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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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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貴妃身子一顫,擡頭看向了姬珩,卻只從他雙眸中看到深深的失望。陳貴妃只覺得有千萬句話都堆積到了喉嚨中,只怕頃刻之間就會控制不住沖口而出!

眾人都行禮後退出了熙棠宮,陳貴妃雙眼中漸漸有水霧迷茫了開來。

都結束了吧?是都要結束了嗎?她苦心經營的一切,那些她曾經在乎過的榮耀,富貴,她夢想中的太後之位。

這所有的一切是否都與她無緣了呢?姬珩會怎麽處理她呢,是讓她自裁還是放逐冷宮呢?她希望是冷宮吧,也許自己還能等待一個機會,等待著姬昊宇救自己出來。

可是,姬珩能夠給自己一個活命的機會嗎?畢竟,這一次藥物損失的是他的身體,這大概已經觸犯到了他的底線了吧?

“陛下。”陳貴妃聽到大殿的門已經關了起來,這才緩緩開了口,她的臉上早不見了一絲血色,只剩下一片如紙張般的慘白。她凝視著姬珩,用盡自己此生所有的情義,失去了血色的唇微微張開,看起來像是嬌嫩的粉色花瓣上被蒙上了一層嚴霜。

她的聲音略有幾分沙啞,像是從嗓子從擠出來的一般,揚起頭,粉白的脖頸,那無助的,懇求的姿態就呈現在了姬珩的面前。

“臣妾無顏在見陛下了,請陛下發落臣妾去冷宮中吧,臣妾願意從此閉門度日,日日夜夜為陛下祈福,再也不過問宮中的事了。”

陳貴妃似是萬念俱灰,她一雙迷人的眼眸中的水霧越來凝聚的越多,最終從眼角滑落了下來,隨著淚水的滑落,陳貴妃也似斷絕了生機一般,想是一尊白玉雕刻成的美人相,只是清冷的流著淚。

姬珩慢慢站起了身來,走到陳貴妃的跟前,垂下頭去,看著陳貴妃那動人的臉龐。這也是曾讓他心動過的女子,在他心底留下了美好印象的女子,可為何他如今看到她這幅樣子,只覺得惡心,覺得做作呢?

姬珩伸手捏住了陳貴妃的下巴,手指微動,讓陳貴妃的臉側向了一旁。這樣的角度,恰好是他見到她第一面的角度吧?

姬珩看著那張熟悉而有陌生的臉龐,緩緩開聲問道:“那藥物會對孤的身體有什麽影響,孤突然臥病可與此藥有關?”

陳貴妃順著姬珩手上的力道微微側頭,目光恰好落在了熙棠宮的窗欞上,這間殿宇有窗戶共計八扇,每扇上有窗欞六十四個。每一個窗欞她都用手指點著數過。用這樣的行為來消磨那漫長的夜晚。

只有她一個人,清冷的夜晚。

陳貴妃覺得下巴上一痛,顯然是姬珩為了加重語氣用力捏了她一把。陳貴妃被這一痛換回了心神,她的淚落得更急了。

她緩緩說道:“只是會對陛下的身體造成暫時的印象而已,至於是什麽樣的影響,陛下不是已經知道了嗎?否則的話,怎麽能分辨的出來兩種香料的不同。至於陛下的病癥,卻與那藥物沒有關系。”

陳貴妃只說了一半的實話,她知道,自己不能全說出來。哪怕是太醫驗證了出來,她也只能承認這麽多,剩下的事情,她不知情,她是被人蒙蔽了。她不過是太想獲得皇帝的寵愛了。

這才不則手段,這才用了下作的法子,但這是處於她對皇帝的愛,而非恨意。她必須這樣說,即使他不相信,她也必須要堅持這個說法。

姬珩手上的力道略略放松了幾分,心中其實有些相信的陳貴妃的話。畢竟,他心底深處也是希望她是愛他的,喜歡她們都的愛他的。

“為何這樣做?孤自問待你不薄。”姬珩心中有怒火升騰了起來,手上的力道又一次不由自主的加重了幾分,手指壓迫著陳貴妃的下巴,整個一片下巴都被壓得微微泛起了白色。

陳貴妃疼的悶哼了一聲,卻突然笑了起來,那笑容如同春花般的燦爛,似乎是在用盡全力的力氣,綻放出她的美麗。

陳貴妃的雙眸已經緊緊的膠著在窗欞上,她聲音清脆,像是再訴說一件令人歡欣鼓舞的事一樣,道:“這扇窗子有六十四道窗欞,橫的三十二條,豎的三十二條,其中有三條上有了輕微的裂痕,很細小,若是不仔細找,都看不到的。有七根窗欞替換過了,木頭的顏色有很輕微的差別的……”

姬珩怔了怔,她真是什麽意思,怎麽突然提起了窗戶來?姬珩的目光隨著陳貴妃移動到了窗上,卻看不出什麽所以然了。

卻聽見陳貴妃的聲音又一次響了起來,道:“這樣的窗子我宮裏有八扇,我知道每一扇窗子的細節,陛下,您知道為什麽嗎?”

為什麽?從來沒有聽說過陳貴妃對木工活有興趣,她為何又會研究起了窗欞來呢?此時此刻,她說起這個,又是什麽樣的用意?姬珩充滿不解的搖了搖頭。

“孤是問你香料的事,你說窗子作甚?”

陳貴妃又一次笑了,笑到眼淚順著她的臉龐流了下來,她的聲音開始變得尖利,仿佛想要刺破這無窮無盡的寂寞一般,“因為陛下整夜整夜都不在,我睡不著,卻只能去數我的窗欞。”

陳貴妃的眼淚順著她的臉頰落下,落在了姬珩的手上,滾燙的淚滴在姬珩手上碎裂開來,姬珩如同被燙到了一般,松開了手。

陳貴妃轉過頭來,看著姬珩,聲音愈發的淒厲,“陛下不是問我為什麽會用這樣的香料嗎?其實再簡單也不過了,夜那麽深,那麽黑,我會害怕,我希望我害怕的時候,陛下就在我身邊,無論用什麽法子,我只是希望,陛下在我身邊。”

陳貴妃凝視這姬珩,膝行了幾步,深深望了他一眼,把頭貼在了他的腿上,在觸碰到他大腿的那一刻,她的聲音霎時間柔順了下來,“只要陛下在我身邊,我就什麽都不怕了,連夜晚也是那般的寧靜可喜。”

陳貴妃緩緩閉上了眼睛,用這輕柔的聲音繼續說著,“我知道我錯做了事,我也知道陛下也許不會原諒我。可是,我竟不後悔的。哪怕是用我的餘生換陛下多陪我兩晚上,我也覺得值了。就算以後再也見不到陛下了,我還是擁有了很多回憶,很多很多……”

原來竟是如此……

姬珩心中嘆息了一聲,才剛剛升騰而起的怒火不知不覺間竟然消弭的幹幹凈凈。他伸手撫上了陳貴妃的發端,感受到她順滑的長發和那細膩的臉頰。仿佛也同時觸摸到了她的依戀和寂寞。

姬珩的聲音也不由得輕柔了幾分,“如此,為何不直接告訴孤呢?”

陳貴妃聽得出來那聲音中多了憐惜的成分,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氣,如果她能取得姬珩的憐惜,那麽,她就有了可能,有可能不會受到太過嚴厲的成分。

做出小心翼翼的樣子來,陳貴妃低聲道:“臣妾不敢,這後宮裏這麽多人,一個人一個心思,臣妾怕說了出來,會被笑……”

不敢?怕被人笑,所以就用會損害自己身體的藥物?

姬珩心中的柔情消失的幹幹凈凈,就算這是愛,也愛的太過自私,太過駭人聽聞了。或者,這根本就不是愛,愛應該先皇後那樣的,事事以自己為先,時時以自己為重。了解自己的每個想法,讓自己與她相處的每一刻都如沐春風。

姬珩心中的怒火又升騰了起來,後宮中的這些人,圍繞著他,爭奪著他,可有多少人真正是為了他,為了他這個人?

姬珩猛地一把推開了陳貴妃,後退了一步,俯視著跌倒在地上她。

陳貴妃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麽,又或者露出了什麽破綻,覺得姬珩猛然一把就將自己掀翻在了地上。她驚呼了一聲,保持著落地的姿勢,側著身子半依在地上,擡頭望向了姬珩。

那目光中有震驚,有不甘,有痛苦,但唯一沒有的,就是她口口聲聲訴說著的愛意。

姬珩不想再看了,他轉過了身去。不需要陳貴妃再多說什麽了,一切的前因後果他都已然明了了。

這不過是個虛偽的女子罷了,與那千千萬萬個後宮女子無一毫分別。姬珩走了出了大殿……

陳貴妃看著他的背影茫然無措,直到聽到大殿的門打開了,又“嘭”一聲關上了,她才猛然醒了過來,卻聽到殿門上傳來的是落鎖的聲音。

陳貴妃不知道隔了多久,只覺得時光如同一道泉水,在身旁緩緩劃了過去。知道天黑了,又亮了,才聽到一個太監的嗓音在門外響起,“貴妃陳氏,懷執怨懟,數違教令……”

太監那尖細的嗓音劃破了一室的寧靜,陳貴妃從地上緩緩站了起來,走到了門口,卻聽到那旨意上的最後一句話,“著廢去貴妃之位,貶為貴人,幽禁熙棠宮中。從此不得面聖,欽此!”

陳貴妃的身子順著門緩緩滑落在了地上,不得面聖……

也就是說,她永遠都沒有機會了?姬昊宇的,這件事有沒有牽連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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