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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拒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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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子玉只覺得心中被重錘擊中了一般,豁然坐倒在椅子中。手中一張信箋飄然落地。呆呆的一個人坐了許久,知道天色暗了下來,書童輕手輕腳走了進來,替他點燃了油燈,還看見傅子玉一副神游天外的樣子做在椅子上。

“少爺。”書童湊近了幾分,小心翼翼叫了一聲。見傅子玉依舊全無反應,低頭替他撿起掉在地上的信件。不知為何這一份書信會讓自己一向穩重的少爺如此失態,忍不住好奇的往信上瞄了一眼。

剛才還對外界毫無反應的傅子玉卻突然醒過來了一般,從書童手中奪下信箋,站起身來一眼不發向外走去。

書童追著跑了兩步,口中喊著:“少爺,天已經晚了,您這是要到哪兒去?”

傅子玉頭也不回,挑開門簾就走了出去,書童緊隨身後被簾子打了個正著,連忙後退了一步。在屋中站住了,就聽見傅子玉的腳步匆忙,已經走出了院子。

傅子玉手中緊緊攥著信箋,從馬廄中牽出一匹馬來翻身而上,直奔郊外而去。

收到李湘蓉這份信的時候,他就知道不會是好事。卻也未曾想到會糟糕到這個地步,李湘蓉約他在鄰郊見面,他猶豫了很久,還是決定要去見見她。至少他需要知道真正的原因,而不是什麽八字不合!

“小姐,天色已經這般時候了,傅公子怕是不會來了吧?不如咱們先回府吧。”小蓮小心翼翼地問道。李湘蓉的手指在杯子上輕撫著,臉上喜怒難辨。聽到小蓮的話,才擡頭看了看天色,說道:“再等會兒吧,反正都已經是這般時候了。叫人去莊子上說一聲,咱們晚上就到莊子上住一夜。不是說夢容來了嗎?正好與她說說話去。”

小蓮答應了一聲,按照李湘蓉說的吩咐了下去。又站在亭子上踮著腳尖向著城內的方向張望著。

李湘蓉坐在亭子中,暗暗思忖著自己的那一封信會起到怎麽樣的作用。草蟲的鳴叫聲在周圍響了起來,混合著小河邊青蛙的應和,一片吵鬧聲中,反而讓人覺得格外寂靜。

用傅子玉來牽制姬南微是李湘蓉盤算了良久的計策,可惜姬南微立儲之後日漸忙碌,自己已經有好久沒有見過她了。傅子玉雖然與她設想的一樣,與姬南微走動頻繁。但從傅子玉求娶自己來看,他與她之間並無兒女私情。

如此一來也只好直言相告了?不,不能這樣說,這樣說會讓傅子玉認為自己是貪戀富貴之人。失去了他的好感,就難以控制他了。那應該怎麽說呢?李湘蓉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正思忖著,忽聽見小蓮回身說道:“小姐,過來一匹快馬,想來是傅公子來了!”

李湘蓉點了點頭,起身的瞬間,計上心頭。

款款走到亭口,已看見傅子玉到了近前,只見他濃眉深鎖,一臉冰霜,望向自己的眼神中含了一片悲戚之色。李湘蓉心中一震,卻笑得風輕雲淡,柔聲說道:“子玉,怎麽這時候才來?可是有什麽事耽擱了?天色都晚了,此時騎馬危險得緊。若是有事,不來也使得的。”

她態度柔婉,語氣溫和,本應讓人覺得如沐春風。可傅子玉心頭卻覺得渾身冰涼,翻身下了馬,幾步走到跟前。才看見李湘蓉一身淡雅素色,立於月光之下,仿佛遺世出塵一般。

傅子玉幹癟著嗓子,艱難地擠出一聲:“嗯。”就如同喉嚨被誰掐住了一般,說不出話來。

李湘蓉見他失態,心中反而生出一股淡淡地歡喜。迎著他問道:“我叫人送的信,你可收到了?你……你有沒有什麽想要同我說的?”

傅子玉將一直攥在手中的信箋托在手掌上,遞向李湘蓉,問道:“可是這份?”

信紙是上好的花箋,用春日裏的杜鵑花瓣漿洗壓制而成,猶帶著植物特有的紋理,顯得十分雅趣。上好的雲頭艷,墨中天然帶了紫光。上面撒了花露,亦是用了杜鵑花的香氣。

傅子玉接到信箋就知道是李湘蓉所書。也唯有她有這樣細膩的心思,有這樣的心情,身為宰相府的千金,她本來就願意顯得自己處處與眾不同。

李湘蓉見信箋被傅子玉攥得揉成了一團,心中微微覺得有些不悅。此時卻不便說什麽,只是點頭說道:“正是。我父親說你與我八字不合,因此不允婚事。”

“你父親?”父親二字跳入傅子玉耳中看,讓他突然生出一股希望,他本來以為這是李湘蓉的意思,若是她因為父母之命,才只能謝絕自己。那是否她對自己還有情誼呢?傅子玉覺得自己似是又活了過來。連忙追問道:“湘蓉,你寫這封信給我,是丞相的意思?”

李湘蓉臉上浮現了一抹淒楚的笑容,她凝視著傅子玉,說道:“子玉,我父親只有我一個女兒,他對我的期望也與尋常父親對女兒的期望有些分別。我這樣說,你可明白?”

傅子玉點了點頭,臉上的冰霜似有融化的跡象,看向李湘蓉的目光中又有了柔情,道:“丞相想來是嫌我出身不夠,官位有不高的緣故。湘蓉,我明日去求丞相,我傅子玉定有位極人臣之日!何況,何況你我自小一同長大,丞相也是知道的……”

李湘蓉心中冷笑了一聲,位極人臣?那也終究是個臣子啊。她想要的是母儀天下,做這天下的主人。略帶譏諷的看了傅子玉一眼,又迅速斂去了嘴角的弧度。

李湘蓉看著傅子玉說道:“我已經答應了爹爹了。我不能辜負了他。畢竟丞相府生我養我。我也要為丞相府考慮。子玉,今日我叫你來,是想問問你。你……可還將我放在心上?”

傅子玉先聽見她說已經答應了丞相,只覺得心中一片冰涼,突然又聽她問自己心上可還有她。堅定地點了點頭,說道:“自然,湘蓉……我……我自然將你放在了心上的。否則,又怎麽會想皇上求娶你。”

李湘蓉心中一喜,對著傅子玉緩緩點了點頭,說道:“子玉,其實你的心思我何嘗不曉得。就是我對你……”一雙眼往傅子玉面上一覷,又飛快的轉開了眼神,似是含羞帶怯。口中卻又說道:“若是我有事求你,不知道你還願意不願意幫我?”

傅子玉連忙點頭,說道:“我自然是願意的。”

“好。”李湘蓉露出了微笑來,此行的目的已經達成了一半了。

李湘蓉溫柔地笑望傅子玉,道:“子玉,我覺得甚是對不住你。思來想去無法補償。不過,我願意替你牽紅繩。若是……若是你得娶一位佳人,我心中才覺得能安慰些。”

傅子玉卻搖了搖頭,苦笑著說道:“在我心中,這世上無人可以取代你。”

李湘蓉低聲說道:“太子……微微她貌若天仙,又是儲君。子玉,只有她配得上你。”

傅子玉目光一冷,似是觸動了什麽記憶。李湘蓉第一次帶著他覲見太子之後,她的種種探問在他心頭浮現。他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初入官場的單純少年。

幾次辦差,見識了人心之狡詐險惡。不覆當日的純真。這些話,他沒有仔細想過,此時突然想起。前後一聯系,不由得心中疑竇叢生。

傅子玉試探著問道:“湘蓉?你是希望我向太子求親?你希望我迎娶太子?”他的聲音不辨喜怒,仿佛平靜的一波池水。

李湘蓉沒有察覺出異樣來,甚至還覺得事情正想著自己所期望的方向發展著。她點了點頭,聲音中帶了幾許蠱惑,說道:“不錯,正是如此。我自幼與微微相熟,太子,她極好的。”

傅子玉只覺得如同三九天裏一盆冰水劈頭蓋臉潑了下來,他踉蹌著後退了一步,口中說道:“好……好……”

李湘蓉卻以為傅子玉是答應了,笑容上了眉梢,欣喜道:“你應了?”

傅子玉冷笑著,只覺得月色下的李湘蓉宛若鬼魅。自己竟是從來不曾認識過這個女子。他站住腳步,緩緩搖了搖頭。說道:“我對太子只有君臣之義,並無男女之情。我不能娶她。”

李湘蓉的笑容僵在了臉上,她說道:“子玉,你就當是為了我,可好……”

傅子玉一怔,“為了你?我娶了太子與你有甚好處?怎麽說是為了你呢?難道說你想嫁的人是皇子?”傅子玉脫口而出,隨即自己越想越覺得有此可能。

李湘蓉咬了咬下唇,沒想到傅子玉心機也如此多了起來。

傅子玉見她不語,心中卻已然明了了。他霍然轉身,走向自己的馬。一把扯過絲韁騰身而上,騎在馬上,才對著李湘蓉一拱手,說道:“昨日種種,是我癡心錯付了。湘蓉,你多保重。”

說完話也不等李湘蓉有所反應,雙手一抖韁繩,鞭鞭打馬疾馳而去。

李湘蓉喊了聲“子玉!”,傅子玉卻是充耳不聞,連一個停頓都不曾有,轉眼就奔出了幾丈遠。李湘蓉手中撕扯著錦帕,狠狠跺了跺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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