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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是那個布滿管道的幽暗長廊，綱吉渾渾噩噩的走到了盡頭，一把推開房間的門，橙黃暖光流竄出來，晃得他眼生疼。

坐在桌前的人節奏悠揚的敲擊著鍵盤，平淡的一句“你來啦？”，別說擡頭，連餘光都不曾賞一下。

彭格列的地下工作室被明令禁止眾人靠近。因為斯帕納工作時不喜歡被打擾，他是習慣了閉門造車的。所以這一年到頭偶爾才會發生幾次的突然拜訪，除了那個頒布“禁令”的人本身，不作他想，他不用看也知道是誰擾了他的清靜。

只是，知道來的是誰，卻不知是來幹嘛的。有時是被R魔王追殺，有時是翹了意大利語課，最近的一次就只為討杯熱可可。各種情況，五花八門，就連“閑得發慌想找人聊天”這種荒謬的理由也是有過的。

所以愈到後來，斯帕納反而愈淡定，來人不說來的原因，他也就自顧自的咬棒棒糖，絕口不問。反正彭格列不過是想在他這待一會，待到點了，待到舒坦了，自然會走。

這期間，他只需要對這位年輕首領提出的奇葩問題偶爾點頭附和，或者搖頭表示不妥，然後把陷入沈思的人當成釋放二氧化碳的植物，繼續埋頭自己的工作也就是了。

才想到這，身後一陣鐵器碰撞的重物墜落聲，斯帕納敲擊鍵盤的手指僵了一下，慌忙轉身便看見似乎是隨意將自己的身體拋入一地機械殘骸之中的綱吉，仰面躺著，眼神空洞，嘴唇緊抿，滿滿惆悵鎖在打結的眉心，乍看過去，這人到比他身下壓著的擰成亂麻的集成電線還更糾結混亂幾分。

這唱的是哪一出啊？

“彭格列，你不去參加戰後會議？”

斯帕納咂咂嘴，走到綱吉身邊，費解的看了他許久，但人家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裏，依舊沈默的躺在那裏看著天花板上迂回曲折的管道，像是被困在迷宮怎麼也走不出來卻又較勁著不願放棄的迷途羔羊。

換做從前，這小兔子首領一定會溫文的回他一句，沒關系，你忙你的，不用管我。現在是受了什麼刺激？

斯帕納緩慢的蹲下身子，小心翼翼的撫開那微涼臉頰上幾絲沾了霧氣的濕發，一瞬間像是明白了什麼。寬敞的視野被擋住，一層陰影罩在臉上，綱吉無神的眼總算有了焦距。

斯帕納第一次和他靠得那麼近，近到他能一路望到他眼底的柔軟、疼惜，以及那幾許隱晦不明的感情。這樣的神情，他曾不止在一個人身上見到過。山本也好、獄寺也好，包括六道骸……

頭微一側靠在了斯帕納的手上。斯帕納只覺掌心一沈，仿佛對方的萬般糾結思緒也跟著壓到了自己的身上。

兩人這樣沈默了好久，綱吉好幾次嘴唇輕微開合，卻什麼也說不出來。他突然就意識到自己竟是這樣自私的人，理所當然的利用了所有人的感情，就像這一刻對著斯帕納撒嬌一般，無論對方是否願意，至少對方一定對他不願舍棄。

這種以愛的名義進行的傷害，實在差勁透頂不是嘛。

“斯帕納，你當初為什麼會來彭格列？我以為，你會選擇正一……”

“恩，沒什麼特別的原因，我只是對彭格列感興趣而已。”這是一句模棱兩可的話，有興趣，可以是對那個彭格列，也可以是對他這個彭格列。

綱吉擡起頭，定定看著斯帕納，眼中充滿困惑。

“怎麼？你覺得這個理由不夠充分？”綱吉點點頭，斯帕納便接著話頭繼續說道，“我或者你的守護者們選擇彭格列的原因，不都是一樣的嘛？怎麼你偏偏來質疑我？”

如此熟悉的一句話刺入耳膜，綱吉一時間無法反應。

“我大概明白你在患得患失什麼。”斯帕納邊說邊將綱吉的身體從機械零件堆裏撈了出來，“喜歡你的人會永遠在你身邊，只有沒有你不能活的人才會離開。”

“那他為什麼要走？”綱吉的腦動力尚未完全恢覆，楞楞的由著斯帕納把他抱到了椅子上。還附贈一句很傻很天真的追問，“離開了，不就活不了了嘛？”

“這世上沒有誰是離開誰就活不了的。”斯帕納轉了轉口裏的棒棒糖，拍了拍綱吉的肩，語重心長的說，“想和所有人在一起，想和六道骸在一起，來吧彭格列，二選一。”

幾乎是一瞬間，答案就浮現在腦海，沒有絲毫猶豫，只是對於他來說，那是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的選擇。“大家，我希望大家都好……”

“不想傷害任何人，卻偏偏傷害了所有人。倒不如順著自己真正的心意，身邊的人反會樂觀其成。這個道理你不懂？”

綱吉語塞，原來感情的事大家都心照不宣，就連終日埋首機械的斯帕納也看得如此通透明朗。

那麼多人都在為他付出，他不做選擇，六道骸就逼他選擇。那麼多人都希望得到回應，可他不高不低，不好也不壞，每個人都給一點點，卻也只有招貓逗狗似的一點點，六道骸便來打破了平衡，這個欲蓋彌彰的平衡。

綱吉知道自己這樣的人，不逼是不行的。所以突然就有點不太懂自己的感情了，到底是因為六道骸對他逼得更緊一點，所以他才額外給得多一點，還是因為原本就更喜歡他一些，才去攪和了這麼多事來找幾個可以回應六道骸的借口。

他的不懂也正是六道骸的不明白。那人清淡的一句“沒有來世”，並非放手，不過是逼他一個抉擇。這個抉擇本以為是守護彭格列的意志和兒女私情之間的取舍，現在看來，不過是孩子般吃醋。

六道骸想要他，要一份完整的感情，他可以接受綱吉為了彭格列舍棄他，卻不能接受綱吉雨露均沾，平分感情的行為。

所以不懂歸不懂，喜歡卻仍是喜歡。無論是怎樣的開頭，也不管是怎樣的經過，所有人都可以像六道骸那樣逼他，他卻不會像對待六道骸那樣回應所有人，六道骸是特別的，這個便是結果，喜歡便是結果。

斯帕納的話無意識的打通了綱吉的奇經八脈，純凈重又出現在金橙眼瞳的深處，手指敲了敲木桌，笑著說，“我想喝熱可可。”

這麼快就恢覆正常了，斯帕納扶額，“如果你對過去曾有過的荒謬想法感到愧疚，那麼與其在這裏討杯喝的，不如現在回去，好好的改過自新如何？”

“不，我還要再想想。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這一次，必須徹頭徹尾想個明白。這一次，中間沒有夾雜任何人或事。

這一次，就只想六道骸，他，和六道骸。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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