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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妄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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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妄念

得知李賽賽的玉佩早就丟失的消息,梁氏讓人暗中以購買玉佩為由,在長安的商鋪中打探。

最終找到了一個曾經接收過那枚玉佩的老板,言明厲害,老板嚇了一跳,趕忙答應梁氏,幫她找出賣出玉佩和購買玉佩的人。

根據老板所說,出賣玉佩的,乃是一位十七八歲的姑娘,衣著打扮,像是哪個大戶人家的婢女,而那個購買玉佩的,則是一個二十幾歲的年輕人,短褐衣杉,平凡樸素,一副家丁下人的打扮,雖看著沒什麽錢,出手卻很闊綽,為買那枚玉佩,一下花掉了幾百兩的銀子。

聽聞此事,梁氏讓人擺下宴席,邀請當日在宮中游玩的官宦家眷們喝茶品茗,讓老板躲在暗處,最終鎖定了城西柳員外家的婢女雲翠。

面對老板的指控,雲翠很快供述,那日在宮中看到李賽賽腰間的玉佩很好,且對她們沒什麽防備心,想到自己與鄉下的表哥新婚在即,還沒有錢財置辦像樣的嫁妝,所以才出此下策,趁郡主不註意,偷盜了她的玉佩。

賈思嫻的案件發生以後,她終日惶惶不安,明知郡主是被人陷害,卻不敢站出來言明,生怕這件事情牽連到自己。沒想到,最後還是被梁氏給找了出來。

見到雲翠招供,梁氏立即讓人押送她到刑部,蔡鈞聽聞事情的來龍去脈,排除了李賽賽作案的嫌疑,終於將她放了出來,又在老板的協助下,繪畫出當日在店中購買玉佩年輕人的畫像,張貼在城中,很快有人認出,被刑部通緝的年輕人,乃是丞相府的家丁秦陽。

蔡鈞立即讓人趕往秦相府,本想捉拿秦陽歸案,卻被告知,秦陽跟隨秦桓,與蘇大人去溫泉山莊了。

那時梅柳生跟在他的身邊,聽到蘇清朗的名字,立即向蔡鈞請示,讓他去溫泉山莊抓捕秦陽,考慮到梅柳生與蘇清朗關系甚密,適合處理這件事,蔡鈞毫不猶豫的就答應了。

溫泉山莊內,繁花爛漫,水中蒸騰的霧氣,縈繞氤氳在周圍,輕紗帷幔,隨風飄蕩,一切恍如仙境。

蘇清朗只穿了一件單衣,坐在長廊的梨木地板上,身旁擱著一壺美酒,外加兩碟秦相府新制的點心。

秦桓出現在他的身後,看到蘇清朗的背影,緩緩停下了腳步,只見他斜身倚坐著,外袍已經寬下來,隨意扔在地上,淩亂的墨發披散如瀑,僅以一條發帶束著,單薄的裏衣下,依稀可見瘦削的身體,在輕紗亂舞的長廊中,像是九重天上窺探塵世的仙人。

他走了過去,在蘇清朗的身後頓了下來,傾下身伸手將他攬在懷中。

蘇清朗一驚,正想掙紮起身,卻聽秦桓道:“別動……”

他頓了頓,埋首下來,又道:“許久未曾與你來過這裏了,讓我抱一會兒就好。”

蘇清朗心中忐忑,片刻後,又試探的道:“前幾日事忙,竟忘了公子的生辰,清朗心中委實慚愧。”

直到現在,他才想起來,秦桓那日邀他來溫泉山莊的目的是什麽。

每年秦桓生辰,他都會來這裏與他一起過,但由於那時侯剛從邊城回來,麻煩事情一堆,竟一時忘了。

秦桓笑了笑,不甚在意的道:“一個生辰而已,不記得就不記得了,有什麽打緊?”

雖是這樣說,但蘇清朗可以感覺得出來,秦桓的心情,因此變得很好。

因他又想起了他的生辰麽,如此小的一件事情……

蘇清朗心裏發悶,又覺著秦桓放開了自己,側身倚坐在他的旁邊,凝神打量著他的眉目。

片刻後,伸出手,撫在了他的眉間,將他額前的一縷碎發撥弄過去,露出底下皎若秋月的容顏。

“我還記得,最初見到你時,你才不過十五歲,那時侯你比現在,顯得稚嫩了許多。”

秦桓望著蘇清朗,回想著從前的那些時候,似乎有些失神。

蘇清朗微微抿唇,故意反駁道:“哦,我都不知秦少爺什麽時候說謊都不帶臉紅的,從我第一次入宮開始,就已見過秦少爺了,之後皇上舉辦的酒宴活動,大大小小不下數十場,每次都有我在,即便秦少爺再怎麽面生,也該記住我的臉,十五歲那年,你我豈會是初識?”

秦桓淡淡一笑,對他的反駁也不生氣,只是回答道:“先前只是見過,卻未曾搭過話,直到十五歲那年,你我才算真正有過交集,你可還記得,那天自己與我說了些什麽?”

蘇清朗望著秦桓,一時間說不出話來,片刻後,不動聲色的偏移過視線。

十五歲那年,謝玉還在,他們還不曾相愛。

與許瀚文柳靖之,還有長安城中幾個官宦家的少爺一起,在城郊的山林中打獵。

不知道是誰,一箭射空,鐵箭穿林打葉,正巧落在了策馬從山路走過的秦桓頭上,他們急忙追出去查看,最終虛驚一場,人倒是沒什麽事,就是秦公子的發冠被鐵箭打落,已經壞得不成樣子。

那時侯,官宦家的少爺公子均是有過照面,因此自然知道,差點被他們的鐵箭害到一命嗚呼的人,就是相府公子秦桓,想到秦翦在朝中的勢力,以及對這個兒子的寵愛,眾人面面相覷,誰也不敢站出來道歉。

而秦桓,驚魂未定,披頭散發的站在馬下,望著他們也不知道該怎麽辦。

他向來就不是喜歡仗勢欺人的人,所以望著那些人的忌憚,覺得有些委屈,還有分明是那些人失禮在先,他在鐵箭之下差點喪命,怎麽算都是個受害者,卻沒有人出來道歉,想到這裏,又覺著有些憤怒。

就在他為找那些人問責,還是自認倒黴,一聲不吭的走掉,兩種選擇中猶豫時,一個人站出來了。

雪白無暇的衣衫,精致絕艷的容貌,即便是站在那群正值少年的公子中間,仍是漂亮的有些紮眼。

“抱歉,在下的朋友一時失手,不知兄臺傷到哪裏沒有?”

他記得,蘇清朗向他走來,站在他的面前,拱手對他說了這句話。

他知道來人的身份,也曾見過他很多次,然而卻沒有一次,像那天般怦然心動。

看到他的發冠掉落,已經不能再用,蘇清朗又將自己的發帶取下,雙手遞給他道:“兄臺的發冠貌似壞了,若不嫌棄,一時應急,先用在下的吧。”

最美的時光,遇到了最美的人,那天,風好,景好,他的心情也好。

陽光溫暖明媚,鳥兒歡唱悅鳴,空氣中夾雜著清爽宜人的花香,游人盡興而歸,馬踏香塵絕騎,和煦的春風拂過開滿杏花的枝頭。一時間,落英如雪,簇簇飄落,花枝拂動之中,搖碎一地的金光。

仿佛一切,都只為成全他們的邂逅一般。

那條發帶,他一直留到現在,每當看到它,就好像見到了蘇清朗那天的笑顏。

幹凈清澈,直率爽朗,帶著些許的放肆與張狂,然而對他,卻沒有任何的忌憚與隔閡。

回到家以後,他經常想,若他找上了蘇清朗,那麽他們之間,又會是怎樣的展開。

將那枚發帶還給他,他向蘇清朗致謝,蘇清朗向他道歉,然後兩不相欠,從此不再往來。

還是可以更深一層的了解,他能像那些人一樣,走進他的人生,成為他心中重要的某個人。

心心念念,牽腸掛肚,每個午夜夢回的時刻,總也揮不去的一張臉。

那時候,他還不知,這樣的表現全在於一個情字,只想見到他,看著他,望著他的笑容,聽著他的聲音,然後與他的距離接近再接近。

於是,從那之後的兩個月,他向父親提出了前往國子監讀書的請求,不為聖賢,不為功名,只為,能夠抓住心裏的一個夢,在那個夢裏,有蘇清朗,他想看到更多他的面容,走進他的生活,了解他的一切。

所以在國子監,他幾乎不與人往來,甚至還會為旁人的所謂「打擾」而莫名惱怒,很多情況下,他都是遠遠的站在不顯然的位置上,不動聲色的觀望著他,伺機尋找可以走到他身邊的契機。

他本就帶著目的而來,然而蘇清朗卻無心防備,依舊明亮肆意的閃耀著。

他藏的辛苦,忍到發瘋,當心中的期望,沒有被現實的情景所回應,那種光明,就成了折磨他內心的痛。

昔日回蕩在腦海中的美夢,也變成了纏繞他內心的死結,等他發現,再想要掙開,只可惜,為時已晚。

他想起小時候,他有一株形態精巧的血珊瑚,家中有稚子來往,非要強行帶走。

憤而之下,他將那株血珊瑚當著眾人摔碎,最後魚死網破,誰也沒有得到,可是那時,他的心裏,卻有種說不出的痛快。

可能相比毀去寶物,他覺著讓他親眼看到自己的寶物被別人帶走,更加讓他覺著心痛。

蘇清朗,就是他的寶物,還是很多人心中的明珠,很多人手心裏的寶貝,他想獨占,想到入魔發了瘋。

至少和那株血珊瑚一樣,與其好生生的被人奪走,倒還不如,就此毀在他的手中,至少在毀去的那一刻,一直到變成殘渣的以後,他的身上,都烙著他秦桓的名字。

於是,一切的故事,便從那時候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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