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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玉玲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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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玉玲瓏

長秋宮。

問:想看皇後娘娘大婚時的頭面首飾,有比安平王的身份更名正言順的嚒?

答:沒有了。

孔捷在哭過一場後,向皇後娘娘提出了自己的訴求,宋義華小小地遲疑了一霎,但沒多問,起身讓宮人領路,引著他往長秋宮存放首飾衣物的庫閣裏去,說是庫閣,其實裏面非常富麗幹凈,存放著皇後家國大典常穿戴的吉服朝冠,朝裙配飾,一排排案架上擺放著一套套華麗高聳的花鈿、精致繁覆的步搖、釵環,足夠讓天下所有的女子心馳神往。

宋義華讓宮人開了最裏的櫃閣,迎面而開的便是疊在眼前最上面的一件袖口繡雙燕百合的銀朱色衣裝,孔捷楞了一下,他認出來,這是大嫂當年在晉源最愛穿的常服,如今竟也束之高閣了。宋義華毫無所察,親自俯身去找那套玉飾,孔捷這才留意到大嫂身上、還有放在外面的衣服:樣式越來越華麗,顏色越來越深,輪廓非常硬挺,觸目可察的貴重。

終於,宋義華在櫃閣的最裏面找到了那套三層玉飾盒,能看出來已經很久沒有佩戴了,盒外的小鎖都變了顏色,皇後小心捧出那玉盒,放置在騰出的案上,宮人上前開鎖,皇後便與孔捷說話:“你回來是什麽時候的事情?”

“沒幾天。”

“周殷知道了嚒?”

“除了您,我誰也沒告訴。”

宋義華頷首,沒再多說什麽。

孔捷感覺得到,其實此時大嫂的心頭有些恍惚,疑慮和激動一樣多,但是此時此刻她還是選擇相信了,因為她是如此希望這一切是真的,他們家人又見面了,不管這面到底是怎麽見的。

這邊說著話,那邊的玉盒打開了,孔捷走上前去。

心中的小孩剛剛一直乖乖的不說話,給小唐侯和親人敘舊的空間,此時看到那套玉飾,卻情不自禁輕輕“啊”了一聲。

小唐侯不知道他在啊什麽,但是他在看到那套光華流轉、殷殷翠綠的玉飾的時候,心潮竟情不自禁地跟著起伏:眼前還是當年那一套八件的玉飾,釵環珥梳、鐲佩琳瑯,可是如今放置在這滿屋的朝冠花鈿中竟顯得寒酸了,也難怪,當年大哥成婚之時還沒有四方之志,他傾盡自己的能力物力給妻子預備了最好的新婚之禮,可十六年之後再看,已然是配不上妻子尊貴的身份了。

孔捷回頭望宋義華:“能讓宮人們退遠一些嚒?人多會幹擾我。”

活人幹擾是一方面,若那簪子上的玉玲瓏真有自己的魂,他怕自己失態突發暈倒什麽的。

宋義華擺手,一步到位:“都出去罷。”

宮人裊裊稱是,魚貫退出。

心中的小孔捷問:“第二縷魂就在這上面的簪子上對嚒?”

小唐侯:“不知道,且試試吧。”

這一句說出了聲,皇後不解地看過來。

孔捷大方地指了指自己:“這身體裏還有原主人,他剛剛在跟我說話。”

皇後:……

小唐侯沒有管大嫂的震驚,沈肩吸氣,鄭重地吐納一口,伸出手去。

那是塊極好的玉籽,觸手生溫,當年是周殷和自己親自選的,找人折騰了幾次圖紙琢成方形,就為配這套首飾,孔捷將那玉簪子的頭部握進手裏,用力地汲取上面的精魄,閉上眼睛。

許久,孔捷睜開眼睛。

皇後不知其意,只在旁皺眉看著。

心裏的小孩著急到呼吸不暢,甫一睜開眼睛便問:“怎麽樣?有沒有?”

他是肉身,雖然與小唐侯共享著身體,但是他從來感受不到那些精氣流轉,只知道自己握了個很漂亮的珠子,那翠綠的玉玲瓏就乖巧地躺在他的手心裏,“怎麽了?沒有嗎?”

小孔捷已經感覺到了小唐侯的洩氣。

小唐侯搖了搖頭,神色變得極其嚴肅。

他沒有理會小孩的詢問,而是轉頭對皇後說:“這不是我與周殷修覆的珠子,它被人掉包了。”

·

長秋宮,孔捷站在庫閣間裏,神色嚴峻。

珠子被掉包了,這件事有些匪夷所思。

如果說是宮人手腳不幹凈,偷盜寶物,那不必要拿同樣的珠子來頂替,再說這屋子裏哪個都比這副這套玉貴重,好不容易走一遭沒必要深入幾層櫃閣只拿指甲蓋大小的玉玲瓏。

那如果不是為了財物,這件事就值得玩味了,賊人費盡周折準備了一模一樣的玉玲瓏換走原來的玉玲瓏,說明一有財力物力,二有消息來源,三能安插人手,這麽有神通的人鬼鬼祟祟在皇後宮中搞了一遭,獨獨圖那顆玉珠……

孔捷不放心,又依次撫摸過其他七件玉飾,確定都是大哥找人雕的原套玉,沒有被人調換過,調換的只有這枚玉玲瓏。他開始急速地思索,當年他和周殷修補大嫂的首飾,這件事知道的人不算多,但是也絕不少,一路跟過來的開國功臣、皇親國戚、宮裏的近侍……有心人想要打聽完全可以打聽得到。

皇後在旁邊看著孔捷一系列古怪的行為,拾起那枚簪子,仔細觀察上面的玉玲瓏,問:“你確定這顆珠子被人掉包了?”

兩個弟弟當年送給自己的東西,皇後還是有印象的,單從外表來看完全看不出其中的差別。

孔捷:“確定。人間的物品對我來說沒有秘密,我能感受到殘留在它身上的記憶和情緒,這絕不是我修覆的那個,這上面有很強的緊張恐懼害怕,是被人有意帶進來魚目混珠的。”

皇後將信將疑:“既然你能看見記憶,便是能看到是誰掉的包?”

孔捷:“可以。”

皇後長眉一展:“那此事便是了結了?”

她思路清晰、殺伐果斷地說:“你告訴我是誰,我這幾日留心查看著,找個機會抓他人贓並獲。”

孔捷連忙搖頭:“不不不,您誤會了,這不是最近被更換的,這珠子被人換走至少有三年了,原珠一時間怕是難以找到了,並且幕後之人十分小心,拿過這珠子的都是些小人物,最後一個是您宮裏的宮女,我剛才試過,現在這個宮女已經不在宮中了。”

皇後;……

給大人物辦這種見不得光的事的小人物會有什麽下場,他倆都懂。

這件事其實以凡人的視角來看十分荒誕,皇後好像有點明白孔捷的意思,但又不是很明白,既然證物難尋,尋到也是一樣的,她憑自身經驗一時無法類推處理,甚至還有些不明白這調換的意圖是什麽。

宋義華看著孔捷:“這東西對你很要緊嗎?本宮倒是可以搜宮張揚一次,打草驚一驚蛇,或許會有些收獲。”

孔捷:“不不不,暫時不要,我還沒想好下一步要怎麽辦,您容我回去想想。”

大嫂太熱情了,自己沒有和盤托出,她卻要傾力幫忙,孔捷真的很不好意思,並且他的確需要理一理思緒:這珠子不掉包還好,掉包反而幫他鎖定了目標:他那縷魂極大概率就在那顆珠子上。

他們唐家如今高立山巔,有眾能臣鼎立輔助,亦有圖謀覬覦的對手,只是這一招竟走到了這一步,他要好好想一想對面的可能是誰,他們要幹什麽。

孔捷拉了拉宋義華華貴的衣角,笑:“您別擔心,這點小事我還能應付,您遣人送我出宮即可。哦,對了!”孔捷探頭,朝著那裏間的櫃子擡了擡下巴:“我記得您穿那件銀朱姚黃色的衣衫很好看呢,顯得人年輕,氣色也好!”

出了長秋宮,還是申喜老公公帶孔捷出宮,宋義華則默默站在宮殿門口看著孔捷遠走,唐放感覺到那眷戀無聲的目光,忍著不去回頭,等走出長秋宮的地界,才在心裏對小孔捷說:“你說你看那珠子很眼熟對吧?所以你剛剛在’啊’什麽?”

孔捷:“我是想起來一些東西,我……”

唐放:“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咱們回府找黃大仙他們說。”

倏地,小唐侯感覺到了什麽不同尋常的感覺,側過身去。

此時他們已經走出了長秋宮,回首只有森森守衛,巍巍宮城,可是唐放卻感覺好像有哪裏不太對勁,他轉身去找,那感覺又消失了,申喜公公不解地回頭看他,孔捷苦笑一聲,趕緊跟上:“罷了,走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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