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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逼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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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逼宮

兩人並肩走在街上,逛了一會兒,最終來到護城河邊。

望著站在河沿放花燈的人們,皆是沈默無語,片刻後,才聽梅柳生道:“你想放花燈麽?”

蘇清朗搖了搖頭,又聽他道:“那麽,就當是陪我吧。”

他從路邊的小攤上買了一盞荷花燈,來到河邊,蹲在邊沿的青石上,蘇清朗來到他的身邊,才聽他道:“人都說,河燈可以寄托哀思,可是這些年來,我從未放過,許是沒有什麽哀思好寄,就算放了,也不知該跟他們說些什麽吧。”

覺察到他所說的,乃是自己逝去的親人,蘇清朗頓住腳步,良久的沈默無語。

又聽梅柳生道:“父王,母後,曾有人跟我說過,人生一世,能遇到一個喜歡的人,已是十分不易,孩兒還算幸運,如今當真遇到了,你們看,我心中所想的,便是身後這個人了。”

他的神情難得溫柔,甚至帶著一些身為人子的稚氣,說完以後,垂下眼簾,將河燈放入水中,雙手合十,抵在唇瓣上,又道:“請你們保佑他,一生順遂,平安喜樂。”

蘇清朗心中有事,本就與他沒什麽話說,聽到這些,更是什麽話都說不出口了。

垂眸見到梅柳生的一闕衣擺落在地上,於是走過去,蹲下來伸手撿了起來。

梅柳生道了一聲多謝,非但沒有站起,反而在河邊的青石上坐了下來,蘇清朗無法,只能陪著他坐著。

良久,才道:“你……別太傷心了。”

梅柳生又嗯了一聲,卻仍是沒有說話。

兩個人就這麽幹巴巴地坐著,但奇怪的是,雖不說話,氣氛卻並不覺著尷尬,良久,蘇清朗首先忍不住打了一個噴嚏,梅柳生這才看向他,道:“走吧……”

蘇清朗的身體本就不好,河邊又潮濕陰涼,在這種地方坐久了,自然受不住,聽梅柳生這樣說,自是巴不得。

他提起燈籠,正要起身,還未站直身體,忽覺一件溫暖的外袍攏在了自己身上,再擡頭去看梅柳生,見他的兩只手搭在自己的肩上,正要縮回去。

蘇清朗下意識地拉住他,握著他的手腕,片刻後,忽然反應過來,立即松開,尷尬地撇過頭,輕咳一聲道:“走吧……”

他剛才的動作,梅柳生看得清楚,還當他情不自禁,對他有了些感情,自然不肯放過這個機會。

見蘇清朗轉身要走,他連忙伸手阻止住,拽著他的手向自己接近,似是想將他抱在懷裏。

蘇清朗奮力反抗,掙紮之下,手中的燈籠掉在地上,火苗很快竄上了燈籠,在夜晚的風中跳動著。

梅柳生一不留神,讓他掙了出去,不由苦笑道:“抱歉……”

蘇清朗退後兩步,偏著頭,避開了他的視線,聽此,急匆匆地說了一句:“我該走了。”

便扔下梅柳生,朝著河岸的上方走。

剛邁開兩個臺階,卻又停了下來,他背對著梅柳生,問道:“那件事,你非做不可麽?”

梅柳生望著他的背影,片刻,淡淡地嗯了一聲。

“你會阻止我,是麽?”

對於這個問題,蘇清朗沒有回答,也已經回答不清楚。

他自認對皇帝忠誠,對太子仁義,可是到頭來卻還是放過了梅柳生,與他糾纏不清,還讓他一步一步走到了皇上和太子的面前。

無論當初和他聯手,是出於不忍心,還是想扳倒秦翦,這點,他都無可否認。

接下來的事,似乎順理成章,梅柳生聯合朝中大臣,逼宮謀反,皇宮內雖然腥風血雨,卻是刻意瞞著蘇清朗的。

他知道,在這件事情上,蘇清朗已經選擇站在了他的對立面,即使如此,他仍是費盡心機,不願讓他站在風口浪尖,只要蘇清朗沒有在他起事逼宮之時,站出來反對他,違抗他,事後不管蘇清朗怎樣吵鬧,他都有辦法平息下來。

可是那天,蘇清朗還是去了。

偌大的宮殿中,身穿鎧甲的兵將圍困著眾人,皇帝高高在上,一人孤身坐在上方的龍椅上。

底下的大臣,分裂成好幾隊,有站在梅柳生身後,表明擁護翌王殿下的,有事不關己只想明哲保身的。然而,站在皇帝面前的,卻只有一人。

內閣大學士徐進,白發蒼蒼,由於憤怒,喘息尚且不定,他環視了殿中的大臣一圈,最後將目光定在薛其山身上:“薛大人,你什麽時候……”

薛其山站在梅柳生身邊,面對徐進的質問,有些尷尬地別過頭,不甚有底氣的勸慰道:“徐大人,識時務者為俊傑。更何況,你也知道的,現在能救南唐江山的,只有翌王……”

其實,他明白徐進的為人,寧折不彎,斷不會做出背叛主公的事,現在這番說辭,不過是為自己開脫罷了。

頓了頓,又不死心地補充道:“當年之事,你我都清楚,先皇屬意,皇位原本就不該是他的……”

聽此,徐進呵了一聲,質問道:“你說皇位本就不該是皇上的,那我且問你,你的官職是誰給你的,你現在的俸祿,又是誰給你的,食君之俸,忠君之事,這樣的道理,你們全都不知道麽?”

“可是徐大人,你也看到了,朝廷現在變成什麽樣子,難道真要讓南唐的江山,敗送到他們的手裏麽?”

殿中一人忍不住接聲,隨後看向龍位上的皇帝,又有些心虛地低下了頭。

若不是這些年來,皇帝愈加昏聵無能,他們這些人,也不至於走到今天這步。

正當這時,一個小內侍慌慌張張地跑來,走進殿中,向梅柳生稟報道:“殿下,蘇大人來了……”

梅柳生皺了皺眉,吩咐道:“告訴他,皇帝現在身體不適,讓他先回去。”

話音剛落,便聽殿外傳來一個清亮的聲音:“古有曹公挾天子以令諸侯,今梅大人卻又唱的哪一出?”

眾人轉身看去,只見蘇清朗一襲絳紫的官袍,身形雖然消瘦了許多,但依舊風姿颯爽,不怒自威。

蘇浙善原本不打算趟這場渾水的,畢竟當今的皇帝他不看好,梅柳生這邊,他又談不上什麽喜歡,但看到自家兒子,心中卻隱隱地感到不妙。

從小到大,皇帝都極為寵愛他,為人臣者,可以為了南唐的江山,而放任李承嗣不管。

但作為一個堂堂正正的人,卻不能忘恩負義,在皇帝失勢的時候,就當順風倒的墻頭草,背叛離他而去。

關於這點,他很了解蘇清朗,也很明白,他今日所來,便是螳臂當車,自己送死來了。

蘇浙善剛和兒子團聚,自然不想讓他冒險,於是走出幾步,迎上他:“清朗……”

蘇清朗望著他,片刻後,才道:“爹,你有你的選擇,我也有我的立場,既然我沒有阻攔你,也請你別再阻攔我。”

聽到兒子的話,蘇浙善無地自容,低下頭沈默了良久,最終緩緩地退了回去。

梅柳生望著他向自己走來。一瞬間,竟有些盜賊被抓的心虛感,但見他來到殿中,裴延說道:“這位是翌王殿下,蘇大人如此稱呼,是否有些不妥。”

蘇清朗負著手,輕笑了一聲:“裴相爺這話倒也怪了,眼前這位明明就是去年的新科狀元梅柳生梅大人,殿中諸位,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你們卻偏偏說他是什麽翌王殿下,這天下人皆知,翌王殿下已然亡故了,還是相爺你們請旨,讓在下去邊城迎回他的屍骨。怎麽,難道是那翌王的英魂,附身在梅大人體內不成?”

“你……”裴延被他堵得一塞,卻說不出話來。

又見蘇清朗看向蔡鈞道:“蔡大人……”

蔡鈞被他提名,一個激靈,啊了一聲,看向他,只聽他道:“蔡大人這兩年官運亨通,審了一個案子,便扶搖直上,從禮部侍郎做到刑部尚書的位置,可知這其中是得了誰的重用?”

“知你一腔熱血,意圖報銷朝廷,皇上便給了你機會,那麽請問,蔡大人,你的忠誠,你的熱血,又是給了誰?”

蘇清朗的提拔照拂之恩,蔡鈞一直記在心裏,總是想著報答,自然不會與他頂嘴。

殿中一片啞然,良久,才聽梅柳生靜靜地道:“清朗……”

他眸色淡淡,語氣平靜,卻有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離開這裏。”

今日,不管他能不能證明自己的身份,既然走到了這一步,廢黜皇帝勢在必行,蘇清朗也知道這一點,所以那番話,僅是他自己找死而已。

蘇清朗呵了一聲,似是洋洋得意:“梅大人這是被人戳到痛處,所以才急著趕在下走麽?”

聞言,梅柳生的臉色略微冰冷,陰郁道:“我再說一遍,離開這裏。”

蘇清朗壓根不聽他的話,轉身走到徐進的身邊,向他道:“徐大人,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不過今時今日,滿朝上下,只有你我這兩個有骨頭的,只能請你先委屈一下了。”

見他依舊堅持,梅柳生也不打算跟他廢話下去,直接側過身,向殿中的兵將吩咐道:“帶他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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