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待來世一諾.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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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道骸說想見他,那是思念的意思吧?自己怎會不明白這種感覺,彼此之間的牽念看起來沈靜、淡然,面對面也不過對視微笑,沒有跌宕起伏,更不存在遠近親疏。但那溫暖的情動仿若白晝之月,即便看不見,摸不到,卻是真真切切的存在著。

現在那種小別意更濃的感覺更是從心頭滲透到體內,然後隨著血液循環布滿每個角落,悄悄積累起來,一點點啃食抗拒的意念……

綱吉很想走過去抱緊那勁瘦的腰,想溶在滿是蓮花香味的氣息裏。但是僅僅一瞬間,他又把這個念頭塞回了腦袋裏,嘴角泛起一絲無力的笑容:這樣一次次把希望毀滅給這人看,難道不是像貓抓老鼠一樣羞辱和戲弄嘛?

六道骸的手緩慢的擡起來,向著綱吉的臉伸去。綱吉幾乎是驚恐的向後退去,即使只有微不足道的半步,卻成功的讓骸的動作僵在原地。

綱吉撇開眼,強迫自己不去看那色調不統一的深邃眼眸中更加矛盾的自己,他從來也不願拒絕骸的靠近,他只是害怕,怕一被這人碰觸到,自己就會崩潰。

骸的嘆息聲非常細微,收回手後又是那淡漠的笑,仿佛此情此景他早已預見了無數次的鎮定自若,甚至習以為常。

“彭格列,你決定了?”

“……恩,恩。”綱吉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點頭的,簡單的一問一答,好像過往皆是雲煙,一切歸置為零。

“KUFUFUFU~~~~~”六道骸笑著轉過身去,這一次那兔子再沒有走到他的面前。

綱吉聽著這熟悉的笑聲,眼前出現一個絕望瘋狂的人跪在廢墟中淒厲哭喊的景象,那正是彼此內心流血的傷口。耳邊依稀回蕩著一個清冷的聲音,在一字一句說著些話,說著我仍是你的霧守,仍為你生,為你死……

六道骸這個人為了他自己都不會這麼拼命,綱吉看著他為了他不顧一切的樣子,就心疼。可是越心疼越不能表現出來,唇咬得死白,只安靜的凝視骸的背影。

良久那溫雅的人淡淡問道,“那一槍為什麼不躲?”

綱吉不答,風從他們兩個中間穿過,卷起滿地寂無生氣的枯葉。

“彭格列,你似乎完全不珍惜自己。這樣折磨你的守護者,不覺得很差勁嗎?”

“我,我沒有這個意思,你可以不用管我……”

“KUFUFU~看來,是我多事了。”六道骸唇邊一抹自嘲的笑,說這句話的時候仿佛摒棄了自己全部的存在,成了一抹幽靈。

“不是的。我只是…只是……”指甲掐進肉裏,有話說不出來,心裏堵得慌。這種心慌只有親身經歷的人才知道個中滋味。

放在一年前,如果有人告訴綱吉,他會如此心疼一個人,他一定無奈的翻翻白眼,絕口否認。沒錯他是同情心泛濫,但是絕不會像面對六道骸那樣,心口一紮一紮的,窒息般難受。

至今有多少次關於抉擇的對話,那人從沒一次像今天這般固執沈默,刻意忽視他開不了口的尷尬與內疚,就如同自己那釜底抽薪的割舍,六道骸現在也是鐵了心的要他一個完整的解釋。

綱吉知道,他在等他的一句話,是走或是留。

“我只是,想要心無旁騖的繼續彭格列的道路。”他們是彼此的命脈,彼此的死穴,但是這樣的柔軟不適合他們現在的身份,他並不想自己或者他為了對方受制於人。

那樣他也就不用在看到六道骸昏迷不醒的時候不知所措,而六道骸也不用在意他用來折磨自己故意不去躲的那一槍。

綱吉不知道此刻六道骸在想什麼,戰場的硝煙味,泥土裏混雜的血腥味,將這裏形成了一個真實而又殘忍的世界,而面前的人卻同四周影綽的光線一起獨立在這個世界之外。

就在他以為骸不願意再多說任何一句話的時候,沈靜的嗓音悠然回轉,訴說的仍是一份關切。

“彭格列,只有活著才有延續的意志。永遠別拿自己的命來賭,你賭得起,我卻賠不起。”話音才落,六道骸的周身騰起了淡淡薄霧,模糊了視線,掩住了身影。

綱吉在腦袋反應之前已經伸出了手,從背後抓住了那人的手臂。碰到就會溶化,觸到就會崩潰,自己的本能似乎永遠都和那人綁在一起,讓他無可奈何,卻是甘之如飴。

“你,等我……”綱吉咬了咬唇,再說不出第四個字。他知道自己這樣對他不公平,輕輕一擺手卻丟下一個沈重的枷鎖,任性的透支對方的感情。可是知道歸知道,難舍總是難舍。

“彭格列,你一點都沒變。”六道骸只是嘆氣,沒有拒絕也沒有掙脫,然後他平靜的說了一個故事,一個三生三世的故事,僅一句話,“前幾世你也是這麼說的。”

綱吉的手僵在當場,六道骸反倒更加淡然,那寡寂的語調就好像他從不曾怨恨或祈求,誰是誰非不過都是被裹入巨大的命運之輪身不由己。豪情壯志,歌哭悲歡,寂惜紛飛,都不過扮演著自己命定的角色。

六道骸早已習慣等待著澤田綱吉約定下一個等待的劇情,一切總在輪回,一切都是死循環,而他似乎註定就是孤身一人。

“來世,我絕不會放手。你信我!”綱吉腦袋一陣陣的發木,手卻不受控制的顫抖起來。六道骸終於半轉過身,紅藍分明的眼滿是看不分明的思緒,嘴唇的弧線動了動,說了句意清晰情難明的話,一字一頓,他說,“綱吉,我和你,沒有來世!”

短短幾個字如天雷轟頂,綱吉的手滑落下來,無知無覺。他突然很想自私的質問一句六道骸,你不是說不會放手嗎?你不是說輸了,我們就再來嗎?可是什麼都問不出口,綱吉呆站在原地,看著逐漸淡去的修長身影,茫然不知所措。

林中薄霧由濃變淡,剛才六道骸站立的地方,有一個嬌小的身影倒向發呆的綱吉。綱吉沒有防備,被撞坐在地上,再回神去看懷裏的人,竟然是庫洛姆。原來不過是骸的幻術實體化。就連這一清二楚的交代,也不過是對著一片虛幻的影。

到底什麼是真?什麼是假?綱吉從沒像現在這樣混亂不堪,周圍的一切都淡出了視線。就那樣呆楞楞的坐著。不知過了多久,耳邊好像有人在呼喚他。

“第十代?”

“綱吉?”

“BOSS?”

自己究竟是誰?堅守了什麼又丟失了什麼?當忘了一切卻記起了僅存的唯一。他本是要灰飛煙滅的,現在活在這個世上,只是因為,他是六道骸的唯一。那他便不是什麼首領不是什麼第十代甚至不是澤田綱吉。他的存在,只在六道骸存在的時候而存在……

理不清的紛亂糾纏,頭暈目眩。然後“啪”一聲,一個結結實實的耳光扇在他臉上,伴隨著劇烈的刺痛,視野變得擁擠起來。驚慌的獄寺,焦慮的山本,還有面無表情的弗蘭。

弗蘭垂在身側的手掌心微紅,扇他那一下是下了狠勁的。不知是為了震醒他還是借故發洩對他的不滿,無論是哪個理由,綱吉都覺得自己是活該。於是捂著發燙的臉說了句謝謝。又再三向獄寺和山本表示自己沒事,把庫洛姆交給他們,失魂落魄的站起來。

撣了撣衣服上的灰塵,轉身向基地走去。腳步亦深亦淺,信念也跟著起起伏伏。最痛苦的真相也好過最甜蜜的謊言。沒什麼,真的沒什麼。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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