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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丞相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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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子玉清醒過來的時候,就感覺自己手中握著一只纖細白嫩的小手,他驀然一驚,連忙松開了手。睜開雙眼,就看到一雙帶著幾許疲倦的眸子,正柔情款款地望著自己。

“你醒了?可是覺得好些了?”那只小手的主人用另一只手揉了揉被傅子玉握得有些微微覺得麻的手掌。臉上帶著欣喜的笑意。

“你……我……”傅子玉驚詫地看了檀夢容一眼,顧不得回答她,先低頭看向了自己的身上。只見自己貼身的一套裏衣已經完完整整穿在身上,這才放心地吐了一口氣。

檀夢容對他的反應似是不以為意,依舊帶著笑意,問道:“你病了五日了,一直沒好生吃東西。今日上午太醫來過了,說是你燒已經退了。我想著你大約是餓了,叫人熬了些碧梗米的濃粥,可想吃些?”

傅子玉聽到檀夢容說是碧梗米,此時也覺得腹中有些饑餓,遂點了點頭。

檀夢容又是溫柔一笑,轉身去了廚房。

傅子玉等她離開了房間,閉上了雙眼,將這幾日病倒後的事前思後想了一番。就慌忙叫過一旁服侍的書童,問道:“我可是病了五日?都是誰在照料?這五日都有什麽人過府探望過?”

書童帶著哭腔哽咽著說道:“我的爺,您可算是醒了。這幾日過府探望的人倒是不少,有小的認得的,也有不認得的。連太子也叫人送了好些東西過來,好命太醫每日過來探視您。拜帖都在書房放著呢,小的給您拿去?”

傅子玉搖了搖頭,掙紮著從床上半坐了起來。目光中含了一絲猶豫,聲音中卻帶著隱隱得期待,問出心中所想。“丞相府的李小姐可曾來過?”

書童楞了一下,抹著眼淚搖了搖頭。說道:“丞相府上派了個管家來,送了好些個人參過來。說是給少爺補養的。李小姐怎會來咱們這兒?不曾來過的。”

傅子玉聽到這一句,只覺得全身一軟,重又躺倒在床上。望著青布床帳上補丁,嘆了口氣。這還是書童的手藝,布片三扁四不圓不說,連針腳都如同蜈蚣一般歪歪斜斜的。

他深深嘆了口氣,這樣的地方,豈能是丞相府千金踏足之地?自己雖然中了狀元,可在真正權貴之家看來,也不過是比平民略好了幾分罷了。何苦妄想……

傅子玉痛苦的閉上了雙眼,不知過了多久,聽見門簾發出了一聲“唰啦”的聲響來。頃刻間聞到稻米的濃香,他無聲的嘆了口氣,檀夢容溫柔的聲音就在耳邊響了起來,“粥好了。來嘗嘗吧。”

傅子玉只覺得腳步聲來到了床前,值得睜開了雙眼。檀夢容雙手端著一個小小紅漆托盤,裏面放了一個甜白瓷的小碗並幾個小碟子。他勉強點了點頭,坐起身來。

檀夢容將托盤放在炕桌上,自己在床前的椅子上坐下。細心的將粥端了起來,又用自己的手帕擦了擦白瓷湯匙上並不存在的水漬。才雙手端了,一面遞給傅子玉,一面說道:“子玉,吃粥吧。”

傅子玉見她一番動作,心中有些過意不過。剛要伸手去接,卻突然聽見她喚自己的名字。心中一震,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問道:“你……你怎麽……你剛才是叫什麽?”

“子玉啊。”檀夢容理所當然的笑了笑,說道:“昨兒你不是問我因何不叫你子玉了嗎?我也覺得叫傅公子有些顯得生疏了。既然你這樣說,我也就順勢改了口。”一面說著,一面已經將粥碗遞進了傅子玉的手中。

傅子玉怔住了,他的記憶中並沒有這樣的一幕,暗自疑心是否是病中將她當做了李湘蓉,因此才有這樣一問。剛要說出來,又想到她衣不解帶照料自己,自己才見好轉,立刻就這樣令她傷心,實在是有些不忍。心中遲疑之時,粥碗已遞到了手中來。

傅子玉含糊應了一句,低頭喝起粥來。碧梗米是皇家禦用的稻米,每年所供也不過千餘斤,自己家中自然的沒有的。這熬粥的米不問可知是太子所賜。傅子玉不由自主的想些不想幹的事,好讓自己忘記檀夢容與自己過於親近的尷尬。

有檀夢容這樣目不轉睛的看著自己吃粥,傅子玉覺得很不自然。無奈病了幾天,肚子裏沒有吃食,此時實在是覺得饑餓,只得小口小口吃起粥來。幸而一碗粥還沒有吃完,外面就走進來一個小丫頭,傅子玉擡頭一看,正是檀夢容那個叫做鸞兒的丫頭。

鸞兒走過來蹲身行了禮,才走到檀夢容耳邊,低聲說了幾句什麽。檀夢容臉上的笑容滯了滯,對傅子玉笑道:“我有些事,要出去一遭,子玉,你好好休養。”

說完話,就站起來轉身離開了房中。傅子玉這才覺得松了口氣,幾口將碗中的粥吃了個幹凈,放在一旁,閉目躺在床上,心中千回百轉,思索了起來。

檀夢容離開了傅子玉的宅子,上了輛黑漆的平頭馬車,在車中追問小丫頭。

“鸞兒,你怎麽回的她?她可曉得我這幾日在傅子玉府上?莊子裏眾人有沒有說走了嘴了?”檀夢容的語氣中帶了三分焦躁不安。手中緊緊握住自己的帕子,一雙妙目看向鸞兒。

鸞兒輕輕一笑,安慰似的說道:“小姐放心,您來傅公子府上的時候,莊子裏的人還當是您母親的那位手帕交呢。”

檀夢容覺得略略安心了下來,這是太子瞞李丞相家莊子人中的話。去太子食邑、東宮,所用的托詞都是這位莫須有的母親之友。

又聽見鸞兒接著說道:“她只是派人來問問您在不在莊子裏,說是若是在的話,就讓您到府裏去一趟。我想著這樣找您從來沒有過,必然是有事的。因此就自作主張回稟她說正好要去接您回來。她並不曉得您這幾日在傅公子府上的。”

“她找我能有什麽事呢?”檀夢容自言自語的念叨了一聲,在馬車中坐穩了,又吩咐道:“先去莊子上轉一圈,在往丞相府裏去。她這個人心細得很,莫要叫她起了疑心。”

馬車掉頭向著莊子駛去。

城中,丞相府。

李湘蓉正在用黑色的珠兒線給荷包上的金龍點睛。一針一針仔細描繪著龍眼的威猛。小蓮坐在李湘蓉腳邊的踏腳上。一面替她分線,一面看著荷包說道:“好精致的東西,竟繡了整整半個多月。也只有大皇子配得上咱們小姐這樣用心。”

“多嘴!”李湘蓉嬌嗔道,“愈發沒規矩了!這樣話也是你該說的?”口中雖是責問,臉上卻並無一絲的不悅。

小蓮跟隨李湘蓉時日久了,自然曉得她並沒有生氣。因此只是嬉笑著說道:“小姐,奴婢再不敢了。”說完見李湘蓉白了自己一眼,又低下頭去刺繡。

將分好的珠兒線理順了放在桌上,往外張望了一眼,口中自語道:“怎麽還不見表小姐過來?咱們小姐請她,她還敢延誤不成?不過是打抽豐的窮親戚,仗著府中仁善,難道就真拿自己當小姐了?”

“愈發口沒遮攔了!”李湘蓉擡起頭來瞪了小蓮一眼,將手中的荷包放在桌上整理出形狀來。說道:“以後這樣的話少說,雖然不過是個拐了八道灣的親戚,但既然認下了。就要當正經親戚敬重。”

小蓮撇了撇嘴,勉強應了聲:“是。”又說道:“來的時候那身衣裳破舊的,連咱們家三等丫頭都不如。只帶個十歲的小丫頭子,瞧著就寒酸。也就是小姐您心善,換個人家,只怕當叫花子打出去呢。”

李湘蓉將香草和沈香裝進一個素色絲絹小口袋中,自己聞了聞,滿意地點了點頭。才說道:“誰讓你不中用?若是你……我又哪裏用得著她?府裏別的丫鬟不濟事,一則不伶俐,二則身份也不夠。唯獨你是我貼身的丫頭,跟著我長大的,還說得過去。偏偏你又……”

小蓮黯然地低了頭,李湘蓉將姬南微送來的布料賞了她,她欣喜不已的做了衣裳。誰知才穿在身子上,就覺得奇癢無比,身上竟起了一層密密麻麻的紅疹子,雖是悉心調養過,卻還是落了一身的疤瘌。

從此歇了爭強好勝的心思,一心一意服侍起李湘蓉來。她本就是李湘蓉貼身的丫頭,再加上自己知道嫁人無望,即便嫁了也得不了什麽好人家。莫說外頭聘去當正妻,就是府中的大管事只怕也不要這樣一身疤痕的媳婦。

只望著能在李湘蓉身邊平安終老吧。小蓮嘆了口氣,幾乎落下淚來。

李湘蓉見她突然不語了,知道說道了她的傷心事。也跟著她嘆了口氣,說道:“如今只好讓檀夢容去傅子玉身邊,給他做個妾。一則放了人在他身邊,時刻能曉得些消息。二則,那丫頭本與我有五分相似,也算個補償吧。”

小蓮低著頭,默默回到了李湘蓉身邊。拿起絲線,靜靜分起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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