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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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呢,如果不出什麽岔子,鐵定是一輩子的發小!”

“發小”二字,是吐出的重音。

思莞不作聲,思爾在一旁冷笑,卻只裝作沒有聽到兩人刻意壓低的聲音。

“靠!你們別磨蹭了行不行,一會兒上山,天都黑了。”達夷爬得吭吭哧哧,自是註意不到身後的暗潮洶湧。

“帶打火機了嗎?”思莞問。

“毛?”達夷傻眼。

“打火機。”陳倦挑了眼角,不屑的語氣“別告我你丫沒帶,咱們今兒晚上可要凍死在明山上了。”

明山位於市郊,因為人工雕琢得少,大半是自然生成的景,再加上地勢和海拔都符合山的原生態味道,很招人青睞,尤其是春秋兩季,來這裏游玩的很多,但是,興許覺得不夠安全,露營的卻很少。

“老子沒帶怎麽著了吧,我切,你倒是帶了,拿出來讓老子瞅瞅呀!”辛達夷不涼不熱地堵了回去。

陳倦冷哼——“本來就沒有指望你的打算!”

轉身,略顯尷尬地喚了阿衡——“阿衡,帶火機沒?”

阿衡被某豬仔折騰得滿腦門子汗,拖家帶口回答——“沒帶。沒事兒,山上有打火石。”

達夷笑——“為毛每次感覺有阿衡在,什麽都不用擔心呢?”

思爾扯了嘴角——“陸流在的時候,這話我好像聽過。”

達夷爬爬黑發,有些恍然——“這麽說來,陸神仙和阿衡是有幾分相像。”

思爾搖頭——“錯了。是阿衡和陸流哥像。”

mary輕飄飄地嘲諷——“辛狒狒,我罵你一聲狒狒又哪裏虧了你?”

後知後覺到如此。

那種溫潤華彩,那份聰慧淡情,他本以為離了美國離了維也納這世間再難得。

可是,歸國,卻奇異地在一個女子身上看到。

他一直在旁觀,想要看看她會走到哪裏,可惜終究未到與到那個男子分庭抗禮,再成長一些,這個故事,興許會更加有趣。

終於到了山頂。

阿衡只剩出的氣兒,癱在大青石上,指著一旁得瑟的少年——“言希,你先不吃零嘴,歇會兒成不成?”

這紅衣少年盤坐在地上,卻恨不得把腦袋塞進包中,扒扒扒,我扒——“排骨,我的小排骨,在哪裏,你丫出來,出來!”

阿衡吸吸鼻子,呵呵,幸虧提前把飯盒裏的排骨藏了起來。

這廂沒得意完,那廝已撲了過來,阿衡護住背包,大義凜然,儼然董存瑞炸碉堡。

“阿衡,女兒,衡衡,我就吃兩個,呃,不,一個,就一個,嘿嘿……”言希腆著臉撒嬌。

眾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辛達夷把香蕉皮砸了過去——“我靠,言希你丫惡心死人不償命是不是?!!”

阿衡忍笑,拉住擼了袖子呲牙的言希,板著臉——“你坐在這兒,乖乖呆五分鐘,就給排骨吃。”

“好。”言希笑瞇一雙大眼睛,晃著一口白牙乖巧無比。

mary抖抖——“godshy,這還是言妖精嗎?”

思莞笑——“你還不習慣嗎,阿希瘋的時候能群魔亂舞,乖的時候就是領小紅花的乖寶寶。”

思爾哼——“言希哥,我可是習慣了十六七年還沒習慣起來,更何況是mary,習慣了才不正常。”

達夷點頭附和,就是就是。

言希有些尷尬,看著思爾,全然沒了平日的毒舌,只是不自然地笑著。

來時,大家帶的吃得都不少,坐在楓樹下,擺了滿滿的樹影,吃飯時達夷mary鬥嘴,全當了佐料,一頓飯,笑聲不斷。

上山的時侯,有些遲,現下,吃完飯,太陽已經西斜,掛在明山上緩緩墜落,等著海岸線,溫暖陷入,期望著酣眠。

“拾些柴回來吧。”思莞仰頭,望了天色,開口。

六個人,分了三組,達夷mary,言希思爾,思莞阿衡。

阿衡看了思莞一眼,雖奇怪這樣的分組,卻未說什麽,只跟著他,走向東面。

明山前幾日,剛下過雨,樹枝被打落了一地,踩在上面,軟軟的,很舒服,只是樹枝大多未幹,拾起來有些麻煩。

“阿衡,你看看前面。”思莞想起了什麽,笑著指了指前面。

“什麽?”阿衡怔忪,細細辨了聲——“哦,小溪嗎?”

潺潺流淌的,隨著楓葉掉落是溫柔的聲音。

思莞點頭——“還是兩年前,初中畢業旅行時,言希發現的。”

阿衡搓掉了幹柴上的枯葉,瞇眼,笑著——“那時,他已經回來了?”

“嗯?”思莞微微睜大了眼睛,眉頭微皺,是詢問不解的姿態。

“休學。”

“呵……那個,是,言希那時已經回來了。”思莞微笑,低頭,右手指尖微微觸到心臟的位置。

一時無話,撿完回去,大家也都回來了。

達夷mary撿的還成,大半能用,至於言希思爾,大半不能用。

“想也知道。”思莞笑睨大少爺大小姐“所以,把兩個麻煩精分到一起,才不會惹事。”

一個冷笑,一個不屑,這樣看起來,倒有幾分相似。

大抵富貴生的孩子都有這樣被嬌寵而無所事事的本領。

阿衡想了想,只是笑。

天色愈黑,月上中天,樹葉搖晃起來,沙沙的,隨風,在耳中盤旋。

找了打火石,全權由阿衡處理。她幼時常隨養父在山上過夜,拾柴生火這些零碎的活兒,手熟了,並非難事。

阿衡讓大家折了幹柴,錯落著,堆了起來,拿起打火石,輕車熟路地蹭了好幾下,湊向柴堆,一個細碎的火花,瞬間,燃了起來,明艷艷地,點亮了山頂和少年們年輕的面龐。

達夷言希歡呼,兩人牽手抽風,鬧喚著,跳起了草裙舞。

移動,章魚手,晃蕩,移動,章魚手,晃蕩,嘴裏卻學著人猿泰山的經典嘶吼。

剩下的人,黑線。

嗳,亂七八糟的。

“我敢打賭,泰山都沒有我家女兒厲害。”言希展開懷抱,笑得小虛榮心高昂。

“又不是你丫!快,下面觀眾看著呢,跟上節奏!”辛達夷呲牙,亮晶晶光鮮的笑容,拉住言希,甩著手,繼續草裙。

思莞思爾笑得前仰後合。

阿衡無奈,掩臉。

“一對智障兒,切!”陳倦直撇嘴,但是,眼中的笑意卻好看溫存。

倆傻小子鬧完了,大家圍著篝火,坐了一圈,辛達夷興致勃勃——“嘿嘿,咱們講鬼故事吧,多好的氛圍,多好的情調啊。”

思莞陳倦都是膽大的,思爾雖然自幼體弱多病,但個性卻是不服軟的,於是大家點了頭,表示讚同。

阿衡自是無什麽不妥,只是扭頭,言希似乎受了重大打擊,全身僵硬。

“言希哥,可是一向怕這些鬼呀神的。”思爾笑。

言希怒——“誰說本少害怕!”

“那我可開始講了哈!"達夷桀桀怪笑——“今天老子講的,可是真實發生在明山上的事兒。”

眾抖,言希哆嗦,哆嗦,無限哆嗦……

“三年前,有這麽一群學生,和咱們一樣,到明山來露營,結果,第二天回去,坐公交的時候,有一個辮子特別長的姑娘上車的時候,辮子被車門夾住了,然後,車啟動了……”

“然後呢?”揮手揮了一腦門的冷汗。

達夷故意嚇言希,壓低了語調——“然後,那長辮子姑娘就被公車活活拖死了。”

言希被唬得滿腦門都是汗。

阿衡皺眉,覺得這故事似曾相識……

大家卻是聽得聚精會神,大氣不敢出。

“又過了幾年,又有一群膽大的學生聽說明山鬧鬼,還是一個長辮子的女鬼,趁著畢業旅行,到了明山旅游,尋找那個女鬼。其中有一個特別膽大的,甩了大家,自己一人獨自尋找,結果,到了深夜,還是沒有找到……”達夷滔滔不絕,講到稍微嚇人的地方,就故意大聲,制造音效。

言希呆呆地看著達夷,汗啪啪地往下掉。

阿衡笑,輕輕用小指勾了勾言希的小指,噓了一聲,小心翼翼地彎腰起了身。

大家的註意力都在達夷身上,根本沒有發現阿衡的躡手躡腳。

“結果,有人在背後拍那個學生的肩,他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身後傳來幽幽的嗓音……”達夷唾沫亂飛。

“你是在找我嗎?”幽幽的嗓音傳來。

有人拍了辛達夷的肩。

辛達夷轉身,呆滯了三秒中,尖叫——“有鬼嗷嗷嗷嗷!!!!”

抱頭飆淚!!!!

眾人呆,望著那“鬼”,若無其事地關了打在臉上的手電筒,黑眸黑發,面容溫柔幹凈。

一二三,憋不住,一起大笑起來。

辛達夷覺得不對勁,哆哆嗦嗦邊嚎邊轉身,竟然是——阿衡。

“阿衡!!!!”辛達夷怒發沖冠。

阿衡拿著手電筒若有所思——“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個故事兩天前在電影頻道午夜劇場上播過,似乎是《長辮驚魂》?”

“辛達夷!!!”眾人摩拳擦掌。

恐怖的氣氛一瞬間消散殆盡。

大家又說了會兒話,困了,扒拉睡袋準備睡覺。

言希卻一直對著篝火,饒有興致地看漫畫書。

阿衡用樹枝鋪了一層,覺得夠軟了,才拿出睡袋,不經意回眸,看到思爾手中的睡袋,楞了。

轉眼,再看言希,依舊是翻來覆去地看三藏槍擊敵人的幾頁。

“阿希,不睡麽?”思莞合睡袋,帶著濃濃的睡意,眼睛快要睜不開。

言希搖搖頭,眼並不從書上移開。

思莞見狀,嘴角扯了笑,閉眼,微微側過身子,入睡的姿勢。

至於達夷,不過幾分鐘的時間,已經打起齁,想必是捉弄兼被捉弄,已經玩得透支了。

思爾裹著紅色的睡袋,和大家道了晚安,也安靜地睡去。

mary起初並不睡,磨磨蹭蹭了許久,看著言希絲毫沒有動靜,覺得無趣,打了哈欠,縮到離篝火最遠的地方,歪頭倒過去。

至於阿衡,她早已作了沈沈熟睡的姿態。

閉目養神,不知過了多久,直至言希的腳步聲遠去,才緩緩睜開眼睛。

她循著潮濕的泥土上的腳印,安靜地走了過去。

腳印消失的地方,一派豁然開朗。

月光皎皎,溪水明麗,那個少年,坐在河沙上,躬著背,遙望遠方,瘦弱纖細卻似乎在堅韌地守候著什麽東西。

阿衡想起了,夏日田地裏金燦燦搖曳的麥穗。

“阿衡。”他早已發覺她的存在,遠遠地揮手。

“不困嗎?”她問。

“我的眼睛比別人大,所以困的時候闔上需要的時間會比別人多一些。”他有一肚子歪理。

“為什麽把睡袋給了思爾?”她微微皺眉。

思爾拿出那個紅色的睡袋的時候,她已經發現。

“爾爾說她沒帶呀。”言希笑,彎了龍眼兒一般的大眼。

“我記得她掏食物出來的時候,明明不小心掏出了一個紫色的睡袋。”

“我看到了。”言希點頭。

“所以呢?”

“可是她說她沒帶呀。”言希攤手,繼續笑。

阿衡哦,雙手捧了沙,從指縫劃過,漏了,捧起,留了更細的縫隙,看沙子繼續一點點滑落。

無聊的游戲。

“阿衡,我用沙給你講故事吧。”言希說,搶過她手中的沙。

阿衡吸鼻子,點頭。

“看清楚了,咳咳。”月色下,一雙瑩白纖細的手輕輕拍了兩下。

那雙手捧了一捧細沙,平整均勻地鋪在地上,少年微微帶著清爽的嗓音——“從前,有一個男孩子,是比地球上的所有人都漂亮的火星人……”

食指像魔法棒,在細沙上,輕輕勾勒,短短幾筆,出現了一個長劉海大眼睛的比著剪刀手咧了半邊唇角的娃娃。

“然後,有一天,他突然喜歡上了一個兇巴巴的女孩子,真的是很兇的女孩子呀,但是笑起來很可愛。”

拇指的指尖在娃娃的劉海間輕輕刻出紋,左手五指從它的發際溫柔滑落,變成了淡淡的自然卷的長發,嘴角譏諷的笑中指細細撫平,是溫暖可愛的笑意。轉眼,魔法師的魔法棒激越火花,高傲漂亮的男娃娃變成了可愛俏皮的女娃娃。

阿衡覺得,自己的眼睛一定充滿驚訝艷羨。這樣簡單的東西,卻無處不是對生活的熱愛和創意。

“男孩子雖然五音不全,但還是想要為女孩子唱一首歌,他最喜歡的《fleeting time》,oh ,time is fleeting in my world,but always in your way 。when life is a photo,you are in my photo and stop day after day。”

少年輕輕哼唱著,右手五指平順從娃娃身上滑過,成了五線譜,而娃娃,經過雕琢,成了許多個生動的音符。

“可是……女孩子說她聽不懂,以為男孩子生的怪病還沒有痊愈,然後,嚇哭了,跑掉了。”

他漫不經心地開口,又捧過一捧沙,細長的指,緩緩地釋放月光下閃著銀光的沙粒,一點點,把音符湮沒。

一切,又恢覆如初。

阿衡想了想,笑著下結論——“言希,你暗戀林彎彎。”

言希打哈欠,慵懶——“是呀,除了溫思莞不知道,幾乎全世界的人都知道。”

“然後,是不是,林彎彎暗戀思莞?”阿衡恍然大悟。

言希斜眼——“笨蛋,思莞和林彎彎一直在一起,很久了。”

“這個,也是全世界都知道?”阿衡想得有些吃力。

“嗯,除了言希不知道。”言希喃喃。

chapter38

chapter38

新的學年開始了。

依言希的成績,排位的時候,自然和阿衡坐不到一起。

班上的同學和阿衡混熟了,都覺得這姑娘挺實在,學習又好,坐在一起,絕對的沒壞處。於是,今年,挑同桌,阿衡是絕對的搶手。

結果,由於陳倦成績傲視群倫,婀娜著小碎步坐到了阿衡身旁,兄弟,緣分呀!

阿衡笑呵呵的,是呀是呀,緣分。

又隔了幾個人,辛達夷斜著眼走了過來,幸災樂禍——人妖,嘿嘿,你丫完了,哦也。

陳倦不明所以,但塗著紫色丹寇的手指向達夷——呸呸,你個狒狒什麽時候變烏鴉了,你丫才完了,信不信老娘咬死你,切!

可惜屁股還沒暖熱,言希黑著臉帶著獰笑走了過來,書包扔在了某肉絲桌上,挑了眉,皮笑肉不笑——怎麽著,是您自己走,還是我送您老一程?

肉絲睜大眼睛,隱約看到言希腦袋上盤旋的長著黑翅膀的亂晃的小東西,想起無數次被毒舌潛規則的經歷,陪笑起身——哪能哪能,言少您坐哈,小的打擾您父女團聚,罪該萬死。

丫的,一副媽媽桑的德行!辛達夷鄙夷。

肉絲款款移來——喲,辛少您德行好,以後,小的還要多多靠您感化了。

隨即,一屁股坐在辛氏達夷身旁。

四目相對,劈裏啪啦,火花四射。

鐵窗外探監,不,是等待排座位的眾人無不感慨——你們看,多赤果果的四角戀呀,本來辛達夷暗戀溫衡,溫衡和辛達夷眉來眼去,挺好的小兩口,結果言美人兒因為和mary吹了,受了刺激,覺得野花不如家花香,肥水不落外人田,橫刀奪愛,搶了好兄弟的愛人,和溫衡上演了一出曠世亂倫父女戀,留下辛達夷和mary兩個傷心人,借酒澆愁,憔悴天涯,心如死灰,生無可戀,茍延殘喘……

鐵窗內坐監,噢,不,是已經排了座位的另一窩眼淚汪汪——好虐喲,虐死個人了,隔壁瑪麗蘇的,內光屁股亂射箭的小屁孩兒絕對是後媽,太他奶奶的後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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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衡第一次聽到思爾彈鋼琴,是在母親為思爾舉辦的個人演奏會上。

她不懂音樂,只是覺得好聽得過分,那雙手,輕盈飛舞,在琴鍵上排列組合,卻遠比數學來得精彩。

當音符戛然,所有的人,掌聲想起,震在耳膜上,很像雷鳴。

思爾穿著白色的晚禮服,那樣白皙挺拔的脖頸,看起來優雅而高貴。她起身,離開鋼琴,拿起麥克風,隨著掌聲的餘韻,帶著微微的羞澀和認真,她說,謝謝我的媽媽,我最愛最愛最愛的媽媽。

然後,阿衡坐在那樣靠前的貴賓的位置上,看著和爾爾同樣高貴美麗的媽媽,紅著眼眶走上臺,擁抱著那個少女,那樣溫暖貼心的姿勢,舍不得放手——這是我的稀世寶貝,我的朋友們。

恰到好處將圓滿圓滿的,是如潮水一般的掌聲。

她一直微笑著,只是耳中有些痛。

言希看著她,很奇怪,手忙腳亂,他穿著白色溫雅的西裝,卻沒有規矩地擼了袖子,雙手死死捂住她的耳朵,口中念念有詞。

瞬間,世界是一片安靜。她微笑地看著言希的嘴巴張張合合,認真拼湊著太過急躁的語句。

乖……乖……乖……我們……阿衡……如果……學了鋼琴……一定……彈得……更好……

哦,是這樣嗎……

阿衡吸鼻子,呵呵笑著——言希,放手呀,你壓得我耳朵好痛的呀好痛。

言希放了手,雙腿沒有規矩地跪坐在座位上,面向她,大眼睛恨不得笑成一條縫——“真的真的,阿衡你要相信我。”

阿衡,你相信我。

如果也在那麽那麽小的時候學了鋼琴,寶貝,你一定是比稀世珍寶更珍貴的稀世珍寶。

思莞把目光從臺上轉向臺下,溫和關切——聊什麼呢,樂成這個樣子。

言希撇嘴——秘密。

思莞更加溫和關切——我也不能說嗎?

言希不關,只切——呀,個榆木腦袋,都說是秘密了。

思莞苦笑——什麽時候,你對別人的秘密也成了針對我的秘密了?

趁著臺上什麽感人肺腑發言時臺下熱烈掌聲的行當,言希含笑——你說什麽?太吵了,沒聽到。

所有行內人士對思爾的演奏水準嚴肅評價到了天花亂墜外星水準。

阿衡嚴肅地對著言希說——言希,我覺得我對音樂很有興趣。

言希也嚴肅——女兒,這是一個很高雅也很容易打瞌睡的興趣。

但是,生活如此無聊,我們可以隨便找些樂子。

他從裝滿了幼時玩具的閣樓中拖出了一個荒廢了許多年頭的鋼琴,然後得了閑,熟悉一下幾乎長了青苔的五線譜,讓阿衡挑兵挑將,挑中哪個便彈哪個。

他說——衡衡呀,為毛我覺得我現在很像某些店裏待點的某些人呀。

阿衡瞅了言希細皮嫩肉,容顏似雪,小心翼翼問——夜店牛郎?

言希吐血——明明是酒店鋼琴手。蒼天大地,我的家教到底哪裏出了問題……

阿衡面無表情——哪裏都有問題。

言希憤憤——老子不幹了,走,今兒爺請客,咱去聽人拉鋸唱曲!

然後,他們穿著普通T恤,普通牛仔,普通得再普通不過的衣服,走到了據說全國最有名的歌劇院。

這些日子,歌劇院正請著美國的一個有名劇團來中國演出,總共三十三場,一場不多,一場不少,演完,就拎包袱走人,特別有腕兒。

阿衡找了半天,沒找到售票口。

言希打了電話,一會兒,來了人,西裝革履,點頭哈腰,送了票。

阿衡嘆氣——你太高幹子弟,太資本主義了。

言希切,你擡出溫慕新的名字,看看那人彎腰的幅度會不會更資本主義!

阿衡訕訕,這倒也是。然後,湊過去,看票——歌劇的名字是什麽?

言希橫著豎著瞅了半天,淡定拼寫——M-o-u-s-a-i。

阿衡在手心拼寫——mousai……繆斯?

靈感女神繆斯嗎?

倆人坐在前排,有些感慨,你瞅瞅,你瞅瞅,資本主義國家的繆斯就是不一樣,連衣服都這麽資。

言希眨巴著大眼睛——阿衡,除了嗓門高一點,你能聽懂他們唱的是什麽嗎?

身旁的座位傳來嘲笑不屑的哼氣聲,扭頭,西裝革履衣冠楚楚。

言希抱著爆米花,怒——呀,懂英語了不起啊,說個非洲土著語聽聽!丫的,種族歧視,切!

大眼睛瞪瞪瞪。

那人沒了脾氣。

阿衡笑——嗳,紅顏禍水。

言希迷糊——說誰?

阿衡裝傻,指著臺上皮膚白皙穿著米色華貴衣裙彪高音的女人——繆斯……

言希對著阿衡耳語,問得一臉正經——她禍害誰了?

阿衡忍笑——可多可多人了。

言希望向舞臺,卻恰巧是一幕高 潮,貧困潦倒的年輕畫家無意間邂逅了向人間播撒靈感之光的女神繆斯,對她一見鐘情。

那個年輕的有著金色發絲的英俊青年單膝跪地——“我尊貴的女神,你為何生得如此容顏嬌美,奪去我所有的心魂,你的銀發是這世間,乃至我萬能的宙斯父神身邊,最耀眼純潔的華澤;我的四周一片漆黑,只因為我的女神你的眼睛,把這世間所有的光明黯淡;高傲的雅典娜女神賜予我智慧,我卻拋棄了它,用每一分骨骼和靈魂去思念你的紅唇,這世間最甘美嬌艷的花朵。當晨風吹起,日光灑滿大地,我打開窗,你降落於凡塵,帶著神袛的仁愛和對世間的懵懂,殘忍地讓維納斯對著我微笑,將我打入焚火的地獄,為了愛,永生永滅!”

繆斯高高舉起掌管靈感的書冊,表情微渺肅穆——“親愛的lulifer,你只是愛上了自己身體的一部分——永遠奧妙不可捉摸的靈感。每一個塵世的詩人,畫家,樂師,史官都會傾訴著他們對我的愛戀,但是,我身上唯一吸引你們的地方,就是無窮的靈感,因此,引諸神之名,現在,我把靈感賜予你。”

lulifer沈默。

繆斯微笑,帶著了然和高貴,揮了神杖,靈感之光引到了lulifer身上。

幕謝。

言希有些失望——“就是這樣的結局嗎?”

阿衡看看四壁掛著的時鐘——“應該,還有最後一幕。”

最後一幕,挽了幕簾,是依舊貧困潦倒的lulifer,他沒有因為繆斯賜予的靈感而得到一絲的榮華富貴,他依舊穿行在低俗骯臟的弄巷中,動作總是笨拙遲緩,茫然地望著四周,為了一塊粗皮的面包,打著細碎粗重的零工,所有大塊的時間,以前為了繪畫而保留的,現在全用做了沈默發呆。

然後,換回繆斯在神殿中無盡的嘲弄和不屑。

當她為了給另外一個詩人播撒靈感,再次踏入塵世,那個男子,lulifer,已永遠歸於塵土。

高貴的女神看了墓志銘,永遠高傲美麗不會變老的面容一瞬間變得蒼老,悲痛欲絕。

那上面寫著——可笑的瘋子,挖瞎雙目的畫家lulifer。

他不要她給的靈感,他寧願看不到自己的靈感,拋棄了屬於畫家的那個男人,只是純粹的lulifer。

只為了晨光初綻時那道美麗純潔的身影手足無措,微笑天真著陷入愛情的lulifer。

永久的謝幕。

“這男人,太傻了。”阿衡搖頭。

“這女神,太壞了。”言希嘆氣。

兩人相視,笑了。

她永遠站在女人的角度看待問題,他不自覺地帶入男人的思維。

忽然很惆悵,我們為什麽要看這麽悲情的東西?

默,生活如此美好,有小排骨,有《名偵探柯南》,有破鋼琴,有收音機,我們完整的生活在於此,而不是舞臺上堵在喉間吐不出的壓制,不是嗎?

“你有多久,沒有好好哭過一場了?"阿衡想起了收音機裏知心姐姐的煽情。

這句話,放之四海皆準,嗯,我想我們看這一場悲傷離合,只是為了尋個哭泣的理由。

言希楞——“我前天才哭過,你忘啦,擡鋼琴時壓住腳那次。”

阿衡笑,呵呵。都沒見過這麽笨的人,擡個鋼琴,都能被鋼琴腳壓住。壓住就算了,還敢掉金豆豆,一嚎就是半個小時,連住在院裏另一端的辛達夷都打電話——“怎麽了怎麼了,阿衡,你家小灰又被鹵肉飯掐敗了?切,這麽笨這麽愛哭的狗,扔了算了!回頭兒咱兄弟送你一個純的哈,哭起來絕對比這個跟狼嚎似的狗崽子好聽!”

言希邊抹淚,邊磨菜刀。老子殺了你!!!!

阿衡抱著小灰笑得東倒西歪。可惜小毛巾不知道自己也是這一臺戲的主角,傻傻看著在自己腦門上盤旋的鹵肉飯。

鹵肉飯順毛,小黑眼珠轉得滴溜溜的,不屑——笨狗,看毛,罵你呢!

出了劇院,已是傍晚。兩人走在初秋的街道上,帶了些微的涼意。

爆米花沒有吃完,拿在手上,也涼掉了,黏成一團。

言希想起什麽,伸進口袋,掏了半晌,伸出手,手心是一顆白色透明的彈珠。

“小蝦讓我給你的,小孩兒說是在學校廝殺了很久,才贏得的。”

阿衡捏過彈珠——“為什麽不親自給我?”

言希雙手背到後腦勺——“還不是怕你罵他貪玩,不好好學習。”

阿衡小心合攏手,笑——“我什麽時候罵過他?這話當真是冤枉人。”

“何爺爺的身體,最近,一直不大好。”言希轉了話題,語氣有些僵硬。

阿衡沈默。這個,她也是知道的。何爺爺最近擺攤兒的時候,總是咳得厲害,她每次到附近買菜,隔得老遠打招呼,總能看到老人表情痛苦,卻忍著咳和她打招呼。

“要是,不是小蝦就好了。”阿衡的語氣有些落寞。

言希瞥她。“什麽?”

“小蝦那麽小。要是我,一定能撐住那個家。”她感嘆,不無遺憾。

“恕我打斷溫姑娘您一下。您貌似只比何夏大一歲半。”言希冷笑。

阿衡好脾氣,淡淡瞅他,笑。這又是哪來的怒氣……

“言希,萬一何爺爺……”阿衡無法不往壞處想,何爺爺雖然平時身子骨硬朗,但是,油盡燈枯的年齡,容不得半點差池……

言希含笑——“我要說的就是這個。阿衡,如果,以後家裏多添一雙筷子,你會不會覺得很辛苦?”

阿衡有些傻,腦中一直盤旋著言希的話,到最後,腦中只有兩個字——家裏。

哦,是言希家的那個地方,也是阿衡的家嗎?

已經到了帶著詢問家庭成員的態度,來征求她的意見嗎?

“言希,我是誰,我是誰呀……”她問他,斷斷續續的聲音,不小心紅了眼眶。

這句話,一點也不好笑,她無法再像看著母親爾爾一樣寂寞地微笑,只能緊張地手腳無處安放。

言希嘆氣,伸出雙手,緊緊地擁抱。

“你是誰呢,讓我想想,不能回到過去的雲衡,無法走向將來的溫衡,身邊只剩下言希的阿衡,不知道什麽時候會瘋掉拋棄所有的言希的親人,你要選擇做哪一個?”

寶貝,當我很久以前便不再喊你溫衡,只念你一聲阿衡的時候,你要選擇哪一個?

寶貝,當我刻意喊你女兒,不停地念叨著我們阿衡的時候,你又選擇哪一個?

我時常比較,哪一個比較動聽,哪一個讓你覺得自己不再是可以承擔所有的大人,哪一個讓你覺得自己是一個可以耍賴的小孩子呢?哪一個可以讓我的阿衡更幸福一些呢?

我時常覺得自己心胸狹隘,太過憤世嫉俗,這個世界待我有太多不公,可是,你壓抑著我的恨,一直地,那麽辛苦,我在想,除了拿你最缺少的親情去報答,還有什麽更好的方法……

chapter39

chapter39

那一日,是深秋的周末,即使有淡淡的陽光,依舊是秋風吹了個梧桐零落。

當言希放下手中的游戲手柄,接了電話,又掛了電話,開始匆匆穿了米色的風衣往外沖。

“這麽急著走幹什麽,連飯都不吃?”思莞有些傻。他和言希打了一上午的游戲,暈頭轉向的,剛剛張嫂催了幾次,讓他們下去吃午飯,奈何手上戰況緊迫,抽不出身。

“吃飯!”言希吼。

思莞被少年的大嗓門嚇了一跳。

然後,那孩子,砰砰地,就下了樓,邊跑還邊抱怨——“呀,這麽煩人的丫頭,我的綠毛怪剛過十八關就被她一通電話打掛了,溫思莞,把你家姑娘領走,老子要退貨,退貨!”

歪歪扭扭地穿鞋,一溜煙,比兔子還快,不見了蹤影。

那通電話,大概是阿衡打來,讓他回家吃飯的。

思莞撫眉,無奈喃喃——“退貨?你舍得嗎?”

那兩個人的日子依舊如往昔,不好不壞,雖說阿衡暖暖的微笑是故事的主旋律,但是言希打游戲打到飯菜都涼了肯定是要挨罵的。

“今天是周末,我下午要給小蝦補習功課。”阿衡熱好飯菜,就拿著書包往玄關走。

“什麽時候回來?”言希嘴塞得滿滿的——“還是四點嗎?”

阿衡看看腕表,皺眉,笑——“不一定。今天想幫何爺爺看會兒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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