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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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大人與李淩移步到花廳,早飯很快便端了上來。

只是兩碗雞湯面,清澈鮮美的熱湯配上細細的面條,吃下去倒是十分開胃醒神。

這碗湯面剛剛吃完,薛府的小廝青言就過來,對薛大人附耳說了幾句話。

他聽完,便擱下筷子道:“如此,請他進來吧。”

李淩望向門口,見一位身穿青色官袍的男子走了進來。雖然身姿挺拔,遠看很是精神,但走近了卻發現他面帶疲色,眼下有些泛青。

“下官周謹毅見過薛大人。”他躬身行禮。

擡頭見到李淩,呆楞了片刻,趕緊又朝他補了一禮,“見過三皇子殿下。”

青言退下去之後,周謹毅還是欲言又止的模樣,薛大人便對他道:“你說有關於太子的事情要說,對三殿下說可比對我說管用多了。”

周謹毅瞧了一眼李淩,垂眸快速道:“太子殿下與丁總管勾結,欲刺殺皇上。”

薛大人與李淩對視,然後問道:“這不可胡亂攀咬,你可有證據?”

“我,便是證據。”周謹毅擡眼,定定地瞧著他們。

此話一出,二人皆是有些意外。不知周謹毅此來到底是真心投誠,還是在他們的計劃之內。

“你說說看。”李淩示意他們坐下,斟了三杯茶。

“我此刻已是命懸一線,只望求一個庇護。”周謹毅並沒有去接茶盞,“一來當初,大殿下讓我去將七殿下關進府裏的冰窖,我沒有去;二來大殿下允諾我可娶方琴師為妻,卻又反悔將她從我這裏帶走。他不仁不義,又怕我心生怨恨,就叫我後日醜時去刺殺皇上。”

“我怎會不知此去必是死路一條,”他握了拳恨恨道,“不論事成與否,必然無法全身而退。他既然不給我留活路,我自然也不想再給他賣命了。”

李淩看著他,從面上確實看不到一絲破綻。“那章大人呢?他與你有提攜之恩,也可以不顧了麽?”

周謹毅嗤笑,“我爹便是他收買人作假證,又派殺手去害死在獄中的。他對我只有利用之心,提攜算得了什麽?”

薛大人喝了口茶,問道:“你想要什麽?”

“我只想好好活著。”他低頭道,“離開裕都,去別處隱姓埋名也行。”

他所說的時間與沈屹說的,差了整整兩個時辰。所以,李淩一時也有些糊塗了。

周謹毅見兩人沒有為之所動,便問道:“可有紙筆?”

薛大人很快叫人拿來筆墨給他。

鋪好紙,周謹毅邊畫邊繼續道:“大殿下給我派了二十精銳,明日傍晚啟程去別宮。宮裏早做好了準備,屆時不會有人攔我們。他們說這二十精銳對付別宮的守衛綽綽有餘,而我只負責入了寢殿,將睡夢中的皇上殺掉便可。”

寥寥數筆,一張簡單的別宮地圖就呈現在眼前。

李淩接過一瞧,皇帝寢殿的位置確實標註得與實際完全一致。

“如此,”他打開火折子,將圖紙燒成灰燼,“那你便留在薛府躲好罷。若是真如你所說的,三日之後,我必送你平安出裕都。”

周謹毅不知道的是,在他進入薛府的那一刻,就有人回東宮稟告了。

東宮,正殿之內。

太子李況聽後,一連說了三個“好”字,喜上眉梢,“好,好,好!章大人真是神機妙算啊,連那周家小吏的背叛都算了進來。”

“殿下過譽了。微臣不過是盡本分、替殿下籌謀而已。”章豫知作謙虛狀道。

侍立在旁的丁德均冷淡地看了他們一眼,輕輕嗤了聲。

李況聽到了,便問:“丁總管可有什麽異議啊?”

“章大人大才,一面設計給皇上下毒,一面又騙三皇子殿下前去救駕。如此妙計,老奴哪敢有異議哪。”他陰陽怪氣答道。

章豫知曉得他近來越發看自己不順眼,見不得他取信於李況。但此人手中權利不小,也有些記仇,著實犯不上與他為敵。今日事畢,就沒有必要留在這裏礙他的眼了。

他立刻知趣地告退離開了。

人剛一走,丁德均就嗤笑道,“上回設計七殿下,就是他那裏出了漏子,還是老奴安排人下的手,才成了事。這還沒過幾日,又掂不清自己幾斤幾兩了…”

“丁總管,”李況微微不悅,“章大人此次確實出了個好主意,你也對他稍微敬著點。”

“太子殿下莫不是真以為,這樣就能天衣無縫了?”丁德均笑得冰冷,“老奴伺候皇上多年,比你們了解他,咱們皇上可不是昏庸無能的君主。”

他挑眉,捋了捋懷裏的拂塵,“那辛公啊,亦非等閑之輩。”

“依丁總管之見,這計劃有何漏洞啊?”李況欠身問道。

“皇上,大將軍,三皇子。”丁德均幽幽道。

“何意?”

看著一臉茫然的李況,丁德均努力將心中的無力感壓了壓,耐著性子解釋道:“其一,你們這些日子這麽大張旗鼓地換人,皇上是否有所警覺;其二,大將軍萬一不肯借兵,怎麽辦?其三,就算是借來了兵,三皇子真的能按你們算得時間去別宮救駕,從而正好落入設好的陷阱之中嗎?”

李況翹起二郎腿,用手支著下巴笑道:“大總管多慮了,萬一、萬一,乃是萬中之一,那得多麽寸,才能這些意外都發生呢?父皇正傷心,哪能顧得上這些。大將軍忠肝義膽,自是更不會拿父皇的性命冒半分險。至於三弟,他就算沒入陷阱之內,只要帶著兵出現在別宮、甚至去別宮的路上,我就能叫他解釋不清。”

“是。”丁德均不再多說,斂眉應下。

出門之時,他將袖中早先寫好的一封信塞給旁邊的小太監,偷偷道:“你快去將軍府,定要親自交給大將軍。”

那小太監不敢耽擱,小跑著去了。

丁德均這才恢覆了素日裏悠然的狀態。

李淩帶著薛大人手書到將軍府之時,發現大將軍已經站在大門處等他了。

二人一前一後進了府邸,轉過影壁。

“大將軍,”李淩掏出那手書,雙手奉上,“此乃薛大人親筆,還請將軍借兵救駕。”

他接過書信,拆都未拆便掏出半枚兵符遞了過去,“早先有人傳了信說三殿下會來,老夫還半信半疑。如今看來,那信中所說確然屬實。”

李淩雖有疑慮,還是接過了銅質的兵符。

大將軍又道:“皇上有難,怎能袖手?只是此身老矣,力不從心。這枚兵符可調城外老夫的舊部五百人。皇上那裏,就拜托殿下了。”

“敢問大將軍,可知送信之人身份?”

“是宮裏小太監送來的。”

李況不會這麽做,東宮之外的人不知內情。難道說,是丁總管?

時間緊迫,李淩辭了將軍府,便騎馬直奔城外軍營而去。

別宮之中,縈夫人獨坐於高高的樓臺之上,黯然神傷。

雖過了這麽些日子,喪子的陰霾還是讓她原本嬌艷的面容看著滄桑了許多。

皇帝輕輕走到她身後,將手裏的披風搭了在她瘦弱的肩上。

“此處風涼,進屋去罷。”他輕聲勸道。

縈夫人伸手攬了披風的系帶,搖頭道:“臣妾心裏悶得慌,在這裏還能稍微松快些。”

看著她這般模樣,皇帝暗暗嘆了口氣。

“皇上,我不相信是三殿下害的馮兒,亦不相信太子所言,是那個小太監動的手。”她忽然擡頭道。

“朕曉得,”皇帝彎腰輕輕摟住她,“朕如今真的恨自己優柔寡斷,害了我們的馮兒。”

縈夫人靠著他,淚珠自眼角顆顆滑落。

“辛公說的對,朕可能真的是養了豺狼虎豹卻不自知,也沒有加以防備。”皇帝望著遠方嘆息,“終究是我錯了。”

“皇上別這麽說,”縈夫人用帕子沾去眼角的淚,反手抱住他,“馮兒雖是去了,百姓們都還在,他們家中也許還有無數個馮兒。皇上若是想,依舊可以護得下他們。”

“朕老了,也累了。”皇帝嘆息著,“雖有心,卻是無力再護佑百姓了。”

縈夫人眼睛裏浮起濃濃的哀傷與心疼,“皇上不是說過,等養好了身體,還要再陪臣妾十年、二十年的嗎?”

皇帝淒然一笑,只是目視天邊,不敢應答。

“皇上做了一生的賢明君主,也該歇歇了。”縈夫人站了起來,“不如,臣妾陪皇上將這混亂的局面收拾妥當,給百姓們立一位明君。然後,皇上便與臣妾離開這裏,徜徉山水,以後的日子不再理會這些人這些事了,可好?”

“朕真的可以嗎?”皇帝眼中的希冀裏,還是藏了些懼意。

她認真地看著他,目光堅定,“皇上自然可以。如今豺狼虎豹既已現身,就趁此將它們一網打盡,功成身退吧。馮兒在天有靈若是看見了,也會高興的。”

皇帝回望著她,眼神終於慢慢地堅定起來。

“好,這些日子以來朕都由著他們胡鬧,現在也忍得夠了,就做個了斷吧。”

他叫來貼身的侍衛,寫了封信放入竹筒之中交給他。

那侍衛便避開眼目,悄悄離開別宮,直往裕都城內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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