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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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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開會

小孩局促不安地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等著安平王說話。

那一瞬間,唐放只覺得便是讓他現在赤手闖敵陣也不會讓他如此頭疼了,他的神情莫名地凝重起來,急劇地思索了下,想這件事到底要怎麽說:“是這樣……”

他拖長了音調,給自己爭取時間,腦子裏將要說的話翻來覆去想了幾遍,聽得小孩都喘不過氣了,安平王才拿出十二分的鄭重,開始賦比興,“你還記得公主當初對還沒有恢覆記憶的我說過什麽嚒?”

小孔捷:……?

安平王也屏住了呼吸,若不是場合不對,他都要抓耳撓腮了,心道羅師雘當年用名利誘小孩入府,這小孩也繃住了啊,這是怎麽回事?是不是周殷對自己幹什麽讓這小孩想差了?將心比心,易地而處他也是要產生些遐想期盼的,但是也不至於提出這麽荒誕的建議啊。

小孔捷跟著安平王的思維,用力地想了想,點頭:“……記得的。”

唐放“嗯”地點頭,聲音冷靜:“是這樣,喜歡周殷不是你的錯,公主也說了,周殷的年紀閱歷擺在那裏,哪怕他什麽都不做,年輕人也是很容易中招的,更何況他還曾收留過你,你對他有些想法這不是什麽錯。”

唐放在心裏長長嘆了口氣,問蒼天啊為什麽要這麽考驗他?他為什麽要替周殷處理這樣的事情?面對的還是像弟弟一樣的小孔捷?

唐放壓下心裏的不舒服,知道這小孩子有點實心眼兒,有些話必須一次說清楚,一次說完,不折不扣,不留餘地:“首先呢,我很感謝你的心意,但是真的不用;我只是個寄居者,在你的身體裏借助八十一天,兩個月之後我便走了,我不會讓周殷因為我的關系欺負你;能和周殷重逢,能借用你的身體還魂人間,我們已經很感激你了,有些事情做了很好,不做也不會怎麽樣,我和國公是大人,你不用為我們操心這個,來日你會找到真正的心儀之人,到時候你就會知道了,哪怕是我,哪怕是國公,也並不值得你做這樣的犧牲,孩子,我的話你能明白嗎?”

孩子,你要愛惜自己啊。

領路的內監不解地回頭,只見“孔捷”走到一半忽然停下了,目光嚴肅認真,像是忽然陷入了思索一般。

那身體裏的小孔捷小聲說:“可我是自願的啊。”

唐放擋住:“我知道你是自願的,我也是自願拒絕的。”

孔捷再小聲:“可國公救過我,我不知道還能做什麽可以報答他了。”

唐放再擋住:“救你是他該做的,你如果想報答可以來日換個方法,我和他都會樂見的。”

小孔捷還要再說,唐放立刻搶道:“這事到此為止,你再說我就生氣了!”

小孔捷:……

好的,這招好使,小孩閉嘴了。

一瞬間,唐放只感覺自己已經把一個月的耐心都用完了,勸他勸出了一身的白毛汗,內監在前面不斷催促,唐放這才揣起亂七八糟的思緒,趕緊跟上,小孩在心裏悠悠給出答覆:“我知道了,我以後不說了。”唐放這才算是暫時放下心來。

幾十步路的距離,唐放終於跟著內監走進入了室內,他們是從側門進入的,唐放沒能看到殿宇的名稱,只感覺內部風格偏深、裝飾肅穆堂堂,且此時內室明顯是有人的,只是人不多,六七員左右,唐放平攤著手臂讓人搜身,他為鬼耳聰目明,此時說話的聲音已經絲絲縷縷地透過來。

“賀若初登大位,他幾個兄弟對他都很不服氣,這次鴻臚寺將阿藍小可汗帳篷內置規格由羚尾換成了豹尾,賀若聽說了,在手下面前說了好一通抱怨……”

“這次圍獵草原十八部暴露的問題很多,貴族之間矛盾重重,手下士兵短視貪婪,給些禮物錢帛便沒有防範之心,按照草原的年歷,今年是他們的’雪年’,鴻臚寺已經打探到他們很擔心今年從我朝索要的糧食不能按時送到,臣的建議是不如就拖延個幾個月,讓他們內部的矛盾繼續激化……”

孔捷聽不懂,小心翼翼地問:“他們是在開會嚒?陛下找您來做什麽啊?”

唐放面色沒變。也沒有答他,搜身完畢,被內監引入,只見這偏殿不算很大,由折屏圍攏著出七步見方的大小,裏面坐著七個人,一君五臣一皇子,臣子們有穿朝服的、有不穿的,年紀都在三十到四十歲之間,各個面目溫良柔和,氣質儒雅,一眼掠過可見他們禮節上並不刻意拘謹,甚至還透著一股淡淡的隨意,唯獨左手邊最外面剛剛說話的人年輕一些,是個白面的書生。

唐放無聲無息地進入屏風,那白面書生並沒有被打斷,只是跟著幾道淡淡的目光轉了過來,又轉了回去,哪怕其中一道目光尤為的不同,亦沒有多做停留,內侍搬來錦墊放在唐放的身後,唐放遠遠地朝著上首的帝王無聲地行了一禮,既不諂媚,也不失禮,然後端著一臉的八風不動,沈穩地坐下。

心裏面沈如水地想:我的媽,這種會是我能聽的嗎?陛下您是不是喊錯人了?

皇帝右手邊做記錄的太子趁隙擡了一下頭,防備地看了唐放一眼,眉心上一點紅朱砂亮得灼人,可他也只是看了一眼,費如霭大人說話了,他又立刻低下頭做他的記錄去了。

唐放垂著眼睛,也不知道大哥把自己喊來做什麽,他前一世只管軍務,不問政務,但他不是傻子,一聽就知道這會議有多敏感,是大嫂說了什麽,他知道了?還是他自己察覺了什麽,知道了?不然他為什麽喊自己來啊?但是一稍思索,心道他前一世也不參與這種會議的啊?他為什麽喊自己來啊?

朝堂上應該站的是治國安天下的卿相之臣,安平王對自己的斤兩十分清楚,他就是個鄉下裏的野孩子,能打仗,但是不能立於廟堂,朝局內務一向不插話,都是大哥讓自己在外面打便打,停便停,讓他去交好就去交好,讓他去撕破臉他就去撕,前世也曾被問過六部裏想領什麽差事,但是唐放沒有啥看法,他肚子裏沒有墨水,只能在朝上擺著當吉祥物。

小孔捷有些好奇地看著這個小小圍屏隔出來的天地,這裏面有很多人他都不認識,從面孔看應不是朝堂炙手可熱之人,但是他們這些人的氣質倒是很特別,可能是大部分是文臣的緣故,說起來話安靜平和,斯條慢理。

“他們都是誰啊?”他問。

安平王“唔”了一聲,一心二用地聽著他們說話,一邊給小孔捷介紹:“上首的是我大哥,皇帝,沒有什麽好說的,他左手邊的是當朝太子,你昨天見過,左手第一個,費如霭大人,不用我介紹吧,老狐貍,總來國公府的,他身邊的應該是鴻臚寺的後生吧,不認識。”

唐放按著順時針的次序依次介紹過去,目光輕巧地掠過眾人:“沒穿官服胖胖的那個,是我大哥的大舅哥。”

小孔捷:“皇後娘娘的兄長?”

唐放:“對,就是他,國舅名諱宋明煦,他應該好幾年沒出來了,你看他富態的,真是沒眼看。”

小孔捷:“那那個瘦的呢?”

宋明煦身側坐著一個面目清臒,蓄著美髯的男子,穿著袍服大袖,頭發較比別人更花白一些,看得出氣質非常沈穩,有一股刻板的風雅。因為坐在國舅爺身邊,一胖一瘦的對比,更顯得慘烈,襯得他單弱得像一葦風中的竹竿。

唐放又“唔”了一聲:“何靖。”

小孔捷訝異:“他是誰?”

唐放不知該如何介紹:“是個能人。他身體不太好,應該一直在家裏養病呢吧。”

小孔捷更不懂了:“那這是什麽會?怎麽要喊您過來,不是高官的人也可以來皇帝的會嚒?”

小孔捷心無城府,也按捺不住自己滿腹的疑惑,在他看來,皇帝請“孔捷”來就已經很奇怪了,更奇怪的是下了朝還召了這麽多“不相幹”的人來開會。

唐放失笑,沒有回答他,只是心道:

他們當然不是高官。

他們是帝王的心腹,官位於他們只是個唾手可得的虛名而已,他們才是當年在王帳裏真正運籌帷幄的人。

說著那目光終於落在最後一位重臣的身上,剛剛進來,那人只是略看了自己一眼,便輕輕移開了目光重回任事狀態,他是這幾個臣子裏面最特殊的,年紀也是偏小的,周身有古樸雍容的文人之氣,亦有威懾千裏、殺伐果決的武人之氣。

唐放情不自禁地笑起來。

果然,這最後一名帝王心腹受到唐放目光的驚擾,緩緩地轉過頭來,唐放與他四目相對,越發繃不住那嘴角,燦然而笑:

是國公。

國公被他笑得一怔,本想把目光挪回去,可是一時不察竟被他帶得笑起來,臉孔掩飾性地低垂了一下,藏笑藏得無奈又縱容。

“咳……!”

上首的皇帝忽然生硬地咳嗽了一聲。

正在平和進行友好交流討論的費如霭、何靖忽然一頓,茫然地去瞧陛下的神色,只有唐放和周殷心虛地把臉色一繃,若無其事地擺回一臉正色,堂上溜號的安平王“虛則實之”地擡起頭,想著“只要我不心虛就沒有問題”,不想擡頭的一瞬間,正好和大哥黑沈沈的目光對了個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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