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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風月情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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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子玉聽到了身後李湘蓉的叫聲,只是一個瞬間,所有的記憶都浮上了心頭。那一年的夏天,她也是這樣叫他的吧?

彼時,他是青澀少年,她是懵懂少女。丞相府的花園中,她帶著幾分嬌憨,手指了開得最艷的牡丹說道:“子玉!我想要那一朵。”

他寵溺地笑著摘下來給她,她當著他的面將牡丹別在鬢邊。側頭笑問他可好看?

他還記得她的笑臉,那樣的天真和純美,讓他的心怦然而動。

“春日裏有水仙,迎春,牡丹,芍藥,杜鵑。夏日裏有石榴花,海棠花……”她扳著手指,一臉嬌俏的細數著。他沈醉在她的笑容之中,隨著她的訴說不斷點頭。沖口而出,“我一年四季都摘花給你戴可好?”

他還記得,李湘蓉羞紅了臉,白了自己一眼,嬌嗔道:“誰要你摘!”說著話,從鬢旁揪下花來,似是想扔到地上,又終究舍不得。噗嗤一笑,轉身跑了開去。

他望著她的背影,只覺得這大約就是世人說的歲月靜好了吧?卻見她突然停住了腳步,回身對他嫣然一笑。就這樣,輕易得占據了自己所有的心神。

他陪著她游園,給她讀詩,看她刺繡,聽她用如同春鶯出谷般嬌嫩的嗓音訴說她的種種瑣事。

夜風微涼,吹在臉上卻一片冰冷。傅子玉擡手抹了一把,才發現不知何時自己已經是淚流滿面。他突然勒住了馬,只覺得胸中一陣陣發悶,只想要大喊。

天空中驟然響起沈悶的雷聲,夏日的雨驟然而至。豆大的雨點從天空中落了下來,砸得他生疼。他卻不想躲閃,似乎只有這樣的暴雨才能洗刷掉他曾經的記憶。

傅子玉就在暴雨中回了家,渾身濕漉漉的躺倒在床上。第二日就病了,太醫說是受了風寒,發散不出來,郁結在胸。因此才會混混沈沈。

姬南微正在東宮叫人收拾了些補品給傅子玉送去,卻看見自己殿外一個女子的身影一閃。她向外望去,只見宮女進來回稟道:“太子,李丞相家的表小姐檀夢容來了。說是有話稟告。”

“她昨夜到了莊子上,看神情似是有些不悅,我探問了幾句,她都說了。”檀夢容站在姬南微面前,帶著一絲決然道:“民女想,這或許是個幾乎……”她口中的她,說得是李湘蓉。

姬南微的眉頭微微蹙起,難怪傅子玉會驟然生病了。看來這場打擊對他來說不輕。自失地搖了搖頭,卻突然想到,前世傅子玉也如此並過一場的。是什麽時候的事來?

不錯,正是求娶自己之前的事!姬南微心中一震,前世的記憶在自己心中浮現了出來。傅子玉病了一場,病後卻突然對自己溫情脈脈了起來。也正是如此,她才終於嫁了他……

心中莫名一痛,前世的自己是何等的天真!

姬南微心中苦笑著,看向檀夢容。然後,她就出現了,上一世,就是她設計害死了自己還沒出世的孩子……

檀夢容只覺得姬南微看向自己的目光如有實質,刀子一般鋒利,讓她覺得渾身都不自在,仿佛是在一片片割下自己的肉來。身子不由得顫抖了起來。

姬南微冷冷看著她,良久,才說道:“你可有什麽計較?”

檀夢容說道:“民女想去探望傅大人,不知道……是否合適?”

姬南微緩緩點了點頭,上一世她與傅子玉成婚不久,傅子玉就納了檀夢容為妾。想來,兩個人在成婚前就見過了。只不過,上一次她是受了李湘蓉的指使,這一世卻是自己……

看來這個年輕美貌,父母卻不得力的女子,終究逃不過成為棋子的命運。冷了冷笑了笑,姬南微收回了目光。檀夢容才覺得渾身一松,不覺額角上微微滲出了冷汗來。

姬南微淡然說道:“我這裏也正要人送些補品過去,既然如此,你就過去探望一趟吧。至於托詞……”姬南微略想了想,就說道:“只說是你正好在東宮裏陪我說話,知道我放心不下,所以親自去探望吧。”

檀夢容俯身道謝。姬南微已毫不客氣的說道:“你且退下。”

檀夢容小心翼翼地答應著退到了殿外等候,心中這才微微安穩了些,心想難怪人說天家威儀,果然太子殿下一個眼神都滲人得緊。

月嬤嬤帶著幾個丫頭捧著大大小小十幾個錦盒,命人裝了車,由檀夢容帶著來到了傅子玉府上。傅子玉在上京本無根基,這座府邸還是姬珩禦賜的。

因是太子差遣,檀夢容正大光明的從正門走了進去。眼中打量著,只見這是一所四進的宅子,青磚粉墻。依著墻種了幾排竹子。算不得大,卻布置的井井有條。

來到了上房就看見傅子玉混混沈沈的躺在床上,她上前說了太子派遣等語。傅子玉一雙眼半張著,應得含含糊糊。檀夢容見房中只有一個書童伺候著,此時又因給自己沏茶走了出去。房中只剩下了她與傅子玉二人。

檀夢容大著膽子走到傅子玉床邊,只見他一張英俊地臉燒得通紅,伸手在他額頭上一探,觸手一片滾燙。心中一動,轉身走了出去,對東宮的人說道:“回去告訴太子一聲,說傅大人這裏只有一個書童伺候著,我擔心他服侍不周,想要在這裏照應兩日……”

東宮裏跟出來的宮女一怔,看向檀夢容的眼光就多了幾分鄙夷之色。檀夢容不以為意,繼續說道:“等傅大人病好了再走。”

宮女有心勸兩句,隨即想到反正檀夢容也不是東宮的人,丟臉也是丟她自己的臉。也就沒有說出口,只是答應了一聲,轉身回去覆命了。

書童送了他們出去,回到房中卻看到檀夢容還在,也是一怔。口中說道:“這位小姐,方才的人都走了。你……這可怎麽回去?”

檀夢容笑了笑,見那書童不過十一二歲年紀。也不與他說明,只說自己留下來照顧傅子玉幾日。書童懵懵懂懂的答應了,似是覺得不妥,可也不知道到底應該如何才妥當。

傅子玉一連病了三四日,檀夢容就衣不解帶照顧了他三四日。這一日,傅子玉睜開了雙眼,覺得喉頭一陣幹咳,迷迷糊糊說了句:“水……”

朦朧中就看見李湘蓉親手端著一杯水餵到了自己嘴邊,傅子玉且不忙著喝水,極力睜大眼,想要看清楚,無奈病後無力,看東西帶著幾分模糊。

正疑惑中,只聽見眼前的李湘蓉說道:“這是用蜂蜜調的溫水,最是滋潤的。”傅子玉心中驚疑不定,卻無力多想,低頭喝了兩口。略略潤了潤幹渴的喉嚨。含糊問道:“湘蓉?”

眼前李湘蓉似是怔了怔,沒有回答自己,而是在床邊的坐了,說道:“你病了四日了,今日才清楚了些,且養一養神吧。”

傅子玉不知哪裏來得力氣,竟伸手一把握住了她的手。攥在手中說道:“我求娶你,是一片真心。你……你別走可好?”

那李湘蓉點了點頭,溫柔說道:“我不走就是了……”

傅子玉這才放下心來,覺得心神困倦,手中握著她的手又沈沈睡了過去。

書童提著熱水走進房中,只見檀夢容坐在床邊,傅子玉緊握著她的手。嚇了一跳,慌忙退了出去。

檀夢容卻沒有發現書童進來過,她看著傅子玉熟睡的面龐,心中想著他方才叫的湘蓉。顯然是自己的表姐李湘蓉了。這個表姐雖然心機深沈,但從來沒有把自己當做過威脅,所以自己反而比旁人多知道她三分。

微微蹙起了一雙眉,檀夢容思索著表姐日常的裝扮,心思飛轉。趁著傅子玉睡熟了,從他手中將手抽了出來,走到外面叫來書童,說道:“煩勞你一事,我在城外的莊子裏有些衣物,你跑一趟幫我取來吧?”說完又詳細交代了樣式和顏色。

書童答應著去了,半晌的功夫,檀夢容換上了與李湘蓉平時穿著十分相似的幾件衣服。又梳了李湘蓉的發式。當天晚上,只在房中點了一盞油燈,影影綽綽能看見人的面目。對著鏡子自己照了許久,暗暗點了點頭。

檀夢容打發了書童去休息,卻自己走到床前,輕輕推了推傅子玉,口中說道:“子玉,你好些了嗎?”

傅子玉的藥物中本有安神的草藥,服用後令人困倦,加上病後整個人覺得脫力了似的,眼前朦朦朧朧。此時又是晚間,且油燈閃爍不明。只覺得一股熟悉的芳香在鼻端縈繞。眼前一張俏臉正是自己日思夜想的李湘蓉。

傅子玉比白天清醒了幾分,欣喜著問道:“你來看我?”

檀夢容含羞點了點頭,湊近了傅子玉幾分,說道:“我照顧了你四日了。”

傅子玉心中感動,一時間心思有些混亂,他依稀記得她對他說了極絕情的話,他才在雨中奔馳。亦真亦幻心神恍惚,不知道那些記憶是不是一場夢境。

昏黃的燈光下,她湊得極近,甚至能感覺到她的體溫。傅子玉只覺得心神一陣激蕩。不由自主地擡手撫上了她的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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