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昶猛然站了起來。對於寒昭國來說，一個盟友的意義要遠遠大於一個敵人，遠遠勝過一次滅國之戰。

父皇剛才的提問其實是這樣的真實含義！

嚴昶從內殿走了出來，說道：“更衣，我要進宮。”

從太子府上走了出去，嚴昶一路快馬飛奔到了皇宮之中，宮門前下了馬，腳步匆忙，連走路都幾乎帶起了風聲來。

“太子殿下，您怎麽這個時候來了？”首領太監面帶難色，“陛下正用晚膳呢，要不您稍等會？”

陛下已經有了年紀了，每天吃飯的時候都吃不了多少。若是一被打斷，幾乎就不會再吃下去了。

嚴昶點了點頭，打算等寒昭皇帝用完膳再說，誰知大殿之中卻傳來了寒昭皇帝是聲音，“門口是誰說話？”

首領太監登時苦了臉。得，現在說什麽都沒用了，陛下已經聽見了……

對著嚴昶苦笑了下來，走進大殿中回稟說道：“是太子來了，正在門口等著您呢，打算您用完了膳再回。”

“放肆！”寒昭皇帝手中的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拍，“你的膽子是越來越大了，現在連太子的架都敢攔了？”

首領太監連忙跪下，道：“皇上，奴才也是為了您能好好吃頓飯，並不是對太子有絲毫不敬啊！”

太子殿下並非正宮皇後所出，其生母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嬪位，因此被立為太子之時，曾經有不少人都不看好這位太子殿下，經常時不時的使個絆子，明裏暗裏的欺負太子一下。

太子卻是對著一切一概都忍耐了下來，直到他太子之位做穩了，開始有了協助寒昭皇帝處理朝政的權柄。

卻突然一下子，將所有的陳年舊事都翻騰了出來，氣得皇帝幾乎砸碎了禦書房的硯臺，揚言要將所有人都發配往苦寒之地為奴。

這個時候，太子卻突然為他們求請。

他還記得當年太子那段話，說是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這些奴才他從來都不是治不了，而是他不屑於此。他是把他們都當做了一種磨礪，一種鍛煉自己心志的方法。

皇上這才消了怒火。

可從此之後，宮中再也沒有一個人敢小看這位出身不高的太子了。人人都知道，這位太子看似平和，可其實厲害得很。

阻攔太子？借他十個膽子他都不敢啊。

正在為難的時候，突然聽到身後傳來太子的聲音，溫和而充滿了暖意，“父皇，是我讓他別回稟的，知道您的毛病，若是用膳的時候被打斷了，只怕今晚又不吃東西了。”

皇帝這才怒氣稍息，說道：“朕知道你孝順，不過是這些奴才可惡！”

首領太監連忙深深叩下頭去，當年的事可沒有他啊。他跟隨了寒昭皇帝這麽多年，深深知道眼前這位主子，他是絕對不會看走了眼了，既然讓嚴昶來做這個太子，那必然他就是最合適的太子人選。

對這位太子，他從來都是恭恭敬敬的。

“滾出去吧！”皇帝心中也是明白，不過是借這個機會敲打敲打底下人罷了，所以雷聲大雨點小，讓眾人都明白太子在他心中的分量即可。

首領太監戰戰兢兢的退了出去，守在了門口。

寒昭皇帝這才對著嚴昶問道：“這麽晚過來，是有什麽事嗎？”

嚴昶立刻走了過去，親自拿起布菜用的筷子服侍寒昭皇帝吃飯，說道：“父皇，您邊吃兒臣邊說，否則的話，兒臣心中不安。”

寒昭皇帝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了，點了點頭，夾起一點菜放在口中，咀嚼了幾口咽了下去，這才說道：“這回可以說了吧？”

嚴昶見寒昭皇帝從諫如流，臉上也露出了笑容來，說道：“兒臣想著，若是姬南微果然如同孟行一所描述的，那對我寒昭國最有利的做法，可是聯姻？”

寒昭皇帝哈哈大笑了起來，伸手拍著嚴昶的肩膀，說道：“不錯，不錯！沒想到你這麽快就想到了這樣一節，真是如此。”

寒昭皇帝高興了一陣，才收斂了笑容，說道：“大晉國雖然不如我寒昭國武力，但卻也非泛泛之輩。如果能通過聯姻的手段，讓我兩國化敵為友，合二為一，自然是最好的選擇了。”

嚴昶臉上略帶了幾分遲疑，說道：“太傅上次將到聯姻這件事的時候，似乎並非這樣的態度？”

寒昭皇帝卻搖了搖頭，說道：“這世上還從來不曾有過女皇帝，所以太傅所說的聯姻，不過是國君與公主的聯姻，這樣的情況之下，自然難保得很。若是對方心狠一些，竟舍得下一個女兒呢？”

嚴昶點了點頭，就聽寒昭國皇帝繼續說道：“這一次卻是不同，聯姻者為大晉現在的儲君，未來的國家。這樣的身份絕非一個公主可比。國君手中所掌握的，是一個國家的命脈和全部的力量，相比而言，公主不過是個虛名罷了。”

雙眸含著深意看向嚴昶，問道：“你可明白了？”

嚴昶緩緩點了點頭，“兒臣明白了。”

“若是孟行一的描述果然與姬南微本人相符，那總要先得了她的好感才好。”寒昭國皇帝笑的有些暧昧，讓嚴昶一怔，似是從來不曾見過父皇露出這樣的笑容來。

“這……”嚴昶有些尷尬起來，略帶幾分不自然的說道：“兒臣沒有討好過女子……”

“那是自然！”一句話未完，寒昭國皇帝就理所當然的說道：“我兒身份尊貴，跟兼得文武全才，論容貌，論才學，都是這世上數一數二的大好男兒，哪裏用得找去討好誰！”

“那父皇的意思是……”嚴昶有些摸不著頭腦了。

寒昭國皇帝哈哈大笑，說道：“果然是一心都撲在了朝堂之事上，竟有些呆了！這種小兒女之間的事，哪裏用得著人教呢？”

嚴昶愈發尷尬了起來，考慮這樣的聯姻，他完全是從對寒昭的利益這個角度來考慮的，可怎麽聽著父皇意思，好像不是如此呢？

“來，坐下陪父皇一起吃飯，我們父子也有些時日不曾一起用飯了。以後你若是大婚了，能陪父皇用膳的日子，就更少了。”寒昭皇帝似是有些感慨。

嚴昶答應了一聲，在寒昭皇帝的身旁坐下，卻突然意識到，為何父皇是如此篤定的模樣、

嚴昶忍不住問道：“難道父皇相信孟行一所說的？難道父皇相信這世界上真有如此的十四歲女子？”

寒昭皇帝點了點頭，面色中露出些許凝重來，說道：“我曾與大晉國的皇帝和皇後有過一面之緣，卻對大晉國的皇後有著極深刻的印象。聽說姬南微的容貌酷似其母，由此可見傾國傾城之言，已是不虛了。”

嚴昶隨著寒昭皇帝的講述點頭，又聽見寒昭皇帝繼續說道：“至於性情和才學，我相信孟行一還是看得準一個人的……”

如此說來……

嚴昶心中想著，看來父皇只怕是早有這樣的計劃吧……

寒昭皇帝對著嚴昶眨了眨眼，說道：“聽說姬南微要替父赴宴，我就知道，這個女子非同一般。既然她敢來，就讓我的兒子留下她吧。”

寒昭皇帝的目光看向了殿外，似是與殿外那銀輝一般的月色慢慢融合著。

“留下她，成為我寒昭國的皇後，讓寒昭國和大晉國合二為一！”這是他心中的宏圖大業。

這是他所追求了終身的夢想，如果可以兵不血刃就做到，那對於寒昭國，對於大晉國來說，都可謂是一件好事。

嚴昶緩緩點了點頭，一切都還未成定數，一切都要再他看到那位太子之後才能做出決斷。

可心中卻已經開始了隱隱的期待，聽說那位太子容貌柔媚無雙，可以傾國傾城。

父子兩個一面談話，一面用完了晚膳。

嚴昶告辭走出了大殿，卻聽見身後傳來父皇帶著豪放的一聲，“來人，為我歌！”

接近著，一個輕靈的女聲便騰空而起，直沖雲霄之中。

“北方有佳人，遺世而獨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

那輕靈的女聲仿佛通過了宮墻，向著四面八方湧動著，在人耳邊不斷環繞著，一聲聲，仿佛直要逼入人的心間。

嚴昶直到走出了宮門，還覺得歌聲在自己的耳邊不斷的盤旋著。

仿佛纏繞在了他的耳邊，在他的心頭，一點點的，變得千絲萬縷，變得難解難分。

他是見過美女的，宮中從來都不缺少美女，無論是端莊如同牡丹的女子，美艷如同芍藥的女子，還是淡雅如同幽蘭的女子……

他見過了太多，多到了已經不會將容貌過於放在心上的地步。

可他卻從來沒有見過孟行一所描述的女子。明明是一副嬌媚的女兒身，卻似是有著男兒一般的剛毅和果敢。

這時間真的會有這樣的女子嗎？

也似乎只有這樣的女子才能真正做到詩詞中所寫的，“一顧傾人城”吧。

嚴昶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來，他很期待見一見，這位能夠“一顧傾城”的女子！

他很想親眼看一看，這到底會是一個怎麽樣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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