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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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阿衡……辛苦你了!

阿衡軟軟糯糯地回了過去——為人民服務!

眾人笑噴,這孩子也是個活寶。

被叫做大胖的男孩子笑得尤其厲害——言希,自從你那年休學,我就沒笑得這麽開心過了。

氣氛,驀地,變得有些冷場。

休學?誰?言希嗎?

阿衡迷惑,望向眾人,大家似乎想起了什麽,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言希卻笑瞇瞇的,你們還記不記得咱們隔壁班班花,當時迷老子迷得不得了,現在不知道怎麽樣了?

眾人訕訕附和,是呀是呀,好久不見了,不知道怎麽樣了,言少您一向魅力無窮的。

客氣客氣。

言希寒暄著,微笑著帶著阿衡,在酒酣耳熱之際,微笑著從容離去。

走至酒店門前,思莞和林彎彎正在爭執著什麽。

“思莞,再這樣下去,你會被言希拖累,你的人生會被他完全摧毀!”那女孩言辭激烈,擲地有聲。

“林彎彎,你不了解阿希,不要亂說話。”思莞的目光有些冷然。

“他那種樣子,就像是一顆定時炸彈,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爆發,到時候會傷害到你的。”林彎彎有些頹然,字字帶著壓抑。

言希站在不遠處,目光淺淡,不可捉摸。

阿衡抿抿唇,幹幹凈凈的嗓音——“回家吧。”

“你不想聽下去嗎?”言希的聲音,帶著浮雲飄過的不真實。

“聽墻角,不是君子該做的事,對不對?”阿衡笑。

更何況還不是本人的墻角,道聽途說而已。

“阿衡,我休過學,初三那年。”言希把手塞進口袋,淡淡瞥過不遠處依舊專註爭執的兩人,淡淡開口。

阿衡點頭。

“因為……生了一場病,在家修養了很久,林彎彎無意間,看到過我生病的樣子。”少年帶著微涼的嗓音,微涼的語調。

“這樣啊。”阿衡低頭,路燈下,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然後,醫生說,這個病,會再犯的。”

“然後呢?”阿衡微微擡眼。

“然後,沒了。”言希籲了一口氣,指尖輕輕垂下。

“哦。”她點點頭,琢磨著什麽,皺了眉,覆又松開。

“阿衡,我知道,林彎彎今天,想對你說什麽。”路燈下,稀稀疏疏的行人,他凝視著遠方,想起了什麽。

“什麽?”阿衡笑。其實,她不怎麽想知道的。

“言希是一顆裹著毒藥的糖果,有多香甜,就有多惡毒。”言希的嗓音異常冷靜。

“你怎麽知道?”阿衡吸吸鼻子。

“她對我說過,剛剛,吃飯之前。”言希手輕輕握成拳,放在唇邊,微微笑開。

阿衡輕輕揉了揉心口,不知是不是那裏,有些不舒服,清脆的撕破紙的聲音,她覺得自己隱約聽到。

“為什麽告訴我?”

言希轉身,頓住了腳步,依舊是大大清澈的眼睛,望入深處的,是暖暖的燈光——“你的臟話是我教的。”

阿衡窘迫。前些日子,陳倦把那日她說臟話的情景繪聲繪色地描述給了言希。

“所以,關於我的壞話,只有我才能告訴你。”

笑。

這又是多驕傲的事,還值得如此鄭重其事。

阿衡搖頭,一笑,帶著服氣。

七月份,天已經是十分的炎熱,小蟲子晃來晃去,伴著蛐蛐兒的鳴叫,倒也熱鬧。

本來說打車回家,但是倆人淘了口袋,加在一起,還不到十塊錢。

兩人出門,如果不是特定目的,都沒有帶錢的習慣。

怎麽辦?

言希抓著皺巴巴的幾塊錢,看著前面亮著燈的幹凈面攤,笑——走,吃面去。

阿衡疑惑,夠嗎?

言希伸出一根指頭——一碗夠了。

阿衡點頭,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你吃著我看著是吧?

言希黑線——我在你心中就這覺悟?老子好歹是個男人好吧,切!

阿衡笑——哦?那我吃你看著。

少年沒了底氣——我們一起吃。

阿衡抿唇微笑嫌棄——不要,你這麽愛噴口水……

言希怒——我什麽時候愛噴口水了!!

阿衡退後,表情凝重——現在,以你為圓心,水分子正在擴散……

少年惱羞成怒——我丫就不該救你說普通話,個死孩子,說話可真是順溜了!

阿衡不買賬,攤手——我自學成才的,跟您無關。除了媽字奶字開頭的,您還教什麽了……

言希甩手,憤憤——吃面吃面,老子餓死了!!!

練攤煮面的是一個年紀不大的姑娘,看起來十四五歲的模樣。

“這姑娘是童工吧?”言希對著阿衡耳語。

“呸!怎麽說話呢,你才童工,你們全家都童工!”小姑娘鄙視。

言希撇嘴——“你到十八了嗎,身份證戶口本營業證衛生許可證都拿出來!”

“我憑什麽給你看呀,你誰呀你!”

“我憑什麽給你說我誰呀,你誰呀你!”

“大半夜哪來的神經病,你丫是不是踢攤的!!”小姑娘抓狂了。

阿衡上前,笑——“小妹妹,一碗面,不放蝦米,多煮些酥肉。”

隨即睨言希。

多大點兒的小姑娘呀,丫的還能跟人吵得風生水起,完全的心智不健全。

言希卻眨巴著大眼睛,無辜吹口哨望天。

這廂,小姑娘狠狠瞪了言希一眼,轉身,開始煮面。不一會兒,晶瑩剔透的面,齊全的配料,一旁咕嘟著的骨頭湯,麻利地入了鍋。

“好香。”又過了會兒,阿衡嗅到四周彌漫的面香,漫開笑意。

“不是我吹,咱做的面可是我們這條街最好吃的。”小姑娘得意洋洋,端著面,放到阿衡面前。

“這麽厲害呀,今天要好好嘗嘗了。”阿衡含笑,順手把湯勺和筷子遞給言希。

小姑娘極有眼色,又端過一副碗筷,臨走時,不忘用鼻子朝言希哼了一聲。

“招人煩了吧?”阿衡譏笑。

言希用筷子卷面,鋪到勺中,一根根,瑩潤的色澤。

他把勺子伸給阿衡,漫不經心開口——“這個小丫頭,和林彎彎小時侯賊像,一樣的兇巴巴。”

阿衡楞了楞,半晌,才接過勺子,無意識放入口中,筋道香濃的面,鮮美可口。

他也低了頭,呼哧呼哧吃面,微弱燈光下的側臉,投過淡淡的影,面容有些不清晰。

阿衡摹地,覺得這場景似曾相識。

哦,是了,她在巷口的早餐攤前,第一次見到他,也是這樣的側臉。

只不過,那時,這少年頭發還長,幾乎沒了頸,眼下,只在耳畔,短而削薄。

“嗳,又吃頭發上了。”阿衡嘆氣,掏出手帕,擦過言希額角碎發上的湯汁。

“頭發多真是麻煩。”言希擡起光潔的額,揚起笑,從碗中夾過一塊酥肉,放到阿衡唇邊——“吃。”

阿衡笑,謹慎地用另一雙筷子接過肉,才敢放進口中。

“切,本少的筷子有毒嗎?”

“……有口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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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日,言希在阿衡身後,晃來晃去,像個尾巴,欲言又止。

“你有事?”阿衡盡量心平氣和。

“衡衡呀……”笑容燦爛。

“好好說話!”阿衡掉了一地雞皮疙瘩。

“呃……阿衡,你應該知道後天是什麽日子吧?”正經了一分鐘。

“什麽什麽日子,當然是返校領成績單的日子!”阿衡振振有詞。

“毛?我怎麽不知道後天領成績???”言希驚悚了。

阿衡吸吸鼻子——“我記得你當時正撕書疊飛機。”

“這個世界對我是如此的殘忍,竟然在大喜的日子讓老子知道這樣的噩耗……”言希飆淚。

“什麽大喜的日子?你訂婚還是結婚?”阿衡湊了過來,炯炯有神。

“p!老子生日!”言希揉頭發,怒指——“身為本少的女兒,你丫竟然不知道本少的生日,太讓本少痛心疾首了!”

“哦,那你到客廳痛著吧,別堵在廚房,熱死了。”阿衡笑得雲淡風清。

“衡衡啊!!!”我的天殺的女兒溫氏衡衡呀!!!!

“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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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通知書,哦,據說還是某人生日的那天,班裏的同學圍了一群,嘀嘀咕咕。

“哎哎,你們說,今兒言大美人兒這麽哀怨,是因為沒考好還是失戀了,哥們兒們,快過來下註!快快!”

“我押一個饅頭,失戀。”

“老子押一包子,沒考好!”

“一糖堆兒,失戀!”

“倆奧利奧,沒考好。”

“那咱仨鬼臉嘟嘟吧,肯定是失戀,你們沒看見言希和肉絲之間的暗流洶湧若隱若現嗎?”

肉絲穿著高跟鞋,冷笑而過——“老娘四個透心涼老冰棍兒,坐莊,通吃!”

“一幫缺心眼沒眼力見的,不知道今兒言妖精生日,有人沒送禮物嗎……”某肉絲恨鐵不成鋼。

說“有人”的時候,鳳眼是微微瞟向阿衡的。

“哦。”眾人作鳥獸散。

別人的家務事,又不是艷史野史,還攪合個p!

“阿衡,你真沒準備?”言希頭頂一片黑雲。

“哦,不好意思,一不小心忘了。”阿衡軟軟回答。

辛達夷一旁竊笑。

“笑毛!”言希怒。

辛達夷不忿——“切!你丫這麽有出息,怎麽不朝著阿衡吼,虧老子還送你丫游戲機呢,攢了倆月的零花錢說沒就沒了!”

言希涼涼接嘴——“你丫註意漢語的正確使用哈,明明是你把老子的游戲機給玩壞了,這個是賠,不是送,知道嗎?”

“小氣勁兒。”達夷摹地想起什麽,開口——“陸流她娘今天在香格裏拉擺了一桌,說給你過生日,讓你早點去。”

登時,言希拉了臉——“不去,阿衡做了中午飯。”

阿衡悠悠噠噠開口——“家裏米沒了,今天沒做……”

思莞也剛領了成績單,走了過來,笑——“走吧,言希,林阿姨精心準備好幾天了。”

阿衡淡淡看了言希一眼,跟著思莞一起向前走。

言希默,不情願地挪了步子。

到了香格裏拉,排場絲毫不輸上次的酒宴,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林若梅依舊一身白色旗袍,艷紅挑著銀絲的梅花,白潤的海珍珠耳釘,溫婉而高貴。

“壽星來了。”她笑著起身,迎向言希。

阿衡剛擡起左腳,言希卻擋在她的身前,淺淺笑道——“林阿姨,今天麻煩你了。”

思莞達夷都有些詫異。

林若梅望向言希,餘光恰好從阿衡身上瞄過——“今天你過生日,言伯父去了美國,阿姨怕你們兩個小孩子在家裏做不好飯,所以讓這兒的主廚做了些你愛吃的。”

兩個?言希掃了思莞一眼,思莞比了口型——我媽說的。

達夷看了四周,皮笑肉不笑——“喲,林阿姨,您吃飯還帶著保鏢呢。”

林若梅淡哂,揮揮手,領頭的秘書帶著一群黑衣墨鏡的健碩男子走了出去。

上次見過的那個模樣斯文的秘書,離開時深深看了言希一眼。

阿衡下意識垂眸,言希的左右腳,又是那樣交疊相依的姿勢。

眾人入座,服務員布菜的行當,林若梅笑著對思莞開口——“瞅瞅,瞅瞅,阿衡真是個美人胚子,相貌可是集中了你爸媽的優點。”

思莞望著妹妹,笑——“是呀,爺爺爸爸媽媽都寶貝她寶貝得很。”

阿衡微笑,哪裏哪裏,林阿姨你客氣了。

上了蛋糕,思莞達夷點了蠟燭,言希許了心願。

林若梅笑得暗香溫柔——寶貝兒,跟姨說你許了什麽願。

言希抓起奶油,一把砸在林若梅臉上,笑得恣意——“我呀,我許願,在我瘋之前讓言希多活幾年。林阿姨,你說這願望好不好?”

思莞達夷呆了,不知所措看著高雅雍容的林若梅滿臉奶油,滑稽可笑。

“寶貝兒,這願望不好。”林若梅卻笑,輕輕揩去奶油,眉眼俱是溫柔“你從小,就是個瘋孩子。”

寶貝兒,你的行為就像個幼稚的娃娃,拙劣的惡作劇。

思莞見林若梅沒惱,心中不停地想要壓下一些讓他懼怕的東西,欲蓋彌彰著將錯就錯,抓起奶油,開始砸大家。

達夷是個沒心眼愛鬧的,不一會兒,就把整個包廂,鬧得天翻地覆,奶油砸得四周四處。

言希是壽星,蛋糕又是三層的,於是,最後,幾乎成了雪人,頭發,臉上甚至睫毛上都沾了很大一陀奶油。

阿衡笑得直不起來,卻被言希用手抹了一臉黏糊糊的甜膩的東西。

包廂的門開了,那個秘書模樣的男子拿著一個黑色的相機,走了進來。

“小陳,你看看這群孩子,鬧成什麽模樣了,給他們拍張照,留個紀念。”林若梅笑,點了一枝女式涼煙,指向一群人。

小陳有些驚疑不定,望向林若梅,遲疑了幾秒,才開口——“是,林董。”

“啊,言希,老子貌似很久沒有跟你一起照相了,是不是?”達夷搭上言希的肩。

思莞微微皺了眉——“我記得,阿希好像有兩年沒拍過照了,卻總是給別人拍。”

言希笑——“是兩年零七個月。怎麽拍?”

他站在哪裏,溶解的奶油一滴滴滴下,覆蓋在白色之下的面龐,除了隱約的輪廓,如同雕塑一般,眉眼是空蕩蕩的蒼白。

“坐下,行嗎?”他坐在沙發上,微微擡起頭,笑——“這樣,可以嗎?”

“小陳,你拍照一向不錯,今天一定要拍清楚一些,不要平白浪費了我們言希的好相貌。”林若梅吐了一個眼圈,唇色若梅,滿目的星光曼麗。

小陳拿著相機的手卻在顫抖。

“給我。”阿衡淡淡開口,站在小陳對面。

“什麽?”這個男人在強裝鎮定,她站在他的身旁,能強烈感到他氣息的慌亂。

“相機,給我。”她不笑不怒,不溫不熱,不懦不堅。

小陳望向林若梅,林若梅卻笑,無所謂的姿態——“由她。"

阿衡拿過相機,透過鏡頭,輕輕嘆氣。那少年,小小地定格在其中,左腳右腳,踩著難道就會安心許多嗎?

是很艱難的艱難吧……才寧願用左腳的靈魂去拯救右腳的靈魂,卻不敢輕易相信了別人。

“言希,擡頭。”

少年有些艱難地直起脖頸,望見的,卻不是如同黑洞般惡意嘲弄的鏡頭。

那個少女,薄唇含了笑,眸中是絲絲縷縷從容漫向遠方的溫柔,隨意得,像是沒入清水中一點點化開的黛墨。

他有些迷惑。

她望向他的眼睛,笑得山水同色——“言希,鏡頭,鏡頭,對,這樣看著鏡頭。”

言希一瞬間,也笑了,眼睛回望入她的眼。

她眨了眼,哢嚓,同時,按了快門。

那相機,對著的是,桌面三層奶油蛋糕的銘牌——言希,生日快樂。

後來,相片洗出來,阿衡把相片遞給言希——喏,遲到的生日禮物。

言希,莫名出現的言希,說著奇怪的話的言希,會在別人欺負她的時候爆發的言希,會溫柔地對她說著我知道的言希,一定會繼續快樂下去所以起初本來不想說這四個字的言希,言希……

生日快樂。

這份生日禮物,你又是否滿意?

殘缺不全的奶油蛋糕,由於鏡頭離得太近模糊不清的字體,被他一不小心藏了一輩子,你說,他這又是否算作滿意?

chapter36

chapter36

言希的《朝陽》完結了。

然後,他把它封在了頂層的小閣樓上。

“做什麽,鎮邪嗎?”阿衡笑瞇瞇。

言希無所謂——“那幅畫,畫得很奇怪,好像跑題了。”

彼時,新客小灰正趴在阿衡的拖鞋上睡覺,日光穿梭,正是明媚。

所謂小灰,是很小的一團,縮起來,像個毛巾。它很喜歡言希,總是悄悄潛入少年的臥室,在他一早起來時,睜開眼總是和那樣一團醜醜的小東西對視,然後,僵硬,尖叫,恨不得把整個屋頂掀翻。

再然後,小毛巾模樣的小灰,會在鹵肉飯幸災樂禍的表情中,淚眼汪汪地被扔出來。

“啪”,鎖門——“阿衡,管好你的狗!”

阿衡不無感嘆,抱起小灰——“他又不喜歡你,還總愛向前湊,嗳,笨狗……”

言希的生日已過去一些日子,阿衡偶爾回家時,思莞會說起——“阿衡,那一日,你對林阿姨,太失禮了。”

阿衡瞇眼,怔忪——“我說什麽了?”

思莞笑——“正是什麽都沒說才不好。你不覺得,對她的敵意太明顯了嗎?”

阿衡裝傻——“我普通話總說不好,怕惹林阿姨不高興。”

“阿衡,你總是在情況對自己不利的時候,才會說自己普通話不好。”思莞笑,手中的蘋果,削得一根皮未斷,遞給阿衡——“你興許不知道,爺爺以前的老部下,離了職,從商的,大半的產業和陸家……千絲萬縷,陸伯伯得病去世得早,陸家現在是林阿姨管著家……”

這話說得夠含蓄,夠明白了。

她只想著爺爺一輩子清廉剛直,卻還是免不了這些念想。可,只要是人,又怎麽會沒有幾分欲望,更何況,爺爺百年之後,溫家的去向,他還是要顧及的。

阿衡拿著蘋果,微微點了點頭。

“相比起爾爾,還是你比較適合做溫家的女兒。”思莞的語氣平和。

這個……因為她對一些不夠幹凈的東西接受得太過幹脆乖覺嗎?

是誇獎還是不喜呢?

思莞見阿衡思索了半天,生怕她想多了,悟出什麽,笑著開口——“你和她處不來,以後少接觸就行了。林阿姨貴人事忙,本來和咱們也就沒有多少交集。”

“爾爾會怎麽做?”阿衡本來在心中想著,卻不曾想,話念了出來。

“什麽?”思莞詫異。

“對不喜歡的人。”

思莞看著阿衡,有些不自在——“爾爾麽,如果不喜歡,會很明顯地表現出來。”

哦。

很明顯,像對她和言希嗎?

她一直不明白,爾爾為什麽那麽討厭言希,就好像,言希似乎總是對爾爾遷就到近乎寵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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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份,饒是北方,雨水也是十分的充沛。

那一日,傍晚時,本是顯得燥熱的夕陽,卻一轉眼變了天色。

烏雲大作,狂風不止。

不多時,已是大雨傾盆。

阿衡本是到書店買覆習資料,看到一些有趣的小說,就翻了翻,再擡起頭,落地窗已變了另外一番景象,雨水滴滴砸落,順流成股,窗外一片黑沈。

這裏這麽偏僻,出租車平時都沒有幾輛,更何況雨天……

傷腦筋,怎麽回去……

看看時間,剛剛七點,還早。出來的時候,已經做好了晚飯,晚些回去,應該沒事,至少言希餓不著。

阿衡思揣,想了想,拾起剛才的書,繼續看下去,決定等著雨停後再回去。

書店裏放著micheal jackson的《you are not alone》,阿衡跟著哼了幾句,心情卻是十分的愜意。

大雨,書香,情歌,還有什麽樣的孤單會比現在讓人感到舒適。

呵呵,要是有紫砂壺的碧螺春就好了。她已經被言爺爺留下的好茶慣壞了胃。

言希那個家夥,大概又在玩游戲,仗著眼大就不怕近視麽?

偶爾會被轟然的雷聲大作嚇一跳,擡起眼,窗外是越下越大的趨勢.

相類似的情形重覆了幾次,夜已經黑了徹底。阿衡淡淡皺眉,有些失算。

又等了許久,書店墻上的掛鐘敲響了十一下。

“老板,離這裏最近的地方有旅館嗎?”她結了帳,問書店老板。

“砰”,身後是一聲巨響。

阿衡嚇了一跳,轉身,卻看到了一個滿身雨水的少年。

他的腳下,是一把被摔落洩憤的雨傘。

“言希?”阿衡迷惑。

這家夥眼瞪這麽大做什麽,誰又惹他了?

“啊,言希,是不是今天晚上做的排骨太鹹了?”她脫口而出,有些愧疚。

傍晚急著出來,炒菜的時候,火候似乎拿捏得不怎麽好。

他冷冷瞪著她,雨水一直順著黑發滴下,身上的粉色T恤被雨水染得深一塊淺一塊,白色帆布鞋濺得滿是泥汙,手臂中緊緊抱著一把幹凈的傘,看起來十分滑稽。

轉了身,平淡開口——“回家。”

卻並不望向她,只是把手中幹凈的雨傘遞給她,自己彎腰默默撿了剛剛惱怒摔落的滿是雨泥的傘。

阿衡跟在他的身後,靜靜凝視著少年有些伶仃的背影,開口——“言希。”

言希並不回頭——“噓。”

他在前,她在後,沈默著,行走在雨中。

阿衡低頭,只看著言希的帆布鞋,那樣的白色,她刷了好久呢,明明知道下雨,為什麽還要穿呢?

她甚至還清楚地記得言希覺得這雙鞋顏色單調,想要添些油彩的時候,自己說的話——“言希,這是我刷了很久的鞋,知道嗎?”

刷了很久,真的是很辛苦之後,才還原的本真。

她微微嘆氣。

她不停地還原,他不停地打亂,以她平素的性格,還能強忍壓抑多久……

滿眼的雨,滿耳的雨,鼓噪著生命中的許多東西,引誘來而想要去釋放,終究還是一點點推回,小心翼翼封存。

他們到家的時候,借著門口的路燈,言希用右手抹了左腕在雨中模糊不清的表面,凝視了幾秒,輕輕松了一口氣——“還好。”

“嗯?”阿衡皺眉望著他。

“沒到十二點。”言希小聲嘀咕,眸中存了天真。

他伸出手,粗魯地在褲子上蹭幹凈,瞪大眼睛,認真地拍了拍她的頭,兇神惡煞——“阿衡,辛德瑞拉必須在十二點回家,知道嗎?”

“為什麽?”她笑,輕輕拿下他的手。

她和他,只有六公分的差距。

“切,不是格林兄弟說的如果晚上十二點不回家的會從公主變成沾滿煤灰的丫頭嗎?”他提高了語速,聲音帶著理直氣壯的賭氣。

“我會變成沾煤灰的丫頭,是因為一個愛指使人的後母,不是因為時間的改變。”阿衡笑,揉揉在雨中有些酸澀的眼睛,打開門。

言希冷笑——“如果我是後母,那你還是學著去做辛德瑞拉惡毒的姐姐吧,因為不會有一個後媽會他媽的在雨天跑了四個小時去找一個鉆煤灰的丫頭。”

他故意語氣惡毒,收傘換鞋,徑直朝浴室走去。

阿衡放松,嘆氣,輕輕把頭抵在雪白的墻壁上,閉了眼,半晌,才緩緩淡淡維持微笑。

走到餐廳時,發現桌上的飯菜一口未動。

言希洗完澡走出時,聞到了飯菜的香味。

阿衡坐在餐廳,看到他出來,笑瞇瞇地打招呼——“言希,吃飯。”

言希的臉色不大好,可也沒說什麽,坐下來,挖米飯,挖排骨,塞了滿嘴,雖然一直沒有什麽表情,可是米飯卻吃得一粒不剩。

最後,故意拿阿衡剛洗的睡衣袖口抹了嘴,孩子氣地瞪了阿衡一眼,轉身上了樓。

阿衡笑了許久,趴在桌子上,差點兒岔氣,可平息了,又茫然起來,不知自己剛剛笑的是什麽。

過了淩晨的時候,雷聲轟隆起來,震耳欲聾。阿衡睡得迷迷糊糊,卻下意識地想起了什麽,從夢中驚醒。

打開房門,走到了隔壁房間。

猶豫了許久,阿衡輕輕地推開了房門。

言爺爺曾經拜托她,如果可以的話,不要在下雨天,留下言希獨自一人在黑暗的房間。

“言希?”她走了過去,床上只是一片平坦,環顧著四周,有些遲疑,走到墻角。

在黑夜中,那只是一團漆黑,靜靜呆在那裏,一直未有動靜。

而它,甚至很奇怪地用被單把自己埋藏。

阿衡伸手,輕輕掀開被單。

那個少年,坐在墻角,雙手環抱著膝蓋,赤著雙腳,眼睛緊緊閉著。

“言希?”她輕輕蹲在他的身旁,不確定這少年是否是不小心熟睡在了這裏。

他毫無動靜,呼吸還是淡淡的若有似無的微弱的存在感。

她伸出手,輕輕小心翼翼地探了過去。

半途,卻被帶著微涼的手輕輕握住,他睜開了眼睛。

那是阿衡第一次在言希眼中看到那樣的表情。

空洞,痛苦,絕望,以及無盡的撕裂的黑洞。

那雙眼睛看著她,努力地想要恢覆平日的溫柔高傲,卻在望到她的眼睛之後,瞬間湧出了眼淚。

“阿衡,下次一定要在十二點之前回家,知道嗎?”他哽咽著,帶著孩子氣的無可辯解。

阿衡靜靜看著他。

“嗯?”他認真地看著她,認真地想要聽她說一聲好。

少年的黑發,不知被何時的汗水洇透了徹底。

阿衡眸中是山水積聚的溫柔,她摹地伸出手,狠狠用力地擁抱著他,把他的眼睛埋在自己的肩頭,冷靜開口——“沒什麽大不了的,言希,這個世界,沒有什麽大不了的。”

“多麽骯臟也沒關系。”她聽到他喉頭壓抑的巨大痛苦,字字念得清晰“這個世界,有我在,沒什麽大不了的。”

她知道,言希能聽懂。

即便她不知道兩年前發生過什麽,但是,無論如何,他已無法回頭,即使傷口會滲出血,也只能向前看。

“可是,阿衡,終有一日,你也會離我而去。”他無措著,淚水卻燙了誰的肩頭。

阿衡凝視著黑暗中的墻角,不知道什麽樣的話語是帶有強大的安慰的能力的。

“阿衡,連你都不知道,你會離我而去。”他念著,帶著嘲弄——“你看,我卻知道,我卻連這些,都能預料到。”

“如果我離開,不能試著挽留嗎?”

言希苦笑——“辛德瑞拉的後母只是辛德瑞拉的,卻不是她的兩個姐姐的。”

挽留,他又……怎麽舍得。

“言希,我不喜歡……水晶鞋。”她笑著嘆氣,輕輕松開雙手,卻不敢回頭。

無論是做辛德瑞拉還惡毒的姐姐,她都不喜歡那種脆弱得磨腳的東西。

“言希呀,如果我離去,會對你說對不起的。”阿衡想了想,皺眉下了結論。

“阿衡,第一次說對不起的時候,我以為這輩子都不會離開的人,離開了我。”言希仰頭,倒在紋理分明的地板上。

“那麽,謝謝你的照顧呢?”她依舊面向墻壁。

“第一次說謝謝你的時候,我覺得自己,幾乎從這個世界消失。”

“那麽,悄悄……離去吧。”

她笑瞇瞇地,語氣中溫柔輕松的笑意,依舊無法回頭。

“阿衡,你會知道怎麽做的,因為,你終將長大。”而他,不知何時,會停止生長。

“這樣啊。”

背對言希的那個會笑會若無其事的阿衡,那個不敢回頭的阿衡,那個堅強強大得不得了的阿衡……

卻早已,微笑著冷靜著悄悄淚流滿面。

chapter37

chapter37

那一日,是第二年的秋日。

他們一起爬山,少年時的隨想興起。

走了很久很久,阿衡一直向山頂爬去,這個是很累很累的時候,最後的堅持。

她沒有想過轉身,身後卻傳來這樣的埋怨——“唉,累死老子了,到底是誰出的餿主意要上山……”

不是你麽?

阿衡笑,微微側過身子,不假思索地伸出手,另一側卻有同樣伸出的手。

是思莞。

言希楞了,阿衡微笑著,想要若無其事地縮回手,卻被言希伸手抓住——“呀!你個沒良心的丫頭,我在後面快累死了,現在才想起來!”

思莞的表情有些僵硬。

他縮回手。

“哥!”爾爾跑在最前面,此刻轉身,笑容燦爛地對著思莞招手。

思莞溫和地看了言希一眼,大步走向思爾。

阿衡笑,覺得拉著言希,像拉著一只豬仔。

“言希,你到底在包裏塞了什麽東西,看起來這麽沈。”

“也沒什麽,就是我的豬頭拖鞋外加睡袋外加零食外加十幾本最游記。赫赫,我是三藏!”言希擺了三藏拿槍的帥氣冷酷姿勢,吹去指尖虛無的硝煙,表情認真而小白。

阿衡想要吐血——“我們只是在山上露宿一晚,不是小學生春游!!”

言希抓著阿衡的手,沒骨頭的德性,走得磨磨蹭蹭,耍賴的模樣——“還不都一樣嗎?”

容顏若花,換回男裝的mary瞥了身後吵鬧不休的兩人,笑著開口——“思莞,你完了。”

思莞表情只是溫和,不鹹不淡地開口——“mary,你是在幸災樂禍嗎?”

mary食指慣性地撩了鳳尾——“思莞,我可是事先警告過你的。”

莞望了望遠處,慢慢染紅的楓葉,輕笑——“不會是阿衡。她和言希的緣分不夠深。”

mary語氣微微帶了嘲弄——“是啊,你的緣分夠了,整整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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