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九十六章:再顧傾國

關燈
此時傳聞中傾城傾國的姬南微,卻是十分不適應。

進入寒昭國之後,飲食果然逐漸發生了變化,越來越油膩了。原來灼熱的天氣一天天冷了下來。馬車中的冰盆撤了出去,原本的湘妃竹簾子也換上了猩猩絨的。

這幾日索性晚上要蓋上一層毯子才能入睡了,早上起來更是滿屋子都是森森的寒氣,直往人骨頭縫裏鉆。

驛站之中又比不得在東宮的小廚房,所有的食物幾乎都是烤制的,烤羊腿,烤羊肉,烤鵝,烤鴨子……

從廚房端到姬南微的房中就有些發涼了,若是稍微放一放,上面跟是很快接近出一層粥皮一般的東西來,油膩膩的,看得姬南微直皺眉。

隨著離寒昭國越來越近,姬南微的臉色也就越來越難看了。

連帶著蘇河的臉也沈了下來,他到不是姬南微這般嬌氣,卻也是吃著十分的不舒服。

姬南微此時就正在對著一盤烤羊腿發楞,半晌,突然對著春蕊說道:“去看看蘇將軍睡了沒,如果沒有的話,就說我請他過來坐坐。”

春蕊蹲身答應了一聲,轉身去請蘇河過來。

姬南微望著那烤羊腿悠悠嘆了口氣,想起在山中的那些日子,每日裏也都是以烤肉為食的。

可當時,她卻不覺得苦……

唇角揚起一抹苦笑,這幾日蘇河與自己越發的梳離了,而她卻始終想不明白原因,似乎是在突然一個瞬間,蘇河就變成了這樣。

姬南微嘆了口氣,伸手撥弄著盤子中的烤肉,只覺得一點胃口都沒有。

半晌,門口終於有腳步聲響了起來,姬南微擡起頭來,就聽見隨著春蕊清脆的一聲:“太子,蘇將軍到了!”

門簾高高挑起,蘇河玉身筆挺的站立在了門口。

“太子,您叫我?”蘇河向前走了兩步,距離姬南微足足有兩米多遠的地方就站住了腳步。

姬南微勉強笑了笑,先對著春蕊說道:“你帶著她們先下去吧。”

等丫頭們都退出了房間之外,姬南微這才凝視著蘇河,說道:“這幾日天天都是烤肉,一看見,就難免想起山中的那些日子來……”

她的聲音溫柔,聽起來仿佛是整個人都陷入了回憶之中。

蘇河卻只是點了點頭,表情顯得有些生硬,低聲說道:“當時是情勢所逼。”

姬南微擡起雙眸來,仿佛想從蘇河的眼中一直看到他的心底深處去,“難道如今便不形勢所逼了嗎?”

她的聲音顯得有些清冷,明知道寒昭國居心叵測擺下了鴻門宴,卻還是要前來赴宴,這樣的情況如果還不算是形勢所逼,那她就不知道什麽才能算是形勢所逼了。

蘇河仿佛沒有料到姬南微會如此說,臉上如同寒冰一般的表情略略有些松動,看向姬南微的目光中多了一絲溫暖之意,說道:“辛苦太子了……”

姬南微臉上露出一抹苦笑來,他終究還是這個態度,一副忠心耿耿的屬下模樣……

心陡然開始慌亂了起來,心中一個聲音在不斷自問著,似乎在追問著自己,不然的話,她希望他是個什麽模樣呢?她希望他如何對待她呢?

姬南微突然失去了跟蘇河聊下來去的興趣,又看了蘇河一眼,才緩緩說道:“你出去吧……”

蘇河默默行禮,一言不發的轉身而出。

姬南微只覺得眼眶濕潤,險些滴下淚來。

一個人依著窗戶坐定了,只是覺得氣悶,索性伸手推開了窗戶,一個人看著天空中那清冷的月色,累到了極點,卻無論如何都難以入睡。

“太子……”春蕊心疼的把一件披風批在了姬南微的身上,姬南微轉頭看了她一眼,勉強一笑,說道:“你去休息吧,明日還要趕路,眼看就要到京都了。”

春蕊搖了搖頭,說道:“太子,我陪著您吧。”

“不用了。”姬南微的聲音冷了下來。

姬南微獨自一個人在窗邊坐了一夜,只覺得時間仿佛是一溪清水,在身邊緩緩流淌而過,不知不覺之中,天上的星星紛紛亮起,又紛紛熄滅了。

天空中的月色慢慢變得昏黃,最終消失與一片徹底的漆黑之中。

姬南微只覺得臉龐濕潤,伸手一摸,才發現自己竟不知合適落下了一片眼淚來。

伸手擦幹了淚水,卻見窗外一輪紅日突然向上一躍,霎時間沖破了黑暗,天便恍恍惚惚的發出灰白的顏色來。

“太子,您一夜都沒有睡?”春蕊驚訝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姬南微勉強一笑,說道:“別這麽一驚一砸的,這件事也不需要讓別人知道。”

春蕊頓時的急了起來,“您說的倒是容易,您自己看看您的臉色,這樣子騙得過誰去?人人都瞧得出來的憔悴!”

姬南微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龐,只覺得還是光滑如玉,忍不住問道:“這麽明顯嗎?”說著話,卻覺得頭開始有些微微的發暈了。

“您別是傷風了吧?”春蕊立刻走到了跟前,伸手向著姬南微的額頭上一摸,驚聲叫道:“這麽燙?太子,您快躺下,奴婢去找蘇將軍,讓他給您請大夫去!”

春蕊一面說著,一面回身就向著門口走去,剛伸手挑開門簾,卻見孟行一站在門外,兩個人正好四目相對。

春蕊吃了一驚,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孟行一也是滿臉的錯愕,說道:“你怎麽知道我要來?我剛到門口就替我打簾子。”

春蕊剛要說話,孟行一卻並沒有真要她回答的意思,三步並做兩步走進了屋中,對著姬南微笑道:“太子,我寒昭國儲君已經接到了太子要來的消息,今日在京都城外親自迎接太子。”

春蕊這才有了功夫,連忙說道:“孟使者,我們太子病了,額頭滾燙滾燙得呢,只怕是這裏太冷了,受了寒氣。”

孟行一仔細看了一眼姬南微的臉色,見果然有些蒼白,平時如同白玉雕琢出的肌膚,此時看起來竟像是半透明的一般,連嘴唇的顏色都比往日淺了許多。

“這……這可如何是好,只怕我國儲君已經動身了……”孟行一的臉色也有些不好看了。

“無妨,我撐得住的。”姬南微淡然說道,她知道什麽才是重要的事,如果放了寒昭國儲君的鴿子,對兩國的關系不會有任何一點的好處。這點道理,她還是明白的。

孟行一松了口氣,只要她會準時出現就好了。

姬南微站起身來,伸手緊了緊身上的披風,說道:“我們一起出去吧。”

不理會春蕊焦急的喊著:“太子!”

姬南微一徑走了馬前,伸手攬住了韁繩。

“太子,此時騎馬妥當嗎?”春蕊一路小跑著跟了出來,伸手按住馬韁。

“怎麽了?”蘇河走了過來,看到主仆兩個人在爭奪馬韁,皺眉問道。

春蕊見了蘇河立刻給姬南微告狀,“蘇將軍,您快勸勸太子吧。今日太子發熱了,還執意要騎馬。”

蘇河的目光轉到了姬南微身上,問道:“太子果然身體不適?”

姬南微略一點頭,這才說道:“蘇河,今日不同往日,寒昭國儲君親迎,我不能坐在車上。”

不錯,她是女子,女子坐在車上並沒有可挑禮的地方。

可她卻不只是一個女子,她還是大晉的諸君,還是來訪的一國之使。

若是坐在車中,她給所有人的第一印象,就是一個女子了,一個普通的,和別的女子毫無分別的女子。

她不能如此。

她是姬南微,她是大晉的儲君!

這才是她要給所有人留下的印象。

蘇河點了點頭,對著春蕊說道:“放開吧。”

春蕊看了看姬南微,又看了看蘇河,這才松開了手中的韁繩,眼中滾落了淚珠,太子,真是太不容易了。

姬南微深吸了口氣,讓清冷的晨風壓制住隱隱生疼的額頭。

這才翻身上馬,挺直了脊背,揚聲說道:“走吧!”

車輪滾滾,馬蹄聲聲。不過是半日的功夫,已經來到了京都之外。遠遠就看見寒昭國太子的依仗一字排開,顯得威武不凡。

姬南微高昂起了頭來,臉上掛上了淡然的笑意。雙手卻緊緊握住馬韁,對抗著身體的不適。

“大晉國太子遠道而來,辛苦了。”醇厚的男聲富含著磁性,說得抑揚頓挫,讓人覺得尊貴之極。

“有勞寒昭國儲君出迎,孤定然牢記在心。”姬南微的聲音如同一道清泉,清澈中含著女子特有的嬌嫩。

嚴昶擡頭看向了姬南微,只覺得心跳都開始狂亂了起來。

他自然見過不少美女,可他卻從來不曾見過一個這樣的女子。她固然是美的,美到了極點。可這分美麗之中卻蘊含著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力量。

別的女子在他眼中,不過是各色的花朵。

而她……

嚴昶覺得若是以花為喻,姬南微更像是一朵開在懸崖上的花,嬌艷,奪目。卻又是如此的高不可攀,如此的充滿了危險。

深深吸了一口氣,嚴昶只覺得自己第一次明白了,什麽才叫做“傾國傾城。”

如此美麗,而讓人覺得充滿了危險的女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