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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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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退位

徐進撞柱自盡,事情來得十分突然。

就在殿中的兵將上來,企圖將他們拉開的時候,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

蘇清朗離他很近,望著他沖向殿中的木柱,隨後緩緩倒在地上,面容猙獰,臉上盡是血跡。

一時間,怔怔地望著,似是驚嚇到失了魂。

梅柳生見此,連忙走過去,從後面抱住他,捂住了他的眼睛:“清朗,別看……”

蘇清朗默了片刻,伸手扯下了他的手,邁步朝著徐進走去。此時,徐進已經沒有了呼吸,然而眼睛,仍是瞪大的。

他蹲下來,臉色蒼白,手指微顫,緩緩合上了徐進的眼睛。

閉上目,喃喃道:“徐大人,是我欠了你一命。”

梅柳生就怕他把什麽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攬,聞言,不由上前一步:“清朗……”

卻見蘇清朗蹲在地上,垂手撿起身邊落著的一柄長劍,站起來,轉過身,劍尖指著他們:“當今的皇上只有一個,我蘇清朗,亦只認一人為君主,爾等再敢上前一步,便是欺君,便是反叛。”

梅柳生頓住腳步,望了他片刻,才道:“清朗,以你一人之力,阻止不了的。”

蘇清朗偏過頭,冷冷一笑道:“梅大人當我蘇清朗是什麽人,人生在世,最難得的,便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這是尊嚴,是信念,若只依勢而行,那和擇木而棲的禽鳥有什麽分別?”

梅柳生一陣沈默,又道:“可你身後的那個人,根本不值得你如此。”

“值不值得,只有我自己知道,而不是由你來定……”

蘇清朗接聲道:“為人臣者,為君生,為君死,便是只有我一個人,只要我還沒死,便不會讓你到皇上的跟前去。”

“你……”

梅柳生還想說些什麽,卻聽上方傳來孤零零的鼓掌聲,老皇帝終於站了起來,他繞過龍案,緩緩走下臺階。

來到梅柳生的跟前,眼神中卻不見一絲恐懼憂慮的跡象,而是一種坦然,一種釋懷。

“你想報仇麽?”他問出了這句話。

梅柳生直視著他,不知為何,他以為自己心中,會是滿懷仇恨和憤怒的。

在那些難熬的日子裏,便是這種感情,支撐他走到了這裏,就連做夢都是總有一天,能一劍要了他的命。

可是現在,面對著這位所謂的叔叔,他心中卻是恨不起來了。

他還記得,小時候,他曾教過他騎馬,曾將他抱在懷裏,對他笑過,與他親切的說話過。

所以那件事發生以後,他心中一直有個疑問,為何要那樣做,他們不是一家人麽?

雖然平時感情並不親近,但,他們都姓李,體內流淌著相似的血液,應不至於下那樣的狠手。

這個問題,他沒問過任何人,也沒有任何人給過他答案,可奇怪的是,他卻漸漸地懂了。

正因為他們都姓李,正因為他們的體內流淌著那樣的血液。所以,一切都是那麽的理所當然。

梅柳生的回答很平靜:“是你欠我的。”

皇帝聞言,低低地冷笑幾聲,反問道:“欠你?在皇室中,從沒有「欠」這個說法,你父皇輸給了我,所以他死了,我輸給了你,也不會得到善終,你覺得你是為了報仇才走到這裏的麽?只怕,是為了它吧……”

他轉過身,看向身後的龍椅,純金打造,天龍飛舞,象征著天下間極致的榮耀,然而那龍椅底下,卻藏著累累白骨。

“皇室中人,沒有誰不想當皇帝的,你敢說,你不是為了它麽?”

對於皇帝的質問,梅柳生沒有回答,又見他看向了常山王,道:“弒兄奪位,殘害親族,可我……唯獨沒有害過你……”

常山王面帶慚愧,神色閃爍,最終低下了頭,再聽老皇帝悲涼地苦笑了一聲:“你們都恨我,想讓我死,是麽?”

說著,他轉頭看向蘇清朗,道:“蘇卿,看來今日,我們是逃不過去了……”

蘇清朗聞言,低首道:“微臣願陪伴皇上。”

“蘇清朗!”聽到這句,梅柳生再也忍不住,幾乎咬著牙說出了這句。

卻聽身後的裴延道:“殿下,事不宜遲,還請盡早立下決定。”

聞言,梅柳生轉過身去,只見跟在自己身後的人,全都是一副期待的表情。

他默了良久,最終向殿中的兵將揮了揮手。

蘇清朗又被關入天牢,和老皇帝一起,只是兩座牢房相距甚遠,顯然是梅柳生刻意的吩咐。

顛覆朝堂,百廢待興,梅柳生忙了一整天,直到晚上,才去見蘇清朗,那時他正坐在牢中的土榻上,望著墻壁洞口處投射下來的一片月光。

梅柳生頓步在門外,望著他,這時,蘇清朗也註意到了他,不過很快又移開視線。

梅柳生默了片刻,最終開口:“你一定要這樣麽?”

蘇清朗這才看向他,又聽他道:“你自己也很清楚,那個人,根本不是一個好皇帝,留著他,只會讓朝政更加混亂而已,清朗,你一向聰明,且在意百姓,理應知道怎樣做,才是對南唐最好的,為何這次……”

梅柳生的話還沒有說完,便聽蘇清朗輕輕笑了起來,擡眸看向他:“我已說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堅持。”

他頓了頓,又道:“李承嗣,你有野心,有能力,或許會成為一個好皇帝。可惜,你終究不是我的主君。”

那個人曾說過,蘇清朗,朕待你如親子。

所以,無論他做了如何荒唐的事,無論他當年,下了怎樣的聖旨,他都沒有辦法背叛。

謝玉說過,清朗,請好好輔佐皇上。

這些年,他沒有辦法讓皇帝回頭,也沒有辦法讓南唐的情況好轉起來,此時此地,已是食了言,又如何能背信棄義?

見蘇清朗始終堅持,梅柳生也沒有為難他,反而將他放了出來。

皇帝雖然抓住了,但,作為傳國象征的玉璽卻不見了,他命人裏裏外外將皇宮找了幾圈,都沒有找到。

現在,唯一知道玉璽下落的,便只有皇帝一人。

他若想登基為帝,就不得不找到玉璽,而這個能讓皇帝乖乖把玉璽交出來的人,他只想到了蘇清朗。

蘇清朗去見皇帝,不是去當說客,僅是想完成君臣最後的告別,卻沒想到,皇帝那邊松了口,向梅柳生提出條件。

若要他交出傳國玉璽,便讓梅柳生放過太子和公主。

這亦是蘇清朗的軟肋。

他蘇清朗爛命一條,死不足惜,可是太子和公主還小,以後還有很長一段人生要過,若他們死了,太子公主要如何?

聽到皇帝提出這個條件,梅柳生想都不想地便答應了,畢竟在他眼裏,那個窩囊廢的太子,根本不是威脅。

並且借著尋找玉璽的由頭,向全天下宣告,蘇清朗已經棄暗投明,還幫他們立功找到了玉璽。

對此,蘇清朗無意辯解,他現在唯一想做的,便是護住太子和公主,讓他們性命無憂。

梅柳生奪位以後,便命人將東宮控制了起來,太子自然也在他的手掌之中。

見到太子那日,他正被一群兵將看管著,蘇清朗向他走近,良久的沈默無語。

皇帝最終被梅柳生秘密處死,成王敗寇,在向全天下宣告的詔書裏,一一列舉了皇帝的罪行,說他弒兄奪位,說他殘害忠良,搞得南唐的百姓深信不疑,認為原先的皇帝是個殘暴無道的昏君,得知他的死訊,一個個還湧上街頭,又唱又跳地慶祝了好幾日。

兩廂比較之下,蘇清朗卻好像成了一個笑話。

見到蘇清朗,太子站了起來,周圍看管著他的人,立即緊張起來,跟隨他的腳步移動。

他走到蘇清朗的面前,默了片刻,才道:“清朗哥哥……”

唇角苦澀一笑:“你曾說過,不管未來的時局有多艱難,不管遇到怎樣的危險,都不會離棄我的。”

眼神盯著蘇清朗,像是質問般:“那麽,現在我都還沒降,你為何,卻先降了?”

蘇清朗無地自容,說不出話來,良久才道:“殿下,皇上用自己的一切,換來你的性命,還請千萬保重。”

提到皇帝,太子眼睛立即紅了,嘴巴張了張:“父皇他……”

蘇清朗擡頭看他,平靜道:“皇上說,太子能有長進,這些時日,他其實很高興,一直想著,找個時間多教你一些。可惜,現在卻是沒機會了。”

“還有……”

他頓了頓,深吸了一口氣,道:“皇上還說,身為人父,他能為你做的,只有這些了。”

聞言,太子的眼淚便落了下來,又聽蘇清朗輕輕道:“殿下,今時不同往日,不過,微臣還是會一直陪著殿下的。”

太子神色淒楚,蘇清朗也不好受,還想說些什麽安慰他,卻聽身後的內侍小心提醒道:“蘇大人,翌王殿下已在宮中等待多時了,還請蘇大人快快動身吧。”

意識到身邊有人,很多話都不宜在表面說,蘇清朗只能將湧到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

最後,僅是冷冰冰地回了一句:“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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