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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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你會不會難過……

“……熊熊聖火,焚我……”

……

——能夠遇見你真的是我這輩子最好的事。

“焚我……焚我……殘……”

……

——阿情,對不起。

大光明錄的最後一個字最終還是沒有吐出來,庫伊紮便覺眼前一黑,埋入了永寂的黑暗之中。

“小貓兒!”騎在駱駝上的唐二心忽然猛得一沈,有些驚恐地四周環視了一遍,只是入眼之處皆是漫漫黃沙,渺無人煙,唐二不由得皺了皺眉,夾了夾駱駝的下腹,催促了聲:“走。”

此時月色西隴,星垂平野,廣袤沙海如一條緩緩流淌的銀色河流,駱駝踩在砂礫上發出沙沙的聲響,整個沙漠卻靜默地如同沈睡,仿佛天地乾坤之間只有唐二一人煢煢獨立,形影相吊。

唐二估摸了下如果是連夜趕路大抵還有一日多的行程才能到達明教。其實若有一匹快馬不足半日便可到達,但在這死亡之海之中,一匹快馬大抵未走幾步便被沙子埋了蹄子,折了腿,念及此縱使唐二心急如焚,也只得耐得性子隨著駱駝一步一腳印地走著。

月色正濃,寒意正盛,大漠的夜晚是比不上中原的苦寒,那種寒風卷著冰冷的砂礫打在臉上的感覺並不好受,唐二裹緊了身上的鬥篷,一件胸口兜沙子的破軍也已經換回了南皇。他不禁有些無奈地想著庫伊紮是如何穿著他那件破軍在大漠風沙裏亂跑的。

念及庫伊紮,唐二又想到他比自己早走了近一天,對沙海荒漠又比自己熟悉地多,此時算來或許要比自己早個三四天便已回了明教。

——只希望小貓沒出事才好。

唐二忽然覺得縱使大漠夜晚苦寒也比不上心中那種惶恐不安帶來的寒冷。

他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卻不敢再去深想。

隨著駱駝一顛一簸,唐二過於繃緊的神經卻有些走神,他忽然想到幾年前的一個任務,是去刺殺一個老者。

那個任務的詳情他已記不得了,但他知道那人也使得一手極好的暗器,摘葉飛花,取人性命只在眨眼,不過卻已退出江湖許久。唐二也不知雇主為何還要取他性命,覺得大抵是未退隱之前的血海恩仇,不過只要是個江湖人,身上又如何能幹幹凈凈不沾一點血腥?

況且唐二是個殺手,只管完成任務,背後的恩仇本與他無關,更何況年少時的心高氣傲,他當然也想見識下這位前輩的一手暗器是如何玩得出神入化,而自己與之相比又是如何。

只是當他真見到那位老者之時卻失望了,那人早已垂垂老矣,行將就木,所以他根本不願隱藏身形,徑直走進去擡起千機匣便想直接了結這樁無聊的任務。

但那老人卻完全不把唐二舉起的弩放在眼裏,淡淡地說道:“我正準備做些糕,別浪費了,年輕人也一起吃些罷。”仿佛唐二只是個偶遇的路人,仿佛他並不是來殺他的。

唐二沒有動,他不會吃糕,亦不會放下武器,擡起的千機匣如一柄鋒芒畢露的劍,正饑渴著鮮血。

“……是嗎?”老人看到唐二一動不動的身影忽然有些無奈地笑了笑,蒼老的聲音遲緩中卻帶著一種難言的懷戀,“我內人生前最喜歡吃白糖糕,她說那種糕軟軟糯糯特別好吃,還經常逼我跟她一起吃,只是我實在不喜歡那種東西。“

“……只是到許多年後,當我終於能做她最喜歡的白糖糕了,她卻早已不在了。“

“都這麽多年了,我每天都會做白糖糕,卻變得怎麽吃也吃不厭了,其實她生前如果能吃到我親手給她做的糕,她一定會很高興的。”老人蒼老而爬滿皺紋的臉忽然柔軟了起來,如夏日庭院中開得最盛最熱烈的花,一瞬間唐二似乎還能見到老人當年對妻子的款款深情。

“年輕人,算是個不情之請吧,讓我再替內人最後做一次糕。”老人的臉上露出了一種如孩童般天真的笑容,看得唐二一陣恍惚,他自小便孤苦無依,在他眼中人與人之間都是一般的,並沒有什麽區別,到死不過都只是一灘爛肉,又有何執著?

不過是一塊糕還真瓜兮兮地當寶了?

唐二沒有說話,亦沒有動作,老人卻自顧自地開始做糕,將白糖與粘米粉混合攪拌,然後緩慢倒入清水,還一邊說著:“倒水要像這樣慢慢地倒,一邊倒一邊慢慢攪拌,這樣才不會結塊,攪動米漿的速度要均勻……”

老人滔滔不絕地講著,不知是講給唐二聽還只是自言自語,當老人將煮好的粉漿過涼放好老面後,才擦了擦手向如雕像一般立在旁邊的唐二抱歉地說了句:“年輕人,不好意再等一會兒,不過這天熱,面還是發得挺快的。”

接下來的兩個時辰,唐二只是抱著千機匣靠在墻角不語,而那老人卻來來回回地打掃著院子,擦拭著桌椅,偶爾盯著院子的某處微笑著發呆,仿佛今天只是如之前一般惺忪平常的日子,仿佛今天並不是他的喪命之日。

直到老人將發好的糕放到籠屜上蒸的時候,老人才問唐二說道:“年輕人,你有過喜歡的人麽?”

唐二只是冷冷地擡起眼,瞟了眼老人後又繼續低下頭沈默不語。

他不知道什麽叫喜歡,小時候唐嫣如在他最灰暗的過往中如一束最明亮的光照亮了他的整個人生,即便那只是欺騙的微笑,但對那時的他而言又是何等的彌足珍貴,她救了他一命,所以他欠她一條命,無論她對自己所任何事,他都認了。

若這算是喜歡,那便是吧。

只是那老人卻搖了搖頭說道:“年輕人,你沒有喜歡過人。”唐二忽然有些不悅地皺了皺眉,有時候他是個耐心極好的人,但有時候他又不是,特別是有人否定他的時候,特別那人還是他的任務對象的時候。

老人似乎是看出了唐二的不悅,只是笑了笑說道:“你的眼中沒有想到喜歡的人時才會流露出的那種想念。”唐二不由得有些不服氣地擡頭想瞪那老人一眼,但老人望向自己這裏的眼神他卻看不懂,他似乎並不是在看自己,只是“看著”這個方向而已,他的心不在這裏而在另一個很遙遠的人身上。

唐二不能理解,為什麽這種雙眼放空的狀態便是喜歡。

“年輕人,你的眼神太冷太戒備,你看上去很聰明,可是你卻從來感受不到你周圍的世界的一切,是麽?”老人走過去拍了拍唐二的肩膀,唐二卻被他整個驚得跳了起來,他一向對自己的反應頗有自信,只是此次他卻完全感受不到這個老人是什麽時候靠近自己身邊,然後拍自己肩的!

老人看著唐二一臉驚恐的表情只是笑著搖了搖頭,走出去拿蒸好的糕,洪亮的聲音從院子中傳了進來:“那年輕人你一定要吃一吃我的糕,因為你一定會喜歡的!”

唐二看了眼桌上還冒著熱氣的白糖糕,又看了眼倒在地上的老人,老人被穿心弩一箭射了對穿,早已斷了氣,臉上卻還洋溢著一種溫馨而快樂的笑容,唐二早已冷得發硬的心忽然有些難言的抽搐感,他鬼使神差地拿起了桌上還熱著的糕,即便叛出唐門已久,但他只一眼也知這糕幹幹凈凈沒有毒。

唐二輕輕地咬了口,那種甜膩的口感霎時從口腔中彌漫開來,讓蜀中來的唐二不由得低聲咋了咋舌,抱怨了聲:“好甜……”

“……你做糕的手藝好差……一點也不好吃……”唐二雖然嘴上罵著老人做的糕難吃,但眼睛卻逐漸發紅,最後竟滾下兩行淚來。

老人做的白糖糕真得算不上好吃,只是那種似乎能暖進人心裏的味道卻讓作為殺手的唐二忍不住淚流滿面。那是唐二第一次哭,無論是之前在唐門受到非人對待之時,還是後來任務再艱難困苦之時,他都未曾哭過,只是這次他卻再也忍不住了,一種難耐的情感如湧泉般噴湧而出。

老人是自願受他一弩的,因為若真是兩人打起來,即便老人已到遲暮之年,他也未必真能那麽容易取他性命。他還能清楚地記得老人求死之前對他說的話,他說:“年輕人,你願意等我了結最後一個心願,我便知你是個心地善良的孩子。”

“老天對善良的孩子總是不薄的,你遲早會找到一個懂得珍惜你的好愛你的人,那時候一定要拼盡全力去喜歡他去愛他。”

“……不要與我一般留下遺憾,到最後才追悔莫及。”

那是第一次有人願意不含目的地對他說這種話,那是刀口舔血的唐二第一次覺得人不再只是一副冰冷的皮囊。雖然唐二早已過了天真的年紀,但即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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