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雨和芳露戰戰兢兢的縮在柴房的一角，兩個人擠在一起，對未來充滿了恐懼之意。不知道哪位大小姐會如同處置自己，是毀容？是折磨？還是幹脆一了百了，一根繩子結果了自己的性命。

不知過了多久，天色都漸漸暗了下去，才聽見柴房的門咣當一聲打開了。門口一個丫頭打扮的小姑娘橫眉立目的走了進來。

芳雨揉了揉眼睛，認出是那位大小姐身旁叫做小荷的。連忙站了起來，陪著笑臉說道：“小荷姑娘，您來了。”

認出是小荷的瞬間，她心中安定了不少。既然是大小姐身旁最得意的大丫鬟親自過來，那必然不是讓她們去死的命令，不然，來的該是粗壯的婆子。

小荷用嫌棄的眼神看了看兩個人，才從鼻子裏哼了一聲，說道：“小姐讓你們兩個過去一趟。”說完轉身就往回走。

芳雨急忙從地上拉起了芳露來，兩個人疾步跟了上去。李湘蓉的居所是一套兩進的小院，在假山花木之中，流水清泉之側，夏日的晚上，有繁星閃爍，有水聲潺潺，顯得幽靜而美好。

但芳雨和芳露卻生不出半分欣賞的心情，只覺得心中又驚又恐，腳步如踩在棉花上，踉蹌著在門口站住了腳步，恭恭敬敬垂下了頭，讓自己如花般嬌艷的臉龐隱在了黑暗之中。

站了良久，才聽見裏面傳來一聲：“進來吧。”

有小丫頭打起了簾子來，兩個人摒著氣走進了屋子中。只覺得一股清冷的香氣襲來，李湘蓉華貴的如同高坐雲端的仙子一般。

李湘蓉上下打量了兩個人幾眼，兩人卻早跪在了地上，連連叩頭。

李湘蓉聽著咚咚的碰頭聲，半晌才說道：“好了，起來吧。”又向著旁邊的小丫頭問道：“東西拿來了嗎？”

小丫頭點了點頭，看了兩個人一眼，略帶幾分不舍說道：“小姐，這快活丹真要給這兩個賤婢啊？”

快活丹，是西域傳來的東西。只要服下一粒，人就會飄飄搖搖如在雲朵之上，渾然忘卻世上所有的煩惱。只是食之會令人成癮，若是驟然斷絕供給，那服食習慣的人，就會涕淚橫流，滿地翻滾，狀如鬼魅。

李丞相曾經一度用快活丹來控制手下的死士，卻發現這東西會令死士的身體快速變垮。忠心是忠心了，讓他回家殺了自己的全家他都會做。只是卻難以持久，往往用不了一年的功夫，這死士就骨瘦如柴，連握刀的力氣也沒有了。

李湘蓉笑了笑，對小丫頭說道：“給她們一人一粒，讓她們吃下去。”

兩個嬌媚如此的佳人一日日在姬昊宇眼中枯瘦下去，當思美女，身藏膿血，百年之後，化作白骨……

李湘蓉的笑容愈發甜美了，看起來純然一片天真。她看著小丫頭將封在蜜蠟中的只有指甲蓋大小的丸子放在了她們面前。兩個歌姬面面相覷，似是不敢吃下去，又不敢不吃，正在遲疑著。

芳雨的手顫抖著，拿起了一粒來，擡頭看了李湘蓉一眼，似是想要求情，卻又不敢。她看著高高在上的李湘蓉，她的生死就在這位小姐的一念之間。

她恨這些人，這些從來沒有拿她們姐妹當過人的貴人們。她不過是生在富貴人家罷了，除了這一點，自己姐妹又有哪裏比不上她了？

芳雨垂下眼眸，遮住眼底深深的恨意，她一狠心把藥丸扔進了口中，咬牙咽了下去。耳中就聽見那位小姐的笑聲響了起來，“好！你竟然有這樣的膽子，我不說是什麽，你也敢吃？我倒是小瞧你了。”

芳雨苦笑了一下，只覺得那冰涼的藥丸從口中直滑落到了胃裏，從胃裏生出絲絲寒意來，一直冷到了她心底。擡起頭來，她的苦笑落入了李湘蓉的眼眸中。

芳雨沙啞著嗓子說道：“不然又能如何呢？我要是不吃，小姐大可以讓人按住我強行塞下去。我又何必自找苦吃，還不如我自己吃下去。”

李湘蓉點了點頭，說道：“這也不枉我花些心思了。”她站起身來，朝前走了幾步，從桌上看起一粒，湊近鼻端聞了聞，那藥丸聞起來略帶幾分苦澀，卻又從苦澀中生出冷冽的香氣來。

她將藥丸扔回了盤子中，拍了拍手，又說道：“這東西不會要了你的命，甚至還會讓你十分快活，因此才叫做快活丹，只是有一點不好，若是吃了下去，從此之後需的每隔十日就食用一粒，否則的話，它能帶來多少快樂，就能帶來千百倍的痛苦。”

芳雨的眼眸中生出了一股希望之意，說道：“這，這不是毒藥？小姐不殺我們?”

芳露本來還一直在遲疑之中，聽了這一句，連忙將手中的藥丸丟入了口中，一口吞了下去。

李湘蓉似是滿意一般點了點頭，這才說道：“殺了你們多可惜，明日我還要送你們回到大皇子身邊去。”

芳雨的眸子瞬間亮了起來，失聲問道：“真的?小姐若是能饒我們姐妹一命，從今之後我們都會聽小姐的，小姐叫我們做什麽說什麽，我們都聽您的。”她全身的顫抖著，極力表達著自己的誠懇。

李湘蓉卻不在意似的笑了，說道：“我親眼看過，鐵骨錚錚的漢子，為了一顆快活丹，一口一口把自己手臂上的肉活活咬了下來。這藥性發起來，就是煉獄中的惡鬼也沒這般猙獰可怖。有了這個，我不怕你們不聽我的話。”

兩姐妹一起打了個寒戰，她們不敢相信李湘蓉所說是真的，可也不敢不信。

李湘蓉看她們一樣，臉上的笑容越發甜美了起來，說道：“聽好了，我送你們回大皇子身邊，就是要你們替我看住了他，除了你們兩個再不許有人到他身邊，否則……”她的聲音陡然間寒了下去。

“可是……”芳雨顫聲說道：“我們怎麽攔得住大皇子……”

李湘蓉搖了搖頭，那管她何事？她是上位者，她要的是結果，只有具體要怎麽去做，是她們的事，事事都要她費心的話，她要她們何用呢？

芳雨卻立刻就明白了過來，咬著牙說道：“小姐放心，若是有人再出現在大皇子身旁，我們姐妹一定想法設法替小姐除掉她！”

李湘蓉滿意的點了點頭，心中竟生起一股快意來。深情既不可得，那她就不要了。專心致志，只要那高高在上鳳座，只要天下人都如同眼前這個芳雨一般，戰戰兢兢的在她面前，不管她的要求多麽苛刻，都會拼了命讓她滿意。

李湘蓉笑了笑，說道：“以後每隔十日，我就會讓我的丫頭進宮一趟，給你們送藥丸。大皇子的事，你們知道多少，都要詳詳細細毫不隱瞞的告訴我，若是讓我查出來有一字隱瞞，你們會知道什麽叫生不如死。”

芳露已是嚇得流淚，說不出一句話來。只有芳雨一手扶著妹妹，咬牙說道：“奴婢知道了。”

李湘蓉長長吐了口氣，看著眼前兩個人。目光中慢慢蘊滿了寒意，即使她們時時刻刻聽她的，這嬌艷的容顏，也撐不過一年，一年後她們失去了用途，自己自己也不會將這樣珍貴的藥物再浪費在她們身上了。

她們終究逃不過一死的，甚至逃不過淒慘之極的一死。可她們猶自懵懂無知，還以為自己獲得了活下去的希望，以為自己會放過她們。

甚至，她們會盡力討好她，為她做事……

心中快意越來越強烈的起來，原來，玩弄人心有這樣令人愉悅的感受啊？

冷冷笑了笑，卻見眼前的芳雨突然變了顏色，扶著芳露的手放了開來，身子軟軟滑落在地上，臉上的表情卻是笑著的，笑得如癡如醉。

芳雨在地上翻滾了起來，仿佛是小貓在草坪上撒歡般的快樂。她格格笑著，光潔的臉龐在冰冷的石板地上劃過，口中含含糊糊說著：“糖……好大的糖……媽媽，別打我……”

芳露連忙去抱住她，芳雨卻笑得更歡暢了，甚至笑出了淚水來。芳露嚇得手腳酸軟，口中問著：“姐姐，姐姐，你怎麽了？”

李湘蓉第一次親眼見人服用快活丹的效果，饒有興致的看著。就看見芳露抱著芳雨的雙手慢慢松了開來，掩面痛哭了起來。

原來哭得笑得都有啊，李湘蓉帶著笑意又看了一會兒，見兩個人瘋瘋癲癲的在屋中折騰著，心中終於升起了一絲厭煩。揮手叫來兩個小丫頭將人拖了出去。

這才收了臉上的笑容，一臉清冷的站在了窗口，看著天上閃爍的繁星。夜空中閃爍的星星多想他的眼睛啊。

李湘蓉長長嘆了口氣，將心中那個嘴角眉梢都是俊朗迷人的姬昊宇從心中趕了出去，只留下那高高在上的鑲珠嵌玉，用黃金鑄造而成的鳳椅。

兩個歌姬哭哭笑笑的被人拖了出去，那聲音越來越遠，終於消失在了她的院落中，如同從她心中消失的幹幹凈凈的姬昊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