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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菩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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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傅子玉覺得萬念俱灰之時,蘇河卻搶上了一步,手中高舉腰牌,說道:“我乃是太子東宮侍衛,太子已經為你們籌集了錢糧,是我親自押送到戶部的,我能保證,這筆銀子沒有任何人能夠挪動分毫!”

“真的!?”

“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啊,大慈大悲……”

“太子會為我們這些下苦人籌集錢糧?”

“丞相拿不走我們的救命糧食?”

眾人中頓時各種反應都出現了,人群仿佛是滾油中被澆上了一瓢涼水,所有人的臉上都浮現出了不同的表情,有激動的,有懷疑的,有不知所措的……

不錯,還有太子!太子不會允許這種人吃人的慘劇發生的!

傅子玉只覺得心頭一陣清涼,霎時間又有了力氣。他站直了身子,大聲沖著人群中喊道:“太子愛民如子,定然會有賑災的錢糧到達!她不會不管你們的!”

那漢子半是遲疑,半是不解,口中喃喃道:“丞相那麽大勢力,太子真敢跟他鬥?你們莫非是騙我的?太子會為了我們這些餓肚子的人跟丞相鬥?我不信……”

她會!日後,我也會……

傅子玉在心中默默的回答著。

朱老三從角落裏走了出來,眾人這才看清,他身上只穿了條褲子,赤裸著上身,顯然是把衣裳都已換了糧食。

只見他三步並作兩步走到那漢子跟前,從懷中掏出了一角銀子重重摔落在地上,口中說道:“我信!我信太子會管我們!孩子我不賣了,我熬著,我等著,我等著太子救命的糧食。”

婦人懷中的孩子雖聽不懂眾人在說些什麽,但不賣了這句卻是聽懂了。她放開了抱著母親的手,轉身撲入了父親懷中,哭了聲:“爹爹……”

那朱老三雙手抱住女孩放聲大哭了起來,那婦人也撲了過來,一家三口抱頭痛哭。看得傅子玉險些滴下淚來。

圍觀的眾人都忍不住紛紛落淚,一個老婦人哭著說道:“若是真有了救命的糧食,我就在家裏供奉太子的長生牌位,日日焚香叩頭,祈求太子長命百歲。”

正在人群紛亂嘈雜之極,卻聽見遠處傳來了震天的鑼聲,幾個人齊聲大叫道:“縣衙門口開設粥廠了!一日兩頓,快來領粥啊!”

眾人聽到都是一楞,哭的不哭的,喊的也不喊了,扶老攜幼瞬間功夫就如同退潮一般走了個幹幹凈凈。

蘇河拽了呆呆站立的傅子玉一把,說道:“走,我們也瞧瞧去!”

不錯,正應該去看看!

傅子玉和蘇河兩個人牽著馬跟隨眾人一齊走到了縣衙門口,只見縣衙門口早支起了三口碩大的鍋,裏面燒滾的水沸騰著,攪和成糊狀的玉米面傾倒下去,霎時間整個空氣中就飄散出了糧食的香氣。

在衙役罵罵咧咧聲中,眾人都排起了長隊,等著挨個給他們盛粥。

“別擠,別擠。這會賑災的糧食發得足,夠你們這些窮鬼吃一個月粥的!”

衙役用木棍組織眾人離粥鍋太近,口中大聲吆喝。

蘇河亮出了腰牌跟傅子玉一起走到了粥鍋前,卻見鍋裏的稀粥足可照見人影,剛皺起眉頭,卻聽見身後一個說道:“這位可是東宮的侍衛大人?光臨敝處為何不派遣下人來通知一聲,也好讓下官有個接待。”

轉過身去,就看見一個縣官打扮的官員正躬身作揖。

蘇河冷笑道:“好讓你不要把粥熬的這樣薄嗎?”

那縣官怔了一下,這才說道:“侍衛大人,只怕這其中是有誤會。”

蘇河眸中的寒意一盛,說道:“那你就解釋給聽聽如何?”

縣官伸手向著縣衙中一讓,這才說道:“請上差先到縣衙中小坐,容下官慢慢回稟。”他見蘇河態度倨傲,心中已經知道是對自己的粥廠不滿,態度也就格外客氣了起來。

蘇河看了看排隊領粥的百姓,也覺得過於嘈雜,不是說話的地方。這才冷哼了一聲,跟著縣官走進了縣衙之中。

縣官跟了進去,卻沒有茶招待,只有兩碗白水。縣官似是覺得有些不好意思,解釋道:“家裏值錢些的東西都換了糧食了……下官俸祿又低……”

難道俸祿低就可以打民脂民膏的主意了?那可是災民救命的糧食!

冷哼了一聲,蘇河一雙眼緊緊盯著縣官。

縣官卻似沒看見一般,說道:“今年的冰敬下官交到了丞相府足足一千兩銀子,因為縣裏窮,沒辦法,只好變賣了自己家的東西。”

難道不曾搜刮?蘇河略一楞神,目光中的寒意頓減,又聽著縣官說道:“只是如此招呼上差,實在是過意不去……”

正說著話,突然見一婦人手中捧著粥碗走了進來,看到有人,楞了一下,連忙向著後宅走去。蘇河的目光隨著她一直移動,想不明白這會是什麽人。

傅子玉卻嘆息著說道:“想不到縣令大人的內眷竟然也要去領粥?”

縣官更加不好意思起來,說道:“沒法子,實不相瞞,下官家中已經斷糧兩日了,家中的孩子餓得直哭,拙荊這才……”

蘇河的目光緩了下來,看來這縣官到不是個壞人。

只聽傅子玉又問道:“既然如此,為何還要孝敬一千兩的冰敬銀子?”

縣官搖頭嘆息了一聲,這才說道:“若不是如此,只怕又有徭役分配下來,今日已是遭了水災,若是再有徭役,只怕死得人就更多了。下官身為一縣之父母,實在是心有不忍。不得不勉強孝敬……”

蘇河卻是心中疑竇叢生,問道:“那為何所施的粥,如此稀薄,這怎麽夠果腹的?”

縣官臉上浮現出一抹苦笑來,說道:“這卻是沒辦法的事情了,這些糧食,說是夠一個月的,可下官派人稱量過了,若是支持一個月,卻只能是方才上差所見的那種薄粥。所幸者,雖然吃不飽,可總也餓不死人了。”

蘇河默默無語,心中暗暗盤算著自己押送的銀兩,若是買成糧食,別說是玉米面的粥,就算是白米粥也能讓人吃飽。這中間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呢?是誰在從外面那群災民身上盤剝?

對著縣官拱了拱手,說道:“我會將這裏的所見所聞如實稟告給太子知道。相信太子英明,一定會有方法解決。”

縣官卻不抱希望似的苦笑了一聲,說道:“但願如上差所言,下官也不指望別的,只是能讓災民不要再餓死就是了……”

他為何是如此態度?

蘇河眉頭一皺,剛要發問,就聽見傅子玉說道:“縣令放心吧,雖然這是官場中多年積累的弊端,但太子與諸位皇子都不同,她必然能開出一番展現氣象。”

蘇河看了看兩人,若有所思般的點了點頭。剛才傅子玉搶著說出這句話了,明顯就是在阻止自己繼續發問,看來對於縣官的難處,傅子玉是有所了解的。

蘇河感覺到了傅子玉身上的不同,似是這一趟外任,讓他身上起了不小的變化。

兩個人跟縣官閑談了一陣,有請縣官派人幫忙擡出陷在泥裏的車馬,等到來人回來報說已經擡到了路面之上,才從縣衙告辭了出來,才就看見已有不少災民領到了粥,正三三兩兩在角落樹蔭等處,或是蹲著,或是席地而坐,就著碗中喝粥。

蘇河和傅子玉默默無言,向著縣城外的方向走去,剛走了幾步,卻突然見一個人迎面跪了過來,對著兩人叩頭說道:“多謝謝兩位上差,多謝太子……”

他一句話出口,不少喝完了粥的災民紛紛跪倒,對著兩人不斷叩拜,連連稱謝。

傅子玉見其中一位老者已是滿頭的白發,猶自顫顫巍巍對著自己磕頭,連忙走了過去,雙手攙扶起來。說道:“老人家,不必如此,若是能不再死人,就是太子的心願了。”

那老者擡起頭來,蒼老的面容如同枯老的樹皮一般溝壑縱橫,兩行渾濁的淚水劃落了下來,對著傅子玉說道:“太子是好人啊……好人啊……老朽有福氣,還能活著看見兒孫們過上好日子……”

傅子玉安撫著老人,蘇河卻是神情黯然。災民的慘狀還歷歷在目,可就是這樣一些人,卻依舊懷著感恩之心。可丞相呢,可丞相那些黨羽呢?可那些朝中的官員呢!

蘇河雙全緊握著,心中一陣的悲苦。

突然之間,姬南微那雙清亮的眸子跳入了他心中之上。他還記得,那一天,春風如酒,讓人沈醉,她跨坐在一匹通體潔白的大宛馬上,在月色下她的話語在風中回蕩著,“我的心願是開萬世之太平!”

這樣一個瞬間,蘇河幾乎讀懂了姬南微的心情,讀懂了她整個人。

只是……

蘇河的目光又慢慢冷了下去,只是,鳳姨所說的那個秘密,他母族的血債……

蘇河只覺得心中亂成了一團,似是兩股力量在他身體中不斷的攪動著,讓他無所適從。

世間安得雙全法,不負如來不負卿……

蘇河突得仰天一聲長嘯,翻身上馬,疾馳而去,似乎是有這樣的狂奔,才能宣洩得出他心中的怒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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