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百零二十二章奇怪的小漁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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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明璟企圖去勸慰他,被他一掌推了出去,“你少假惺惺了,都是因為你!”他紅著眼大叫,抹著眼淚就出去了。

蘇凡煙問身邊的人是怎麽回事。

那中年婦女叫秋娘,是府上管事的嬤嬤,原本是城主府中的,後來城主死了,便在混跡流民中,直到遇到了韓老將軍,才被收留在府上,打點府中的事務。

秋娘說,將軍今日召集了幾位將軍議事,奴家也不知討論何事,散了之後,將軍便一個人在書房裏盯著地圖發呆,等我進去喚將軍吃飯的時候,將軍便已經成那樣了。

蕭明璟叫來那幾位將軍,一問之下,說辭大抵一致。

韓老將軍召集他們本是為了商討如何對付迷霧森林的,這幾個月他們也不是全然沒有收獲,查到了一些眉目,將軍想要調查更多,但屬下覺得太過於兇險,討論了很久,最後也沒得出結論來,韓將軍便遣退了他們,自己盯著地圖發呆。

原來剿滅叛賊的事情也不急,但將軍數日前收到京城的戰報,心中著急,便想早些除去禍患,屬下們都勸說他不能冒進,但他一腔孤勇,卻不甘心僵持。

他們沒讓人動韓老將軍的遺體,蘇凡煙走了過去,看到韓將軍的朱筆落在東海沿岸的一個小漁村上,筆下已經寫出了半個魚字。

已經有仵作過來檢查,只說韓老將軍應該是突然發病死了,身上沒有任何傷痕,喉嚨裏也沒有毒素,若想要知道更多,必須要進行解剖,但是,天朝一等將軍的遺體,誰敢動手呢?

蘇凡煙將手搭在他背上,閉上眼睛感受著,突然擰了擰眉,覺得十分惶惑。

韓老將軍的死實在是蹊蹺,因為他是被人震碎了心脈而死的。尋常內力高深者,在交手過程中或許能震碎一個人的心脈,但是韓老將軍征戰多年,武功不弱,且這裏沒有任何廝打,沒有任何一個高手可以做到隔空用內力將另一個高手的經脈盡數震斷。

這個結果太過於奇怪,蘇凡煙並沒有當著他們的面說出來,假裝隨意地看了一眼四周。

這著實是一個再正常不過的書房了,梨花木的桌案,上面朱筆林立,側邊一沓兵書,放在最上面的是一本半舊的《孫子兵法》,側面一排格子架,沒有任何貴重的裝飾,有的只有一些書籍,三三兩兩地擺著,墻上掛著幾把劍,還有一對流星錘,被放在角落裏。

之前叛軍作亂,東陵城的城主府被洗劫一空,韓老將軍來了以後也只是勉強能住人罷了,這些兵書、兵器大概都是韓老將軍多年收藏,行軍之人,也不講究,隨意堆放。

秦少英沒有韓子修那麽沖動,悲傷不曾表現在臉上,先讓人封鎖了消息,不讓下面的士兵知道,責令那些將軍,回去穩定軍心,加強東陵城中的戒備,千萬不可懈怠。

主將一死,多少透露出一點信息,倘若真的是敵方派人暗殺,那麽偷襲反擊會如影隨形的。

蘇凡煙在城主府的西苑找到了韓子修,他一個人蹲在地上畫圈。

聽到蘇凡煙的腳步聲,也不起來,低聲喃喃道:“我小時候沒有什麽夥伴,進了學堂人家都覺得我克父克母,沒有人願意同我玩,我就喜歡一個人蹲在地上畫畫。他們都說我傻,只有爺爺知道,我是在做軍隊演陣圖,他便罵我,說我豎子也敢論兵?後來,他也不送我去學堂了,在家給我請了一個掉書袋的老先生,每天教我一些之乎者也的東西。我那個時候氣急了,我一直都把爺爺當成是英雄,想要成為他那樣頂天立地的人,誰料他卻不希望我成為一個將才。”

“他那是怕你在戰場上回不來!”蘇凡煙提醒道。

他們韓家一門忠烈,一個名門望族卻在殘酷的戰爭中血脈雕零,只剩下韓子修這一根獨苗,韓老將軍縱然忠心為國,卻不忍自己的小孫子再受戰爭的摧殘。

“我知道!”韓子修拔高了聲音道:“我從來都知道爺爺是為了我好,可是我未嘗不想幫他分擔一點呢?他們都覺得我是在胡鬧,但我明白,爺爺總有一天會老的,他想要守護的江山,總有一個人要去繼承,他所堅持的一切,屬於我們韓家的榮耀,都需要一個繼承人去傳承!所以,就算違背他的意志,我也不能放棄,可是,我還是太弱了,阿雲,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很弱?我在外面還需要保護,上了戰場根本就是一個拖油瓶,如今,爺爺去了,我也沒有辦法為他擊退敵軍,完成他的志願,我是不是太差勁了!”

“沒有!”蘇凡煙搖頭道:“不管你怎麽樣,在你爺爺眼中,你都是最好的!”

“阿雲!”韓子修朝她撲了過來,抱住了她。

十六歲的韓子修,身高已經超過了蘇凡煙大半個頭,略彎下腰,將頭埋進蘇凡煙的肩窩裏,蘇凡煙能感受到他顫顫的哭意,也隱約覺得,眼淚沾到了她肩上白皙的肌膚。

蕭明璟站在長廊與甬道的交界處,明明近在咫尺,卻再也沒有往前邁一步,臉色陰沈著,沒有上前,也沒有離去。

長廊的另一頭,妙齡少女拿著掃帚跟簸箕,一路掃了過來,她穿了一身素白的上襦,配著深藍色的純色下裙,頭上沒有什麽發飾,包了一塊淡藍色的頭巾,頭發留了一小撮,從腦後繞過右肩垂下來。

少女低著頭,認認真真地掃著從樹上掉落的葉子,還有一些不知被誰踩上來的泥土。

終於到了蕭明璟跟前,看到他占了地方,咿咿呀呀地開始比劃起來,這才知道,眼前這是個啞女,她有一雙特別清亮的眼睛,像兩顆藍寶石,不,更像是大海的顏色,深藍色的,明凈美麗,每一次顫動都泛著粼粼波光,引人探尋。

韓子修擡起頭來,怕臉上的淚痕被人看破,急忙擦幹了眼淚,做出嚴厲的表情來:“你是何人,什麽時候入府的?我怎麽沒見過你?”

少女咿咿呀呀,比劃來比劃去,就是沒人能看明白。蘇凡煙轉過頭去,面無表情地從蕭明璟跟那小丫鬟的身上掃過,蕭明璟立馬避開了她的目光,像在躲避什麽,轉身舉步離開。

那少女還僵立在長廊處,可能是因為自己的解釋沒人能聽懂,所以急得滿頭大汗,深藍色的眼睛裏浮現出波光,端的是楚楚可憐。

秋娘上來解釋,這姑娘是在城外巡防的時候遇上的,被老將軍給救了回來,才留在了府上。

韓子修問:“多久了!”

秋娘說:“大半個月了!”啞女終於放下心來,又認認真真地去掃落葉了。

剛到東陵城便遇上這樣的事情,誰也沒有心情用晚膳,大家各自便在房中湊合了,秦少英甚至根本沒有時間用晚膳,從軍營到百姓,一路查訪過去,一邊還得悄悄地準備將軍的後事,將將軍的死訊牢牢瞞住,避免軍心渙散,又將城中的布防一處一處地巡視過去,但凡有漏洞,便要彌補,但凡有人偷懶,便軍法處置,忙個幾日,都不會有喘口氣的時間。

蘇凡煙待在房中閉目凝神,問小鳳凰是否發現什麽端倪?

小鳳凰說老將軍的遺體上有靈力氣息的殘留,這讓蘇凡煙更加確信自己的猜測,老將軍一定是被暗巫的人給殺害的,至於兇手,要麽還在城中,要麽已經逃之夭夭。

蕭明璟推門進來,竟親自端了些飯菜過來,蘇凡煙這才想起,自己還沒有用晚膳。

正想要去廚房,倒先有人給送了過來。

“我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麽,隨意拿了些菜過來!”

紅燒豬蹄加清炒豌豆,看上去還是蠻誘人的,看在食物的份上,蘇凡煙很大方地道:“我喜歡吃肉!無肉不歡!”

她忽然意識到這句話的歧義,想起那晚的事情,臉上熱辣辣的,蕭明璟淡笑著,臉上也驚現紅暈。

兩人面對著面吃飯,紅燭搖曳,竟也歲月靜好。

“你是不是覺察出什麽古怪?”蕭明璟問道。

蘇凡煙不語,沒什麽形象地在啃豬蹄,臉上沾了油膩膩的醬汁,蕭明璟覺得氣氛很好,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的臉瞧。

蘇凡煙擡頭,目光先是迷惘,接著懊惱,只見蕭明璟伸出手,也不顧油膩,將她唇角的紅色醬汁給拭去。

動作一氣呵成,也不覺得難為情,倒是讓蘇凡煙傻了好一會兒。

“原來你吃飯的時候,竟可以這麽可愛!”

“你這算是誇我?如果是想嫌棄我吃相不好,盡可以以後別來找我一起。”蘇凡煙說道。

她一開口就破壞氣氛,將蕭明璟的心傷得透透的,他說:“你就真的那麽討厭我?一刻也不希望看見我?”

“沒有!”蘇凡煙低頭,略有些心虛,目光收斂在自己膝蓋的裙擺上,素色的紗衣顯得特別單薄,但她絲毫不覺得冷。

“那就是說,你喜歡我?”蕭明璟因為她的一句話狂喜,險些握住她嫩如葇荑的手。

蘇凡煙依舊答:“不喜歡。”

他的欣喜又瞬間被澆滅,空歡喜一場。“我同你說過那麽多的話,你就一點都沒有動容嗎?我不想聽到那兩個字。”

“愛情不是你想要就能有的,也不是你喜歡一個人就有權利一定要求那個人也同樣喜歡你的,就算你權勢滔天,就算你坐擁天下,在愛情的世界裏,你同一個一無所有的農夫也並沒有任何區別!”

“所以,你選擇了他,卻不選擇我?”

“我不選擇任何人,因為我沒有權利選擇愛情!”

一場辯論,毫無意義。一個想要說服另一個敞開心扉,而另一個想要用逃避來躲掉愛情,那些說辭只是為了讓自己的目的看起來變得晦澀。

他們,不歡而散。

直到第二天,蘇凡煙才知道,蕭明璟那晚是想帶她去見一個人。

城主府的大牢裏,關著一個半瘋癲的小女孩。

她問:“你們見過海妖嗎?長得特別美麗,一雙眼睛深藍色的,像大海一樣,泛著粼粼波光,美麗極了。”

這世上哪裏會有妖,他們都帶著看戲的姿態,面無表情地聽著。

傳說,在東海深處,有一片叫做藍羽灣的地方,是一片航海的禁地,所有經過那裏的船只都會被一種不辯音節,不明聲律的歌聲所吸引,迷失在漫無邊際的大海中,海水中會刮起黑色的旋渦,在子夜最深的那一剎那,大海張開了惡魔的嘴,將一切生靈都吞噬。

“海妖是惡魔的信使,是這世上最美的生靈!”

那個小女孩近乎瘋魔,一臉陶醉地說。

小女孩是在城外被發現的,老將軍因為聽她口中說的那個歌聲與迷霧森林裏的聲音有幾分相似,所以便將人給留了下來,讓人去查她的來源。

“這小姑娘是從東海岸的小漁村裏跑出來的,前些天莫名刮了海嘯,卷了一個漁村的人,就剩這小姑娘逃了出來,逃到東陵城的時候,近乎奄奄一息了。”那個負責看守的將領說道。

蘇凡煙不解:“既然是海嘯,為什麽會只席卷了一個小漁村呢?況且,這大冬天的,也不是發海嘯的時節啊!”

那將領也只推說自己也不太清楚。這件事確實很詭異,等他們到那個村子裏查探的時候,人已經被卷地一個不剩了,就連村子裏的一些廟宇建築,都被沖垮。

這還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整個漁村,沒一樣完整的建築。

這麽大規模的海嘯,竟然並沒有危及到任何其他的村鎮,仿佛只同這個村子結了惡源。

“惡魔的信使,她是來覆仇的!阿姒姐姐,我看到她了,她回來了。”

小女孩突然瘋了,捂著頭又打又鬧地在地上翻滾,看守的人看見,及時將她打暈了。

“她一發起狂來就會撞墻,為了保護她周全,我們只能每次都打暈她了。”那個士兵為了避免長官發難,解釋道。

蘇凡煙為她探了探脈,發現她只是受了驚嚇,應該是海嘯的時候看見家人被吞噬的場景,被嚇瘋了的吧!

“她是何時被帶回來的?”

“大概半個月前吧!”

“又是半個月以前?”

將領奇怪,“怎麽?半個月前還有什麽奇事?”

蘇凡煙搖頭道:“聽說半個月前老將軍還收留了一個啞女!”

“哦!”那將領一拍腦袋說:“就是同一天,戰事穩定之後,將軍每隔半個月就會出城巡查,親自去查探迷霧森林的情況。她們兩個就是在路上發現,被帶回來的。”

“兩個在一起被發現的?”

“那倒不是,一個在迷霧森林附近,一個卻是在城門口,當時小女孩暈倒了,那啞女不會說話,本來是要安排在一處的,但小女孩發起瘋來拿著刀亂砍,不得已將她給關押了起來。”將領知無不盡,倒豆子似地說。

秦少英著實有些疲憊,看他一夜未眠,眼圈邊上盡是青黑色的陰翳,蘇凡煙看了看蕭明璟,蕭明璟讓他回去休息。

秦少英雖然不舍,但也拗不過蕭明璟是王爺。

自從韓老將軍出了事,蕭明璟在這裏地位最高,自然而然地成了主心骨。

蘇凡煙則開了方子,企圖安撫小女孩的情緒。

韓老將軍的人曾經派人去過那個小漁村附近的村落走訪,聽說那個村子一向有些特別,族中非常信奉妖魔之事,自詡高人一等,不願同附近村子裏的人混在一起。

但說來也奇怪,他們村子裏的人出海打漁,就是能比其他村子裏的人打到更多魚,久而久之,也確實比其他村子的漁民更加富裕。

聽說,他們村子裏每十年都會舉行一場活人祭祀,將活生生的女孩子帶進大海的深處,穿上金燦燦的禮服,被投進海裏,任由其淹死,還美其名說,是給他們信奉的天神送一個使者。

有了村中人作為使者,天神便會告訴他們哪裏有豐美的魚群,什麽時候出海是安全的,不會遇上海嘯?

村中人也確實憑著這種離奇而荒誕的行為,多年來沒有遇到過被海嘯刮走的事情。

所有附近的人提起這個村子,都是一臉唏噓的表情,有的人覺得他們是漁民的代表,有些人覺得他們是一群冷血的怪物。

他們從大牢裏出來的時候,遠遠地看見那個啞女在廊下打掃,她腳下的落葉好像掃不完似的,她總是那麽認真專註地揮舞著掃帚,似乎並沒有看到蕭明璟一行人從她身邊走過。

“昨天晚上,是我太偏激了!”等走出了老遠,蘇凡煙對蕭明璟表示歉意。

蕭明璟也不回頭,賭氣似地進了院子當中,蘇凡煙看到月門的另一邊,韓子修一臉頹喪地走過來,也不搭理她,往老將軍的靈堂方向去了。

這兩家夥,都不太正常,蘇凡煙悶著頭走,腦海裏卻浮現出那個小漁村的模樣。

一群漁民,封閉的小漁村,十年一次的活人祭祀,海妖傳說,這樣神秘的漁村真的會存在嗎?就像是南陽秘術,在被揭開面紗之前,人們並不願意相信它的存在,可等到真正見識到時,卻不得不嘆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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