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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面斥丞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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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河與傅子玉兩人沿途查看著賑災的進展,目中所見幾乎都是難言的慘狀。兩個人的臉每天都是陰沈著的,連帶著整個車隊的氣氛也凝重異常。

等到了上京後,傅子玉卻直接對著家中下人吩咐道:“你們先送姑娘回府,我還有點事,先不回家了。”

檀夢容在車中聽見,挑起車簾想要詢問,卻見傅子玉頭也不回轉身就走了,只得放下車簾來,對著鸞兒問道:“那件事,是不是今日?”

鸞兒低頭算了半天,才擡起頭來,說道:“可不是嘛,若是小姐說起,我都要忘記了,正是今日!”

檀夢容望著傅子玉的背影露出了一個笑容,口中喃喃自語道:“如此就好……”

傅子玉一路向著丞相府催鞭打馬,飛馳而去。

丞相府門口卻見一群官員正告辭出來,丞相站立於門上正拱手相送。傅子玉從馬背上一躍而下,幾步搶到丞相面前。

他怎麽來了?

丞相看到傅子玉似是有些震驚,笑容頓時勉強了起來,先是拱手對著一位官員說道:“劉大人慢走,恕我不遠送了。”

這才回頭看向傅子玉,“子玉,你也來了?看你風塵仆仆,似是剛回來的模樣?就是明天來也使得的,你如同我自家子侄一般……”

可他卻一刻都等不得了,這一路之上的所見所聞,如同一秉鋼刀直插入他的胸口心窩。他必須問了清楚明白,否則,他寢食難安!

如果不是丞相所為呢?丞相勢大,難免有幾個不肖的門客下人借著丞相的名義……

一定是這樣的,一定不會是丞相做的,他是父親的至交好友,而父親在他心目之中,又是如此一位剛正不阿的君子!

急不可耐的打斷了丞相的話,蘇河問道:“伯父,我奉命監察賑災等事,一路所見皆是駭人聽聞之事。今日敢到京中,還不曾回家,就是有幾件事不吐不快,特地來向伯父請教!”

丞相只覺得眉頭一跳,難道他前來是想要問責不成?目光中一絲寒意閃過,嘴角上的笑容中就含了三分譏諷。

若是如此,那自己就好好跟他辯白上一番吧!

沒想到他辛辛苦苦養大的狀元郎,竟然是個白眼狼!這麽多年來,他對他親厚又加,不但衣食照管的精心,還任他遍覽自己珍藏的古籍善本!

若不是有丞相府為他宴請名師教導,他又豈能有今日的狀元之身?

可他卻不思圖報,反而被那個什麽姬南微三言兩語就迷的神魂顛倒,竟然一心跟他做起對來了。上一次鹽商之事就敢公然違抗自己的命令,現在索性直接問到自己門前來了。

居然連一日都等不得,偏偏是今日!這不是明目張膽來打自己的臉嘛?

心中想著,口中冷笑聲連連作響,眼神中也含了輕蔑,嘲諷著道:“看來子玉此次是上命所差?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啊。不過是去了幾日江南,果然有一番封疆大吏的氣派了。今日光臨鄙人府上,當真是蓬蓽生輝!不知道你的主子派你來問些什麽呢?”

主子?傅子玉略略一怔,才明白丞相所指是姬南微。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自己對姬南微的尊重和敬意純然出自一片身為臣子對於王朝的忠誠,一片對百姓的顧惜之情。

丞相之所以會有如此想法,只怕也是以己度人,看來他對於自己手下的官員,只怕也是當做了家奴看待。

傅子玉只覺得自己從來沒有認識過丞相,今日眼中的之人,與他印象中那位慈祥的伯父迥然兩異。

心中雖然難過,但語氣卻依舊保持著強自忍耐的平和,“伯父,子玉此次不是奉任何人的命令,實在是一路之上,見了不少人間慘劇,心有所感。”

他語氣誠懇,含著鄭重,此時的他的多麽希望李丞相只是被自己手下的官員所蒙蔽,丞相也許並不知道下面的真相,畢竟,自己在上京的時候,也想不到下面居然亂成了這幅樣子。

李丞相卻是冷哼了一聲,幾日不見,這小子倒做得好戲,嘖嘖,這一臉的大義凜然,這一生的浩然正氣,若不是他老於世故,只怕真讓他騙過去了。

不過既然他這麽說了,就好歹先讓進府中去,省得在大門口給自己丟臉!

“既然如此,傅大人就到府中去指教指教老夫吧!”李丞相轉過身來,卻恰好一名官員正從裏面出來。兩個人當下恰是臉對臉。

那官員連忙鞠身恭敬避過一旁。李丞相卻是一副禮賢下士的模樣,伸手虛扶了一把,口中笑道:“趙大人怎麽不多坐坐?這五尺高的珊瑚樹老夫還想擺在正堂之上呢,真是勞大人費心了。”

趙大人聽見李丞相如此誇張,將他的禮物擺放在正堂上,那真是自己的面子啊。當下喜得滿臉放光,笑著說道:“丞相大人可真是太客氣了,能得大人讚譽,下官三生有幸啊。”

一旁的傅子玉卻是氣得手都微微顫抖了起來,災民已經餓得要吃人肉了,連縣官家中都斷了糧,可見災情之緊迫,可李丞相卻在談論珊瑚!

“掌上珊瑚憐不得,卻教移做上陽花!哈哈,老夫只怕擺不了幾日,就被我那女兒要了去了,這紅珊瑚鮮艷如血,璀璨似寶,一如了她的眼啊,可就拔不出來了。”

傅子玉聽著李丞相跟人寒暄客套的話語,心中的悲憤再也抑制不住了。

他的目光緩緩掃視過丞相府的朱紅色的大門,看著那鮮艷炫目的色彩,卻仿佛看見了災民的枯槁的面容和羸弱的身軀。這一點點的朱紅色,不正是他們的鮮血所染嗎?

門前的上馬石雕刻成了蓮花綻放的樣式,精雕細琢,每一個縫隙每一處起伏都大有講究,說不盡的吉祥喜慶。漢白玉石的材料,最好的匠人……

傅子玉從來沒有發現僅僅是丞相府門口觸目所及,就都是價值千金之物。

他幼年清苦,更到丞相府中時,會感嘆過丞相府的豪奢,但並不知到底價值幾何。後來入朝為官後,知道了那些價值,也只是感嘆當朝丞相未免稍有些奢侈了。

但這一次,相同的東西再看到他的眼中,感覺卻是迥然不同。因為他也知道了一戶人家一年的用度有多少。

中等人家,五口之家,一年連上吃穿用度,所需不過二十餘兩。而丞相府幾塊供人踩踏的上馬石,就是數百戶人家一年的消耗!

傅子玉忍無可忍,這些奢侈華貴的事物與災民的面容重合了起來,仿佛在他心頭咆哮著,控訴著。他忍不住打斷了丞相和趙大人的交談,怒問道:“丞相觀賞珊瑚之時,可想得起還有十一縣的災民嗷嗷待哺!可還想得起身為朝中大元的職責?”

他這又是是發什麽瘋?災民?笑話!大水又不是他讓發的,難道澇災他說了算不成,雖然當年修河提的銀子他確實貪墨了不少,但他若是不貪墨,如何給他收下官員發好處,沒有好處,他們又如何會這樣對他言聽計從?

職責?這是什麽瘋話,如果他做不到能夠有效控制這些官員,誰為他辦事?他又有什麽權柄可言。若是沒有權柄又哪裏來的職責?

這個傅子玉莫非是讀書讀傻了?

冷笑了一聲,說道:“戶部救災的錢糧不是已經運到了嗎?難道傅大人還有什麽不滿?災民?不過是些游手好閑的懶漢罷了,就算是去扛苦力,也能養活得了人的。只等著救濟,這樣的人……”

他怎麽能如此說!那些災民是被大水淹沒了房屋和田地,這才流連失所!

傅子玉心中氣憤,不等李丞相把話說完,就打斷道:“子玉心中有天下百姓,而丞相心中只有一己之私利。前日種種,子玉承情,但從今日起,道不同不相為謀!”

李丞相心中氣憤,果然是個白眼狼,自己將他收羅在府中,無非是看他有幾分才華,將來可為自己所用。卻不料想,他才替太子辦了兩趟差事,就要倒戈了?

好,實在是好的很,在自己府上吃住了這麽多年,一句承情就想罷休了?

李丞相冷哼了一聲,口中說道:“看來太子許給你的好處真是不少啊,能買動你這麽個讀書人,只怕價格不菲?不如說出來讓老夫聽聽,太子到底是許了你金堂玉馬,還是朝中高位?”

她什麽都沒有許給他,但她卻是一心為國為民!這才是他胸中的抱負,這是他一生的理想!

算了,不必再說什麽了,今日,他已經徹底看清楚了丞相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從前是他錯了,錯得離譜,錯到了令他自己都覺得好笑的地步。

今時今日,他終於看清楚了,他也知道自己今後該如何去做了。

對著李丞相拱了拱手,傅子玉轉身便走,分開一眾看楞了的官員,傅子玉昂然走出了人群中。

正要上馬,卻聽見身側傳來一個清冷的女聲:“子玉,你怎麽在這裏?”

傅子玉回頭一看,怎麽她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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