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給自己？帶回丞相府？李湘蓉一怔，隨即眼中露出一抹略帶幾分冷意的光來。那豈不是這兩個人是生是死都隨自己的意了。回頭只要悄無聲息的處死了二人，再報一個病逝就好了。姬昊宇難道真會為了兩個歌姬跟自己過不去嗎？

對著姬南微點了點頭，李湘蓉心中略覺得有了幾分感動，拉住姬南微的手，說道：“微微，謝謝你。只是把人給了我，你大哥哪裏，你可如何交代？”

才用不著她來交代呢，這兩個歌姬李湘蓉早晚要照樣送還給大皇子的。托詞她都想好了，李湘蓉哭成了那個樣子，她總不好說自己舍不得硬是不送她吧。何況姬昊宇才見過二人一面罷了，料想李湘蓉只是一時情急，如此溫婉賢淑的人，怎會傷了二人呢？

姬南微露出溫柔的笑容，語氣越加誠摯，道：“無妨的，大哥那裏我去說，你只管把人帶走就是了。”

芳雨和芳露兩個人聽見，頓時嚇得渾身顫抖。雖然不知道眼前這位貴女到底是誰，可既然能跟太子是從小的朋友，連稱呼都是互相稱名，顯然是極其親近的。這人身份高貴，又顯然對大皇子大有情誼，弄死她們不過如同碾死一只螞蟻相似。

一面深悔自己方才太過急切了些，一面跪在地上磕頭不止，口中哭聲嗚咽，嬌滴滴的嗓子哀求著：“太子饒命啊。奴婢是一時糊塗，再不敢了，奴婢們願意伺候太子。”

那嬌柔嫵媚的嗓音合著顫巍巍的哭腔，聽在人耳中似杜鵑之泣血，讓人心中不禁升起憐愛之意。但聽在李湘蓉耳中，只覺得這兩個狐媚子居然對自己也敢使出這套把戲來。當下對著小荷一蹙眉，使了個眼色。

既然姬南微說把人送了自己，那就是自己的人了，想來略施薄懲也不算失禮。

小荷收到李湘蓉的眼神，幾步走上了前去，對著跪地哀求的兩人揮手就是幾計耳光，打得又快又狠，“啪啪”響聲回蕩在畫舫中。

姬南微微微移開目光，眉頭一蹙。片刻就轉過頭來，笑著對李湘蓉說道：“湘蓉，若要教訓的話，且帶了回去再教訓吧。這裏人多眼雜，不方便的。”

李湘蓉一怔，立刻回憶了。拿出手帕擦拭掉了眼角的淚痕，這才站起身來，說道：“微微，今日我先告辭了，改日再進宮來看你。”

姬南微含笑點了點頭，道：“今日真是不巧的很，原是叫你來散散心的，誰知道到惹得你傷心了。”

兩個人一面說話，一面站起身來。姬南微親自將李湘蓉送到了東宮門口，看著李湘蓉帶著兩名歌姬坐上了馬車，這才轉身走了回去。

月嬤嬤雖然對歌姬之流素來缺乏好感，但終究是善良心軟。看著李湘蓉帶走了兩人，心中也不由得替兩個人有些擔憂。只怕兇多吉少……

見她們去遠了，才對姬南微說道：“太子，到底這兩個小姑娘可憐，這樣……”剩下的話思忖著要如何說出口，眼中露出不忍的神色來。

姬南微微微一笑，說道：“放心吧，不是還有丞相嗎？李湘蓉不敢對她們如何。”

月嬤嬤還待追問，卻見姬南微露出了胸有成竹的笑容來，心中不由得安定了下來。論聰慧，這位太子是世上少有的。

事情果然不出姬南微之所料，帶著兩個哆嗦成一團的歌姬回到了丞相府中。李湘蓉恨不得歷時就將兩個人活活打死，誰知小荷攔著說道：“小姐，也太便宜她們兩個人，何況真打死了也不好看。不如先叫她們幹粗活去，恰好漿洗上缺個丫頭呢。”

李湘蓉目光一轉，好端端兩個人回來就立刻病死了，聽著是讓人生疑。略一思忖，點了點頭，同意了下來。

本來想著折磨倆人幾天，誰知道當天晚上丞相一回府，就將李湘蓉叫到了自己的書房來。

李湘蓉恰好有一肚子的抱怨要說給父親聽，帶著丫頭一起到了書房之中。丞相府的書房說是書房，卻是一套一進的院落，一則是因為丞相藏書甚多，其中又有不少是不傳世的孤本，需要格外珍重的保管。二則是也作為一個會客的場所存在。

李丞相見李湘蓉的地方正是自己平時讀書的所在，小丫頭挑開簾攏，李湘蓉走進來行禮問好後，敢要開聲想丞相抱怨。卻發現丞相面色陰沈的如同能滴出水來，一雙眼中所含的銳利讓李湘蓉陡然一驚。

爹爹今日是怎麽了？難道是朝中又有什麽事發生了？

正想著，卻聽見李丞相略含了幾分怒火的聲音響起，“你今日從太子府帶回來兩個歌姬？因大皇子對此二人顯露出了幾分喜愛之意？”

李湘蓉一驚，以為兩個歌姬不過是小事，怎麽爹爹如此生氣？頭略垂了垂，只得據實回答，道：“是，女兒到時，正看見那兩個……兩個賤人在昊宇身邊，一時生氣，姬南微就把人送給了我，任我處置。”

李丞相霍然站起身來，大手一揮，一盞猶自飄著熱氣的茶盞砸碎在了地上。綠茶的芬芳頓時洩了一室，嚇得李湘蓉眉頭一跳，不由自主的後退了一步。

爹爹為何如此生氣？擡頭偷瞧了李丞相一眼，就見他用手指著自己，恨恨說道：“傻丫頭！你上了姬南微的當了！如此簡單明白的計策如何會看不出來？”

說完連聲嘆息，女兒到底是沒將自己的告誡放在心上，今日不過是兩個歌姬罷了，明日大志得伸之日，只怕兩百個，兩千個都不在話下。難道自己的女兒人人與這幫人爭寵不成？

看著猶自有幾分懵懂的愛女，心中一嘆，憑借宰相府的勢力，若是嫁個尋常些的人家，大可以以勢相壓，可對方卻是皇家……

想到李湘蓉此次舉止失措，大有不妥之處，心中一陣陣黯然，一時間不知想做皇後這個念頭，到底是她的願望還是會毀了她的前世冤孽。

宮廷中的爭鬥向來殘酷，姬南微的成長環境要比李湘蓉覆雜十倍不止。原來不過是格外得皇上寵愛，所以養就了天真嬌憨的性子，如今開始辦差協理政務了，以往所經過的事，自然能夠融會貫通，頃刻見明了於心！

反觀自己的女兒，雖從小就有幾分心機，但終究不曾見過真正的血腥爭鬥。相對於朝堂上的傾軋，這些你多看了我一眼，我多說了你一句的事，不過如同小孩子過家家一般。如何跟姬南微相較量？

看著李湘蓉低頭思索，對自己的話顯然還不明白，當下把聲音放緩了幾分，細細為她分說，道：“蓉兒，若是姬南微送禮物給你，無論是珍珠玉石，又或者古玩字畫，都是極容易的。但，禮物最怕的就是活人。”

李湘蓉茫然不解，擡起頭來看向了丞相。

丞相嘆了口氣，拍了拍身邊的椅子，示意她坐過來，這才重又說道：“沒想到她膽子這樣大，我原來料想著，終究是沒出閣的女兒家，卻想不到，她竟然……”

李湘蓉一雙柳眉微蹙，就聽李丞相繼續說道：“這裏的厲害你一時想不到也是自然的，畢竟沒有經歷過。活人，就能生出喜愛之一來，就能生出憐惜之意來，會說，會笑，會動。一來二去，就會真得停駐在大皇子的心上。”

李湘蓉眼前又浮現了今日畫舫中所見的情景，不由得攥緊了手中的繡帕，塗了丹寇的長甲刺入手心中。

李丞相站起身來，長嘆了一聲，說道：“大皇子卻如此輕易就上了姬南微的當，也不是個有出息的。蓉兒，你且想想，若是日後日日要在後宮之中與人爭鋒吃醋，每日生活在爭鬥之中，果然是你所願嗎？”

李湘蓉心中一急，爹爹的意思，是要退婚？

她站起身來，急切的叫了聲：“爹爹……”後面的話卻一時說不下去了。這樣的日子自然並非自己所願，可，可坤寧宮那振翅欲飛的鳳凰，金燦燦耀人眼目，天下最尊貴的女子……

李湘蓉一時間覺得有些拿不定主意了，李丞相卻長嘆了一聲，在她手上輕輕拍撫了幾下，才說道：“那兩個人，明天一早給大皇子送過去。無論你主意是否改變了，這件事都必須這樣做。”

李湘蓉心中一陣不甘，那兩個歌姬既然是姬南微故意用來迷惑姬昊宇的，自己為何還有遂了她的心意？就聽見李丞相略帶幾分威嚴的聲音響起，竟帶了三分朝堂上的嚴厲，道：“這兩個人已是入了大皇子的眼，你若弄死了，讓他怎麽想？”

李湘蓉心中陡然明白了過來，若是自己嫁給大皇子，這件事終究會成為兩個人心中的一個疙瘩。若是不嫁大皇子了，那扣留大皇子看中的兩個歌姬又算怎麽回事呢？

暗暗咬了咬牙，心中雖然不情願，卻也只得點了點頭。

李丞相看她答應了，心中略略放松了幾分。

李湘蓉卻霍然擡起頭來，問道：“爹爹！這兩個人，姬南微是找就算好了，故意要送給我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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