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百七十三章:意外的訪客

關燈
蘇河聽得目瞪口呆,出聲阻止蘇海讓他不要繼續說下去。誰知道他阻止的話還不曾說完,就見蘇海已是滿臉的怒色,看著蘇河說道:“怎麽?你不愛聽了?”說著話,他冷冷“哼”了一聲,這才繼續又道:“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我知道太醫的話,且不要說還有藥王這一線生機,就算是一點機會都沒有了,難道就這樣渾渾噩噩的死了不成?”

他豁然轉過身去,冷然的看著蘇河,口中說道:“當日在戰場之上,我心中何嘗不曾想過要死?可終究是沒有下得去手,非是我怯懦,而是我覺得死的不值!”蘇海說著話逼近了蘇河,直視著他的雙眼,肅然道:“小河,你且想想,若是你果然就剩下一年了,怎麽死,才算值了!”

蘇河默然無語,知道自己命不長矣之後,他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與姬南微情感的糾葛之上。竟是從來不曾想過,這一年的光陰應該怎麽去度過。現在聽到蘇海的話,便如同沙漠中陡然顯現出了一塘清澈的水,竟是重新浮現出了一點生機。

蘇海見蘇河眼神變化,也知他若有所悟。當下,便不在打擾,轉身走出了門去。蘇海為人雖是蠻橫無理,且心胸狹小,但不得不說他的性格中有著比蘇河更為狠辣的一面,比如面對生死時的決絕,就很少有人能夠做到。

他能夠完全不在乎自己的性命,潛伏在土匪窩中盜出戰馬千餘匹,也正是這樣的性格作祟。經歷過了一場生死之後的蘇海,既然與蘇河和解了,心中便也真的拿他當做了自己的兄弟,此時看到自己的兄弟頹廢如此,心中自然是又心疼,又生氣。

索性趁著大家都不在的時間,將自己的想法一股腦的倒給了蘇河,讓他自己好好想想去。

蘇河聽完了這番話,心中卻也是若有所悟。竟是換了一個角度來看待這個問題,既然生命只剩下了一年,那就是少留下一些遺憾也是好事了。蘇河從床上坐了起來,披衣下床,抽出了自己隨身的寶劍來。

走到了院中,只見天上一輪圓月撒了一地清冷的光芒,萬物都似披上了一層薄薄的紗,朦朧中透出冷冷的距離之感來。蘇河手腕一抖,一點銀芒從劍尖上耀了出來,破空而出。

月色下,蘇河認認真真,一招一式的演練著劍法,如同他千百次做過的那般一絲不茍。蘇海至少有一句話說的對,那就是無論到了什麽樣的時候,都不該如此頹廢,都不該如此渾渾噩噩。

不到半個時辰的時間,蘇河的身上已是透出了薄薄的一層汗水來,可心中卻是難得的舒暢,竟是從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以來,從來未曾有過了的舒爽之感。

一道銀輝劃破夜空,蘇河收回了長劍,轉身要回到屋中,卻聽見身後傳來了輕輕的鼓掌之聲。猛然轉身,就見墻頭上跳下一人來。身穿黑色夜行衣,臉上用黑色布巾遮面,一雙眼眸中露著笑意。

蘇河見他身材矮小,便微微蹙了蹙眉頭。江湖上,這樣身材的人一般是輕靈見長。比如有名的鼓上蚤,說的就是靈動瘦小如同跳蚤一般。看來,應該是雞鳴狗盜之輩了。

那人雙手輕輕鼓掌了幾聲,這才喝彩說道:“蘇將軍好劍法!”蘇河聞言卻又是一怔,這個人竟不是身材如此,而是童音未退,聽起來依舊是個小小的少年郎。

蘇河不知道來人是敵是友,當下只是冷冷的一抱拳,說道:“閣下謬讚了,不知閣下是何人?”

那少年笑了起來,對著蘇河說道:“相逢何必曾相識呢?今日路過貴府,無意中見到閣下練劍,不覺得多看了幾眼,忍不住喝了聲彩,我本無惡意,將軍不用多疑。”

蘇河上下打量了那少年兩眼,這才說道:“聽閣下的談吐,想來也是讀過書的。難道不知道這裏是人家的後宅,不該擅闖嗎?”

那少年聞言卻是長長嘆息了一聲,說道:“我是因為心中有些心事,所以才會胡亂走的。”一面說著,一面將臉上的布巾扯了下來,隨手一團塞入了袖中。

他這一舉動分明是表示對蘇河並不設防,所以才願意以真面目示人,倒是與他所言的並無惡意相符。蘇河見他如此,心中的戒備倒也消除了幾分,想來不過是個有些心事的小小少年人了。

少年摘了自己的面巾,這才走到了蘇河的面前。雙手背在身後,仰頭看他,雖是比蘇河矮了一頭,卻是別有一股尊貴之氣,仿佛是高高在上習慣的了。蘇河不由得一楞,只覺得這少年的面容有些熟悉之感,卻又一時間想不起來自己在哪裏見過。

那少年人見蘇河眼中劃過一絲疑惑,心中也怕他想到自己的身份。便一笑,打斷了蘇河的思路,說道:“蘇將軍,今夜巧遇,你我也算是有緣了。不如我說說我的心事給你聽聽如何?”

蘇河卻是搖了搖頭,他如今千頭萬緒的,哪裏有心情聽旁人的心事。誰知道那少年人卻不管蘇河的反應,反而伸手拉住了蘇河的衣袖,扯著他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了下來。

蘇河見少年舉止隨意,行動之中流露出的皆是上位者的威嚴,心中不免也對著小少年有了幾分好奇之意,當下也沒有反抗,任由他拉著自己面對面坐了下來。

少年等蘇河坐了,這才長長嘆了口氣,眉宇間顯露出了與年齡不符的悲傷之感來,對著蘇河說道:“我有個姐姐。”蘇河的眉頭一皺,若是聽少年人說說自己的心思自然無妨,可若是聽聞了閨中女子的私隱之事,卻是不妥。

當下便開言打斷他道:“這位小兄弟,令姐的事,還是不要說的才是……”那少年搖了搖頭,繼續說道:“你可知我姐姐是誰?”

蘇河搖了搖頭,少年嗤笑道:“對啊,橫豎你不知道我是誰,也不知道我姐姐是誰,不過是萍水相逢的人罷了。怕什麽?”

蘇河聞言不由得怔了怔,那少年卻是趁著他這一怔的功夫,便繼續說道:“我爹過世的早,我姐姐未曾定下親事來……”他的眉頭微微蹙著,如同沈浸在了回憶中一般,一面嘆息,一面繼續說道:“我爹死後,家中的事都是我姐姐一個人在料理。”

蘇河點了點頭,長姐能夠支撐門戶撫養弟妹,確實是不容易的事。一個柔弱女子,確實是辛苦了她了。那少年便繼續說道:“可我姐姐卻是遇到了負心人!”說著話,眼中顯露出了一絲恨意來。

蘇河一怔,問道:“你姐姐不是沒有定親嗎?”少年理所當然的點了點頭,說道:“不錯,我爹爹不曾給姐姐定親,難道我姐姐就一輩子不嫁人了不成?”

蘇河想了想,也確實是這個道理。只不過一個女子自己做主自己的婚事,聽起來總讓人覺得有幾分怪異罷了。那少年見蘇河明白了過來,便繼續說道:“這惡人騙得我姐姐打算與他相守百年,卻是一轉眼的功夫,就不肯再見我姐姐一面了。”

蘇河想到自己對姬南微一往情深,偏偏造化弄人,不得相守,可這世上竟是有人會背信棄義,辜負了一個好女子,實在是讓人聽了忍不住唏噓。當下便搖頭說道:“你放心,這樣的人一定會有報應的。”

那少年卻是眼中閃過一抹詫異來,對著蘇河問道:“怎麽,你也覺得這樣不對?不與我說些什麽男子漢志在四方,不能為個女人喪了大志什麽的話嗎?”

蘇河見這少年說話的時候,嘴角都帶著嘲諷的笑意,便知道這話只怕不少人跟他說過了。不由得心中帶了幾分氣,對著少年搖頭說道:“莫要聽他們,若是人連自己的身邊人都可以辜負,那還算個人嗎?”

少年聞言似是驚訝不已,盯著蘇河看了好半晌的功夫,才低聲說道:“你說的對,我也是這樣想的……”說著話,仿佛是做了什麽決定一般,擡頭看向了蘇河,問道:“那你為何不見我姐姐!”

蘇河一怔,從石凳上一躍而起,失聲說道:“太……太子?”知道這一刻,他才終於知道眼前這小少年到底是何許人也了。原來所謂的姐姐,便是當今天子,而那個狼心狗肺的負心郎,倒也不用客氣,所指的正是他自己了。

少年也站起了身來,走到了蘇河面前。一面嚴肅的說道:“我原本以為是你辜負了我姐姐,可剛才與你一番話,我竟是覺得只怕是我錯怪了你了。如今我便給你個機會為自己申辯。到底是為何?”

蘇河看向了姬明煜,見他雖是年紀幼小,可眼中堅定異常。忍不住先是感嘆了一聲:“太子如今長大了……”當初他做侍衛的時候,姬明煜也是經常會見到的。只不過小孩子變化大,才不過兩年多的功夫,竟是一下子沒有認出來。

姬明煜卻是沒有說話,緊緊等待這蘇河的解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