換技能的時候,是死後七年多將近八年。我逆轉了差不多四年,回到你死前不久,從你的死亡開始改變。而一旦使用‘光陰的輪轉’,就是真正的回到過去,記憶也會根據時點重置。我無法保留那個時點往後的記憶——不知道你們身上發生的不幸。另外,根據技能限制,關於‘天堂玩偶鋪’的記憶也會被抹除。考慮到這一點,在回溯之前我還兌換了‘造夢’,把我看到的那些不幸編織成夢境,用‘系統化’的技能編造成了技能‘窺視’,假裝是預見到的未來片段,留給逆轉光陰後的我自己,用於提示。——對了,你說到的小hagi第一次‘窺視’到你喝醉搖搖晃晃、自言自語的樣子……”

“嗯?”松田揚起眉毛。

“……是原本的時間線上,我不在,你心情不好,喝了很多,喝醉之後自己走回家的片段。”萩原輕聲道,躲閃著不敢去看戀人的眼睛。

本來以為會被揍,結果松田只是輕輕摸了摸他的頭發:“對我來說只是你不在的四年而已。你那邊,眼睜睜看著,去嘗試玩那個‘抓娃娃’的游戲……辛苦了,一直。”

他頓一頓,繼續問:“‘系統化’呢?”

“也是為了提示沒有記憶的我自己。只看到原本時間線上你們的死亡,也未必能救下你們——主要是小諸伏。另外還有小降谷,雖然最後活下來了,但是狀況實在太糟糕了,那種大猩猩一樣的家夥留下後遺癥變得體弱多病,能想象嗎?要徹底解決問題,必須解決組織。沒有記憶的我對那些一無所知。我就預支了‘系統化’這個技能,自己設定了任務發布的時間、積分和獎勵,來引導沒有記憶的我還有你一步一步達成目的,順便也把欠玩偶鋪的債還回來。”

“……那些任務,是你設置的?”

“是啊。很有規劃性吧?”萩原笑著眨眨眼,“從新手引導任務開始,一直到最後,完美實現了目標。”

“任務獎勵呢?既然是你自己設置的,積分到底是什麽?哪裏來的獎勵讓你可以還欠債?總不會只要設置就能憑空發放技能?”

那樣不就變成只要兌換一個技能“系統化”,就可以以系統的名義隨便發放技能當做獎勵了?那玩偶鋪早就虧大了。

“積分其實就是能量的體現。你看,其實從任務一到任務七,給出的獎勵看起來多,其實就三種:積分,成年的我出現並且人體化的時間,關聯賬戶。所有這些,本質上就是玩偶的成長啊。記得‘說明書’裏‘玩偶的食譜’嗎?是‘愛’。吃了東西就會長大,所以,只要我在熟悉的人身邊待久了,不斷接收到由你們的‘愛’所轉化的能量,自然而然,成年的我出現的時間就會變長、能變成人、能夠跟關系親近的人交流。

“是我用‘系統化’刻意將原本自然積累的能量收集起來,在完成任務之後統一發放。這樣才會實現‘完成任務之後獲得獎勵’這樣的效果,好讓小陣平你和失憶的我願意去做任務。其實說到底,所謂的獎勵,一直都是你們這些我親近的人,給我付出的‘愛’帶來的結果。同樣,這些情感所轉化的能量可以用積分代表,可以兌換成玩偶幣,用來還債。”

萩原說著,沒忍住,撲過去用下巴蹭了蹭松田的肩膀:

“所以,是小陣平你們,讓我變回人的啊。”

松田動作難得溫柔地把人圈住。

對方就得寸進尺地拱進他頸窩,繼續說:

“而技能就不一樣了。當然不是我利用‘系統化’可以憑空變出來當做獎勵發放的。只有‘貢獻值’能兌換技能。如果說能量只需要‘愛’、不管來自好人還是壞人的話,那麽兌換技能的‘貢獻值’就是一定要為世界提供正向的付出。

“你看,任務一到七,主要都是在救你、小諸伏、班長做的任務,沒怎麽涉及到更多的人,所以幾乎沒有什麽‘貢獻值’,獎勵裏就只有積分沒有技能——除了‘人類化’這種我編出來的技能。而救下庫拉索那次,也拯救了整個摩天輪還有水族館的游客們,‘貢獻值’達到了可以兌換‘造夢’技能的程度。我利用‘系統化’的技能設置過,一旦達到就會兌換我預支過的那幾個技能。兌換出來就作為任務獎勵發放了。

“這次的任務八也一樣。徹底瓦解組織,讓這個罪行罄竹難書的龐然大物消失,做到這件事情帶來的‘貢獻值’直接爆表,最貴最難兌換的技能‘光陰的輪轉’都可以兌換到。甚至兌換完成之後還能再兌換一個‘系統化’。這麽一來,我當初所欠的債務就能全部償清。我設置過達成條件自動申請清償。所以可以還完債,關閉我和天堂玩偶鋪之間的交易平臺。”

“……所以,徹底完成了?你可以徹底留下來?”

“當然啊。我怎麽舍得小陣平再體會一次失而覆得。”悶在松田頸間的男人擡眼,笑得格外乖巧。

松田沒理會這人故意輕松的語氣,緊緊抓著他的手腕不放,暗藍的眼瞳盯著對方:

“完全恢覆了人類的狀態?”

“嗯。”

“沒有其他遺留問題?”

“嗯。”

“可以再活個幾十年活到平均壽命壽終正寢?”

“哇,這個我怎麽保證啊,要看是不是會得什麽要命的疾病,還有會不會出什麽意外……”萩原反駁著,然後在松田緊繃的視線裏一點點消音,變成一聲嘆息,

“我盡量,會很努力很努力,努力一直陪小陣平到老——小陣平也要做到才好。”

這次換了人輕輕應聲:“嗯。”

萩原笑了笑,從松田的掌心掙出了手腕,雙手捧住對方的臉頰,親昵地用額頭抵住對方的,像是安慰一樣。

“既然奇跡發生了,我就會不顧一切地留下這個奇跡。既然已經膽大妄為地要走了小陣平之後的全部人生,hagi會竭盡全力負責好的。不要怕啊。”

“……由你來說這種話……怎麽想都……”松田的聲音啞得有點厲害,“那幾年,很難過吧。你?”

“……”

“在那個地方看著我們剩下的人一個一個離世。而且在那個什麽玩偶鋪沒有等到我們被抓過去的靈魂。”卷發的男人閉了閉眼,“抱歉,萩——”

“小陣平在說什麽啊。”抵著他額頭的人溫柔地用鼻尖磨了磨他的鼻尖,鼻息熱乎乎地吹拂在他臉上,“能再次看到你們,就已經是足夠好運的事情。更何況,hagi運氣一向很好哦?中途有再多的痛苦也沒關系,最後還不是所有人都被我找回來了?最關鍵的是。”

他輕笑著對松田眨了眨眼睛:

“就像我說的,所謂的積分,一直都是你們這些我親近的人,給我付出的‘愛’所轉化而來的。所以我才能真正地變回人類活在這個世界上。所以,不是我一個人在救你們,也是你們一直在救我。”

從頭到尾,是他們這些人,雙向交付的愛和付出。如果說存在回環,那麽不是時間,而是存在於他們這些人之間的牽絆。

松田聽懂了,但也因為聽懂了,反而什麽都說不出來。太洶湧的想法和感情一股腦地從心臟蔓延到胸腔,到四肢,到大腦,那種酸澀又溫柔的情緒對來說近乎陌生。

他不知道說什麽,從何說起,所以最終沈默了一會兒,狠狠張口,咬住了近在咫尺的嘴唇。

萩原“嘶”了一聲,沒有躲,笑著任由對方幾乎兇狠地品嘗,從那種力道裏體會著傳達過來的所有情緒。

唇齒的輾轉間有淡淡的煙草味道,是萩原拉著松田換的味道輕一點的那種,控制著不讓對方抽得太兇。一直抱怨“這麽淡的味道跟嚼紙吸管有什麽區別”的人,看似不情不願,最終也還是替換掉了習慣的種類。

萩原喜歡柔軟而細致的吻,讓口腔的全部感官被一點點喚醒和照顧到。松田就總是急切地打開齒關糾纏舌頭。但是也很好。主導或者被主導,在完全拆分不開的人生裏,雙向地適應著,以至於怎麽樣都是舒適區,習慣並且沈湎。

唇齒分開的時候萩原在舌尖嘗到一點血的味道,大概是被對方的虎牙磕破了。

他笑意盎然地抹了一把嘴角,又把對方探進後面衣擺的手拽出來:

“申請中場說話時間——吃晚飯還是繼續?”

他的戀人看了一眼掛鐘上的時間,不言不語坐在那兒,平覆呼吸和激動的身體,然後給了他很酷的一瞥:“……加班。寫報告。”

萩原一怔,然後抱著抱枕倒在沙發上大笑:“哇哦,可憐的小陣平哦。”

松田很兇地瞪他,眼神介於“想撲過來打一架”和“撲上去直接吃掉”之間。

萩原被這眼神看著,笑得更厲害,一面聲音蠱惑地去拽松田的手指:“是‘深度參與公安行動’所以要給警視廳寫的說明嗎?是小諸伏和小降谷把你‘借’到行動組裏的,讓他們去寫?”

松田的視線明顯動搖了一下,但還是勉強維持住一點義氣:“直接推薦我的是你吧。混蛋?”

“所以hagi可以好好‘補償’啊。”某個人湊上去,親了親松田的卷發,“小陣平?”

“……你。記得提醒我,明天把報告格式發給降谷。”

萩原勝利地笑起來,把人拽下來,拖進一場親吻。

窗外黃昏的霞色很好,翻卷的橘紅雲團抹過藍紫的天空。最後的一抹夕陽的熔金拖著長長的曳尾向著憧憧樓影的背面墜下去。微薄的暖光翻過窗欞,羞澀地鋪陳在木質地板上,卻只敢給沙發上疊合的兩人勾勒一道剪影。

然後陽光的末梢從窗格上攀爬而下直至湮滅,換上月輝裏婆娑的樹影映在窗前。

時光很長,長到曾經無數次驚醒也渡不過一個空蕩的夜晚;時光又很短,只是纏著手指懶散地坐在一起就能隨隨便便消磨掉一整個午後或夜晚。

擱淺在昔日時光裏的旅人溯洄而上,終於牽住了想要的那個人的手掌,連同所有未盡的遺憾一起,然後彼此相伴,走過闃靜黑夜,直至雲影天光。

((?′?‵?)完?)

---------------------------------

撒花,終於完結了嗚嗚嗚。希望最後這個解釋有說清楚……

這個文寫得好長好長,而且最後這十章一直在爆字數。

寫到最後面其實有點累。畢竟正劇向,要設計各種橋段還有一些戰鬥場面,要查一些武器的資料,很費時費力而且大家可能也並不愛看哈哈。

但因為動筆的初心是想去寫自己愛寫的故事,還是堅持寫完了。

一開始想寫的其實就是這樣一個故事。最開始定格在時光裏的那個人,眼睜睜看著珍視的人們的生命一個個停止,於是逆著時間的潮汐去把他們拽回來。而在這個過程中,每一個建立起“關聯”的人,其實也都在回饋著同樣的愛和羈絆。

希望有傳達到這種溫暖的情緒~

之後大概會休息一段時間(嗯,其實是最近變得忙起來了,要肝報告了)。

後面還有一兩個組織完蛋之後的紅方日常番外,以及一個景零景番外。可能還會有一個一周目的hagi的番外(有點刀,猶豫要不要寫)。

然後就徹底完結啦。總之希望大家看的愉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