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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觸景傷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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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南微到了宮中,幾乎是一步都不曾停留的向著姬珩的寢宮走出,往日從來不曾覺得漫長的道路,今日走來仿佛永遠都走不到盡頭一般,蘇河感覺到姬南微的腳步飛快,卻一句都不曾說什麽,只是默默跟隨在她身旁。

姬南微眼角的餘光不斷感覺到蘇河的存在,一顆心竟也慢慢平靜了下來。

走到寢宮門口,只見一個小太監遠遠看見了姬南微就哈著腰幾步跑過來迎接,口中說著:“太子殿下,您可算來了,德妃娘娘都快要急瘋了,如今宮中的妃嬪和朝中的大臣都還不知道呢,您快點看看去吧。”

一面說著,一面為姬南微引路。姬南微匆忙點了一下頭,小太監掀開了簾攏,姬南微快步而出。走入屋中,霎時之間酷暑全消,寢宮中的青瓷大缸中漂浮著朵朵冰蓮,一個碩大的盤龍冰雕被擺放在房間中央,這是姬南微送給姬珩的禮物,既不昂貴又別出心裁,每日定時送來,讓姬珩時刻都知道姬南微的心意。

繞過了正殿,姬南微轉到了偏殿中姬珩的床前,之間明黃色的幔帳放了了一半,只能看見姬珩面色蒼白的躺在帳中。姬南微幾步走了過去,來到姬珩床前,在踏腳旁跪了下去。

看著姬珩那蒼白的臉色,姬南微心中猶如被誰用鋼刀狠狠刺入一般,只覺得痛得錘心刺骨。

太醫看到了姬南微,似是松口氣一般,在走到姬南微身旁,在她身後略靠後一步的地方跪了,對著姬南微低聲說道:“皇上昏迷已有了差不多半個時辰了,現在還沒有醒轉的跡象,只怕就是醒轉過來,明日也不能上朝了……”

姬南微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握住的姬珩的手。那記憶中寬大而厚實的手掌不知何時竟變得薄薄的,手背上的青筋都凸起了出來,看起來蒼老枯幹的仿佛是一段樹皮相似。

姬南微的眼淚忍不住了,大滴大滴滾落了下來,砸在了姬珩那與她交握的手上。那樣的蒼老,那樣的脆弱,那樣的讓她心疼心酸。

她的記憶中,為何竟然從來不曾有過父親這般的模樣,在她的記憶中,父親始終是如高山一樣的存在,守護著她,庇佑著她,讓她覺得溫暖而安全。

可如今呢?

他躺在了床上,如同萬丈高樓大廈在一夕之間傾倒,姬南微覺得自己的整個世界都隨之塌陷了。

來的如此的突然,如此的令人措手不及。

姬南微默默擦幹了臉上的淚水,掩蓋住自己罕見的脆弱,這才轉過身來,對著太醫問道:“不是說皇上的身體已經有了好轉了嗎?怎麽會突然間就如此了呢?”

她的心中不解,雖然有陳貴妃對姬珩用藥的事,但畢竟經過了太醫的醫治,太醫也曾明確表示過姬珩的身體已經好轉了,為何還會突然如此。

太醫嘆了口氣,跪在地上的身子略微彎了彎,這才回答說道:“啟稟太子,這件事說來微臣也是十分不解。從脈象上看,皇上似乎是感傷過度,才會驟然堵塞了心脈,一時間心力難繼,這才會驟然暈倒。”

感傷過度?

姬南微心中猛然一緊,難道說父皇是觸景傷情?

姬南微立刻向著一旁的朱公公問道:“父皇是在什麽地方暈倒的?當時曾經說過什麽沒有?”

朱公公略一思忖,這才回到說道:“皇上是在皇後娘娘的宮外暈倒的……”

母後的宮外?姬南微心中似是明白了些什麽,原來,父皇是思念母後了嗎?

只聽見朱公公又說道:“今日早上起來,皇上就似乎心緒不寧,執意要往皇後住的地方去走走,老奴苦勸了,倒被皇上踹了一腳,怨老奴多事,誰知道……”

朱公公的聲音開始哽咽了起來,伺候了這麽多年的老主子,何曾見他如此形容過?那龍行虎步的帝王,那精神抖擻的漢子,竟然突然之間,在時光如水的沖刷後,成了現在這幅樣子了……

朱公公低下頭去,似是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姬南微這時候心裏重要明白了過來,不錯,近日喜事這樣多,先是自己的大哥,又是傅子玉……這連翻的喜事在別人眼中還罷了,可在於失去了皇後的皇帝眼中,只怕難免會思念起皇後來。

帝後二人鶼鰈情深,也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而真正會觸發這樣聯想的,卻只有她的父皇。

幾乎是在一個瞬間,姬南微懂得了父皇的苦悶,縱然他貴為天子,富有四海,可他最愛的那個女子,卻終究是離他而去了,即使有著天子之威,他也再不能看她一眼,在不能與她交談一句,這樣的痛楚,偏偏礙著帝王的威嚴和身份,他只能壓在心中,深深的埋葬在心底。

姬南微的心又開始疼了起來,看向姬珩已蒼白中顯得有些發灰的面容,心中又是一陣陣難言的痛楚。

姬南微深深吸了口氣,對著太醫問道:“父皇可有什麽大礙嗎?需要將養幾日的功夫才能好轉?”

她現在最關心的事,就是姬珩的身體,她必須得到一個肯定的回答。

誰知太醫卻沈默了起來,似乎很是為難一般,半晌才期期艾艾的說道:“太子有所不知,皇上已經有了春秋,今日的暈厥又是由內感而發,若是用藥物慢慢調養的話,只怕……”

太醫的聲音越來越低了,似乎預示著即將說出口的話,會讓人十分震驚。

姬南微卻打斷了他的話,直接問道:“你只說有沒有有效的法子,能夠讓父皇的身子恢覆康健的,其他的都不著急說。”

太醫略沈吟了片刻,這才咬了咬牙,說道:“有是有的,只是……”

姬南微發起急來,低聲怒喝:“快說!”

太醫被姬南微如同悶雷般的一聲嚇得身子顫栗了一下,這才說道:“只怕收效甚微,若是想讓皇上早日康覆的話,需要一件略特殊些的草藥,可偏偏這藥物只有寒昭國才有,我國並不出產,因此上,太醫院中也是沒有的。只是,寒昭國路途遙遠,這一來一往……”

姬南微的心中微沈,不錯,時間是個問題,一則就算派人過去,寒昭國未必肯給。二則,就算是寒昭國肯給,那這使者路上往返的時間也足矣讓父皇的病勢更加嚴重了。

輕聲嘆了口氣,這才問道:“你所說的藥物是什麽?”

太醫的聲音更低了,幾乎是用只有姬南微才能聽到的聲音說道:“微臣所說的乃是曼陀神火,此物生在於深淵之中,每十年可接出一顆果子,要足足一年的功夫,果實才能成熟,一樹只結一果。那果實到了暗夜之中會如同有光一般,呈現出了橘黃之色,因此得名曼陀神火。”

姬南微一怔,只覺得這個名字無比熟悉,似乎曾經聽說過一般。她口中低聲念叨著:“曼陀神火,曼陀神火……”

腦中突然電光火石般一閃,不錯,她聽說過的,她知道的,這不正是寒昭國使者來到大晉之時作為國禮贈送的嗎?

而寒昭國的使者應該就在路上了吧?這樣說來,父皇有救了!

姬南微心中一松,對著太醫說道:“此藥名不要告訴任何人,我自然有法子弄來,只是藥物沒到之前,你們還要小心服侍父皇,萬不可有絲毫差錯。”

太醫聽見姬南微說她能弄到曼陀神火,心中一松,隨即疑惑了起來,這藥相當生僻,就是尋常鄉間的大夫都未必聽說過,為何太子反而會知道呢?

但看著姬南微此時已經將目光重新放在了姬珩身上,雖是心中疑惑,卻也沒有問出聲來,只是恭敬的答應了一聲。

在床邊輕輕坐下,對著眾人說道:“你們都下去吧,我陪著父皇呆一會兒。叫人去告訴德妃娘娘一聲,就說父皇的身子並沒有大礙,我已經叫人去配藥去了,想來康覆就在不日之間,讓她不用懸心了。”

說完,就不在看眾人一眼,只是久久的看著昏迷不醒的姬珩。

父皇,你一定要醒過來啊。她心中默默的祈禱著。

殿中的眾人互相看了一眼,這才一齊答應了,轉身退出了殿外。只留下姬南微與昏迷不醒的姬珩。

姬南微雙手握住姬珩有些冰冷的手,強忍著心中的痛楚,低聲說道:“父皇,你可是因為思念母後嗎?這種想念,兒臣懂得……”

她自然的懂得的,這份記憶和懂得不屬於十四歲的姬南微,卻屬於那個曾經禍國了一世的她。

她懂的,懂得刻骨銘心。

心疼的眼淚落了下來,滾他的淚珠打在了姬珩的手上,卻見姬珩發出了極低的一聲呻吟聲,緩緩醒轉了過來,睜開眼睛,似是雙眼一時看不清楚一般,低沈而沙啞的聲音輕輕出口,“微微?”帶著疑惑。

姬南微臉上露出了笑容,驚喜道:“爹爹,您醒過來了?剛才可嚇死我了。”心中驟然松了下來,握住姬珩的手不由得緊了緊。

姬珩略略皺了皺眉,卻突然說道:“微微,爹爹有些話要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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